秋素雅咀嚼著玥姬話里的意味，陡然嚇了一跳。

    司琴緊緊攥著她的胳膊，手腳都在顫抖，小聲地問：“娘娘，那……那個綠醫(yī)仙，她什么情況??？”

    秋素雅比她更想知道真相，可眼下的情形已由不得她胡思亂想了，心一橫，她掀開車簾，走了下去。

    “娘娘！”

    司琴驚呼一聲，也連忙沖了出來，一下車就張開雙臂把秋素雅護(hù)在身后。

    玥姬看著這一幕，冷笑道：“不錯！人都齊了！也省得我們動手！”

    剛準(zhǔn)備下令，突然一縷風(fēng)刃迎面襲了過來，玥姬側(cè)身躲過，飄飛的發(fā)絲立馬被斬斷一截。

    婚前斷發(fā)！這可不是什么好兆頭！

    玥姬頓時怒火中燒，一聲令下：“給我殺！”

    幾十名殺手八面圍攻，他們到底是經(jīng)過專業(yè)訓(xùn)練的殺手，陳朔剛對了幾招就被一把長劍刺穿了胸膛。

    一切來得太快了，周若娟忙著對付十幾個殺手，根本無暇顧及，只能眼看著悲劇發(fā)生。

    司琴呆在那兒，連哭喊都忘了，下一刻，她拼了命地朝陳朔沖去。

    然而，她還沒跑多久，對面飛來的大刀已經(jīng)割了她的喉嚨，腦袋竟然一路滾到了秋素雅的腳邊。

    那場景，簡直像在做一場噩夢。

    秋素雅茫然地看著這一切，身子陡然癱軟了下去，失去知覺的前一刻，她分明聽到了一個聲音：“都給本王住手！”

    這場夢做得太久了，久到蘇醒的那一刻，她依然覺得自己在做夢。

    天已經(jīng)黑了下來，空氣里充滿了血腥味兒，她呆呆地躺了許久，才下意識地坐了起來。

    環(huán)顧周遭，她嚇了一跳。

    這……這不是丞相府，她的閨房嗎？

    果然是夢！

    可不管是不是夢，她總要走出去看一看。

    這一看，她頓時呆住了。

    滿院的尸體橫七豎八，小廝，侍女，管家，以及那些姨娘和她數(shù)十個兄弟姐妹，還有爹……他們?nèi)家粍硬粍拥靥稍诘厣?，月光將他們的臉照的慘白，一個個都像從地獄里鉆出來的惡鬼。

    秋素雅站了一會兒，突然笑了，難以抑制地哈哈大笑。

    這算什么？拿尸體嚇唬她嗎？開玩笑！她可是上過戰(zhàn)場的太子妃，什么可怕的尸體沒見過？

    好笑！真是太好笑！

    秋素雅笑著笑著，突然看到對面出現(xiàn)了一個人，他的影子倒映在地面上，看上去宛如鬼魅。

    她一點(diǎn)都不覺得害怕，直直地朝那人走去，兩條腿深一腳淺一腳，走了好久才來到他的面前，瞪著一雙銳利的眸子，她毫無畏懼直視他。

    唐天政的眉眼輕輕一彎，唇角的笑意煞是好看：“你居然沒哭？看來這些人都是無關(guān)緊要的人?！?br/>
    “祁王這是在逗我玩嗎？這么低級的做法可不像你的作風(fēng)啊！”

    目光一亮，唐天政攔腰將她摟住，冷魅的氣息逼近她：“看來，本王沒有選錯人?！?br/>
    這話一出，秋素雅愣了愣：“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本王不過是在你和風(fēng)間綠萼之間做了個選擇而已?！?br/>
    回想起幻境中所看到的少年和小女孩，秋素雅突然明白過來。

    “原來你們……”

    唐天政沒給她繼續(xù)說下去的機(jī)會，一把將她抱了起來，朝府外走去。

    丞相府外，玥姬正和一群殺手跪在地上，見他出來，忙迎了上去。

    “王爺！風(fēng)間綠萼要見你！”

    唐天政臉色微微一變，冷冷問道：“她怎么樣了？”

    玥姬低頭回道：“按照您的吩咐，已經(jīng)挑斷了她的腳筋！”

    話音剛落，唐天政的手一松，任由秋素雅滾到地上，他一把攥住玥姬，情緒陡然失控：“我只是說說而已！我只是說說而已！”

    玥姬嚇得驚魂失色：“是……是她自愿的！她……她說……”

    “她說什么？”

    “她說……要還了王爺?shù)亩髑椋∫院蟆瓋刹幌嗲?！?br/>
    唐天政隨手扔了她，快步朝前沖。

    “綠萼！綠萼！”

