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身冰窟中，汐瑤看著面前那面影出她和他身影模樣的冰鏡。

    這是她一生中見過的最美的畫面。

    她紅衣似火，跳耀活潑，乍看是此處最顯眼奪目的存在，而在她的身后，他黑袍無雙，沉穩(wěn)如山，無論她做什么，他都能全然包容，對的，錯的，她喜，她悲的。

    汐瑤原本是想看自己，卻在入內(nèi)后目光不覺就盯在冰鏡里的祁云澈身上，久久都不移開，那是如何都看不夠的。

    這讓他覺了出來，便是道，“總望著我做什么？轢”

    汐瑤對著鏡中的他笑，“不用轉(zhuǎn)身就能望見你，你有沒有覺得這樣很好？”

    “不好?！逼钤瞥簝刹阶呱锨?，長臂一展就將她卷到懷里抱住，說，“讓我在你后面看你的背影，不痛快?！?br/>
    他一手極霸道的捧起她的臉頰，薄唇覆上她的唇，軟舌相纏，深深一吻，末了抬首道，“這樣才好。翥”

    汐瑤瞠大了滴溜溜的眼眸喜憂參半的打量他，“陛下的心胸太狹窄了，你應(yīng)當(dāng)像你統(tǒng)治的國土一樣，寬闊些……”

    不知可是她的錯覺，自他們二人再見面，祁云澈總是在擔(dān)心她會跑掉一樣，對她的舉止也愈發(fā)占有。

    且是不論人前還是人后。

    祁云澈面不改色，“心里就只放下你一個，你有多重多寬闊就……”

    話到一半，意思帶到就行了，這事還真不能賴陛下。

    她惱得握拳捶他，“我才不寬！我也不重！你休要亂講。”

    祁云澈失笑，“你們女子就是在意這些，孤就喜歡豐盈些，難道你怕我抱不動？乖，莫再打了，你手不痛么？”

    他著想的稍稍側(cè)身，很享受汐瑤的小拳頭。

    誠然他不說她也早就發(fā)現(xiàn)，祁云澈比在祁國的時(shí)候魁梧了許多，整個人除了與生俱來的英氣之外，真的是越發(fā)更顯王者霸氣。

    或許他天生就屬于這里，屬于這片草原，大漠，還有無邊無際的天空。

    依偎在他強(qiáng)大的臂彎中，看鏡子里恩愛相依的兩個人，不知為何，汐瑤忽然生出莫名的傷痛來……

    這令人難過的感覺她渾不知因何而起，她得到了最想擁有的一切，就算是喜極而泣，也不該有悵然若失。

    仿佛某種永遠(yuǎn)不可彌補(bǔ)的缺憾長存于心，就算不會時(shí)時(shí)想起，可時(shí)時(shí)，哪怕有相似發(fā)生，那根錐在心里的刺就會開始隱隱作祟。

    她還以為刺早就被拔掉，不想原是完完全全的錐進(jìn)了心里。

    到底還少了什么？

    到底什么是她放不下的？

    不解的思緒在他的懷抱中胡亂的飄散開，回到了很久很遠(yuǎn)的某一種。

    那里有無休的爭斗，那里有可怕的相殺，可那里也有一個與此時(shí)全然相同的寬闊臂彎，那個人……

    汐瑤將目光定在祁云澈的臉龐上，這一刻，霎時(shí)如從夢中驚醒！

    見她神情變得忽然，像是受到驚嚇，祁云澈不由古怪道，“怎么了？”

    懷中的人輕輕的怔了怔，她在冰鏡里看到了自己露出馬腳的神情，尤為她的眼神，是那樣的……深刻！

    她在看他，又并非在看他。

    “汐瑤?！逼钤瞥翰煊X出來了，光華攢動的深眸中有什么呼之欲出。

    她驀地轉(zhuǎn)身將他回抱住，緊緊的，用盡全身的力氣，連頭都埋在他的胸口，想要將自己嵌入他體內(nèi)一般。

    “不準(zhǔn)問！”

    別問……在她還沒想好如何說之前。

    祁云澈隨之愕然。

    她在發(fā)抖，在難過，好像是因?yàn)樗植皇沁@時(shí)的他，甚至，那個他連祁云澈都無法確定，真的存在嗎？

    她不準(zhǔn)他問，是想要保護(hù)什么？

    望著深埋在自己懷中的人兒，祁云澈只得深深的屏息。

    伸手在她背上輕輕的安撫著，他俊眉中溢出不解和憂慮，“汐瑤，你這樣讓我覺得自己對你而言是不重要的?！?br/>
    至少，沒有此刻她在乎的那一樣要重要。

    回應(yīng)他的是她雙手更為用力的抱他。

    祁云澈擔(dān)心她憋壞了自己，便強(qiáng)制將她分開了些，注視，充滿柔色的眸中，對她只有包容。

    汐瑤與他相視了會兒，忽然問，“倘若，我說的是倘若，我們之間沒有那么多挫折，而我也并不似現(xiàn)在的模樣，我軟弱，自私，時(shí)時(shí)都需要人守護(hù)，假使你做了祁皇，我做了最沒用的皇后，還……死了。”