    一頭沖進(jìn)刑室，他卻頓在了門口。

    周若娟安靜坐在地上，面色平靜無波，看見他，居然還勾唇淺淺一笑。

    唐天政隱忍著，還是擋不住淚水滑過臉頰，心在激烈地顫抖著，卻沒有勇氣沖到她面前。

    “是誰干的？我……我殺了他！”

    周若娟垂眸，只是淡然輕笑，這一刻，沒人知道她有多么輕松。

    為了這雙腿，這個男人為她付出了太多，尋藥、浸藥、試藥……以至于最后取了無數(shù)顆人心來煉藥……

    最終，她站起來了，卻再也不能開口說話。

    你看，老天爺總是公平的，不該你得到的東西即便最后得到的，也要付出應(yīng)有的代價。

    如今，她終于可以放下沉重的人命包袱，輕松愉悅地活下去，這不該值得高興嗎？

    唐天政呆立了許久，直到眼前越來越模糊，他恍然清醒，悲傷的神情陡然收住，他目光冷厲地盯著她。

    “風(fēng)間綠萼！你以為挑斷了兩根腳筋咱們就可以一了百了嗎？哼！你休想！本王不但要讓你站不起來，還要讓你跪在地上搖尾乞憐！”

    他說罷，操起墻上的一條長鞭，甩手便揮了過去。

    周若娟的肩膀頓時被抽裂了一道口子，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又一鞭揮在了她的胸口，一陣陣鉆心刺骨的疼襲遍全身，但她并沒有下跪討?zhàn)?，直到遍體鱗傷，依然靜靜地坐在那兒，宛如磐石。

    唐天政終于收手，冷聲下達(dá)命令：“把這個女人扔出殷都城！本王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她！”

    周若娟任由兩名獄卒押著自己往外拖，經(jīng)過唐天政身邊時，她用一雙同情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說：你真可憐。

    可憐？唐天政最大的可憐之處，是他明明知道自己有多可憐，卻不愿意承認(rèn)！

    周若娟走了，世界又空了。

    他抱頭蹲在地上，無數(shù)的畫面在腦海中激打碰撞。

    這輩子，他從來沒覺得自己有多么心狠手辣，直到親手去鞭打心愛的女人，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有多么可怕，可怕到連自己都覺得厭惡，憎恨！

    他明明可以把她禁錮在身邊，以真情來融化她冰冷的心。

    可是他做不到，寧愿毀滅，也要保全那點(diǎn)微薄的尊嚴(yán)。

    真是可憐至極……

    被關(guān)在暗無天日的地牢整整三天，秋素雅水米未進(jìn)，已經(jīng)接近虛脫了。

    三天后，玥姬終于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然而卻連一滴水都沒帶給她，反倒是傳遞了一個壞消息。

    “王爺讓我來通知你一聲，從今天開始，你就要和夜瞿王的妃嬪們一起去伺候我大周的軍人了！他們都是粗人，不懂得憐香惜玉，王爺特讓我來提醒你一句，可千萬要聽話，別等著他們來扒你的衣服，否則你會死得很慘！”

    聽其一席話，秋素雅差點(diǎn)沒笑斷了氣。

    玥姬氣不打一處來：“有什么好笑的？”

    “祁王……我要見祁王……”

    “別做夢了！王爺不會見你的！”

    秋素雅無力地靠著墻壁，冷聲嗤笑：“呵……你把他叫過來，我有好消息要告訴他，他會來的……”

    玥姬攥緊了拳頭，惡狠狠瞪著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把他叫來……自然……就知道了……”

    玥姬憤恨不已，又抵擋不住好奇心，只得把唐天政請了過來。

    面對面對峙，秋素雅依舊毫無畏懼地直視他，甚至眉眼間還帶著一絲笑意。

    “把門打開?！碧铺煺胤愿郎砼缘墨h姬。

    “是！”

    門一開，他毫不猶豫走了進(jìn)去，一直走到秋素雅的面前。

    身后傳來玥姬的怒喝：“秋素雅！見到王爺還不下跪？”

    唐天政不置可否，垂眸冷眼望著她，擺明了玥姬的話正是他的意思。

    秋素雅只好艱難地挪動著腿，恭恭敬敬地跪在他的面前。

    唐天政這才幽幽開口：“聽說你有好消息要告訴本王？莫非你想說你懷了本王的孩子？”

    聞聽此言，秋素雅一下子愣了，埋著頭不知該說什么好。

    唐天政冷笑一聲，彎腰抬起她的下巴，布滿殺氣的眸子直視她，語氣森冷：“丫頭，你膽子不小?。　?br/>
    秋素雅冷冷地直視他，一字一句地說：“不相信，可以等我把他生下來滴血認(rèn)親。”

    像是聽到了一件天大的笑話，唐天政突然笑得難以抑制，捏著她的下巴，隨即一個耳光摑在她的右臉上，斥罵道：“賤人！”

    門外的玥姬頓時感到大快人心，倚著墻壁靜觀好戲。

    然而，這樣的打罵對于秋素雅而言，簡直就是在撓癢癢。即便嘴角溢出了鮮血，她依然笑靨如花。

    “是啊！睡一個賤人，祁王也是下了天大的勇氣的，不容易……”

    “秋素雅！”

    雙手陡然攥起她的衣襟，唐天政直接把她拎了起來，厲聲暴喝：“你以為自己是什么東西？本王那是做給你夫君看！”

    秋素雅大笑：“哈哈！可惜他瞎了什么也看不見！祁王你在做給一個瞎子看……哈哈哈哈……太可笑了……”0

    一拳轟上胸口，秋素雅被狠狠地摔在了墻上，沿著冰冷的墻壁，她緩慢地滑倒在地，兩只手緊緊捂著小腹，壓抑著哭了起來：“孩子……你好可憐……你爹不要你呢……他還要?dú)⒘四恪每蓱z……”

    “瘋子！”唐天政大罵一聲，轉(zhuǎn)身就走，走了沒幾步，他又停了下來，回頭不可思議地望著她。

    當(dāng)目光觸及到地上的一灘血，鬼使神差地，他猛然沖了過去，一把將她抱起，回頭吩咐玥姬：“快傳太醫(yī)！”

    突如其來的轉(zhuǎn)變把玥姬嚇得夠嗆，忙不迭跑了出去，跑出大牢時，她又突然停了下來，抑制不住滿心的悲涼，最終化作了一抹譏笑。

    唐天政見太醫(yī)久久不來，憤怒之下，他抱起秋素雅沖了出去。

    不明白自己為何那么緊張，總覺得再晚一步就會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

    秋素雅靠在他的懷里，半昏半醒，只覺得風(fēng)在耳邊呼嘯，身邊的男人恍惚變成了一座山，她靠著這座山，竟然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再次醒來時，全身的骨頭仿佛散了架，她支撐了好幾次都沒能坐起來，突然間意識到什么，她雙手摸向腹部。

    一個陌生的女孩湊了過來，微笑著說：“姑娘，你醒了。”

    秋素雅疑惑地看著她，又掃了一眼四周的環(huán)境，典雅古樸的臥房，布局簡潔又不失精致。

    “這……這是哪兒？”

    小女孩一臉天真：“這是祁王府??！呃……不過有些地方還在修建中呢，這里是王爺?shù)臅簳r居所?！?br/>
    “祁王？”

    “正是！”

    秋素雅撐著她的手坐了起來，另一只手依然按著腹部，她冷不丁地問了一句：“我的孩子還在嗎？”

    小女孩剛想回答，門口突然走進(jìn)來一位美人，藍(lán)裙曳地，身姿裊娜，面容清麗又不失嫵媚，淺淺一笑間，魅惑眾生。

    “既是王爺?shù)暮?，又豈會輕易沒了？”

    秋素雅呆呆地看著她，恍然回過神來，心里壓著的巨石微微一松，她舒了一口氣。

    美人走過來，朝她微微頷首，笑意晏晏：“我是王爺?shù)膶櫦е唬憧梢越形义A。”

    寵姬？還是之一？

    秋素雅淡淡一笑：“我叫秋素雅，你叫我素雅便可?！?br/>
    妍華朝她微笑，溫柔端莊，話卻是對一旁的小女孩說：“阿珠，你先下去吧，王爺有話讓我來交代素雅姑娘?！?br/>
    “是！”阿珠立刻笑嘻嘻地退了出去。

    秋素雅努力保持著笑容，突然覺得微笑真是一件累人的事。

    唐天政這廝還真是有趣，專門讓他的女人來給她傳話，這是在顯擺他的女人多嗎？

    心里忍不住嗤笑，但聞妍華語調(diào)委婉地說著：“方才太醫(yī)來給姑娘把過脈，姑娘的傷勢需要靜養(yǎng)，王爺特吩咐我來關(guān)照你。此外，也有些話要交代姑娘，你且聽著，記著，不必多問?！?br/>
    秋素雅乖乖地閉上嘴，禮貌地朝她點(diǎn)點(diǎn)頭。

    “首先第一條，你在這府中只是一個婢女，王爺并沒有給你任何特權(quán)，從明天開始你就得搬到阿珠那兒去住。如今王府初建，原先府中的那些丫頭并沒有帶過來，所以人手暫時可能不夠，你和阿珠她們每天會有很多粗重的活，考慮到你的傷勢，半個月之內(nèi)你只需干一些輕便的事情?！?br/>
    秋素雅不動聲色，心里把唐天政的十八代祖宗罵了個遍。

    這他媽的也叫靜養(yǎng)？

    不過沒事，姑奶奶撐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