    說到此，她感到祁云澈捏她手臂的力道都大了些。

    可她實(shí)在不知要如何表達(dá)了。

    在前一生，她死了，那個祁云澈后來是怎樣的呢？

    汐瑤無法再假裝不在意。

    她是在意的！

    看著面前這張與之相同，而又截然不同的臉孔，她在顫抖中吐息，“那個人就是你?！?br/>
    祁云澈神情倏的一凝，卻是困惑的笑了起來，“我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

    他沒有在祁國登基，她也沒有做他的皇后。

    此時(shí)他們身在北境，他們可以一直相守，擁有彼此剩下的歲月。

    汐瑤只是搖頭，“我知道皇上有意立你為儲君，并非是我過早察覺他人所不察的事，而是我——”

    話到此，外面忽然傳來人聲，硬是將她的話打斷。

    “圖亞就在里面嗎？”來人隨意問了一句，這便要走進(jìn)去。

    這個聲音并不陌生，是寶音。

    井宿幾個連忙將她攔下，好言道，“郡主，這可使不得，陛下和小姐在里面，您這般闖進(jìn)去……”

    “有什么使不得的？”寶音脾氣自來不好，到此還故意將嗓門拉得極大，“人我都讓給她了，她還想怎樣？！”

    說罷就站在外面吵嚷起來，著實(shí)讓死士們頭痛！

    冰窟里，汐瑤因?yàn)槟琼憚颖阍俨谎?，需要多大的勇氣才告訴他這件事，偏生湊巧……仿佛又不是個時(shí)候。

    她挫敗得很！

    祁云澈當(dāng)真聽不懂她的話，見她眼中淚水在打轉(zhuǎn)，那種痛苦難以言喻。

    他連阻擾都無法做到。

    “世間沒有那么多倘若，假使……”他望住她，逐字逐句的說，“你有我便夠了。”

    “那我……”

    “先出去吧?！辈辉仕诖耸律霞m纏下去，祁云澈移眸示意她寶音來了，“你也不愿意讓她見到你哭鼻子吧？”

    這招對汐瑤很管用，她立刻卯起精神，露出當(dāng)仁不讓的兇相，“想都別想！”

    剛才的話她可是聽見了，什么叫做‘人都讓給她’？

    把眼淚憋回去，努力將心頭那些愁緒壓下，她瞄著祁云澈問，“她說她將你讓給我了？”

    汗皇陛下勉強(qiáng)笑了一笑，“有個人同孤說，若不喜歡就要早早拒絕，莫回應(yīng)，這樣很不好，孤只是照做罷了?！?br/>
    ……

    二人攜手走出去時(shí)，寶音已是黑鞭在手，準(zhǔn)備和死士們打起來了。

    在她身后，站列著七八個威武非凡的蒙族勇士，粗狂的五官里都是‘主又在惹事’的愁苦之色。

    見到祁云澈，她臉上登時(shí)浮出歡喜，可再望見他身旁的慕汐瑤，頓時(shí)眼色都變得嫉惡如仇！

    尤其看到汐瑤一身蒙族裝扮，與她一樣都是紅衣，她揚(yáng)起下巴哼笑，“來了我蒙國還不是要學(xué)我的打扮？我以為你能穿出什么花來。不行！整個蒙國只有本郡主穿紅衣最好看，大汗！你要下令，除我之外不準(zhǔn)別的女人穿！”

    祁云澈未語，回視她的眼色頗不得法子。

    這個無理取鬧的，才是真真想一出是一出。

    不過格爾敦王爺應(yīng)該才是最頭痛的人。

    寶音急道，“你不同意我就跟阿爹說！阿爹定也會同意的！”

    “若是因?yàn)槲业脑挘龝夯厝Q下這身衣裳便好?！毕幊醯矫蓢?，不想因此和她多生瓜葛。

    況且她知道格爾敦王爺?shù)膮柡Α?br/>
    祁云澈雖不會娶她之外的任何人，也不能因此將人得罪徹底了。

    “你換下來也不行！”寶音雙手環(huán)抱，理直氣壯，看就是來找茬的。

    汐瑤沒轍，搖頭道，“那你請便吧，真的頒了這樣一則法令，看到時(shí)誰才是得不償失的那個人。”

    一旁的鬼宿煞有其事的適時(shí)補(bǔ)了一句，“此事……格爾敦王爺對他的部族恐怕就不好交代?！?br/>
    好像他已然望見那后果有多嚴(yán)重了似的。

    紅色是多么美麗的色彩，蒙國沒有哪個年輕女子不喜歡，若獨(dú)獨(dú)為哪個下了禁令……

    寶音自覺理虧，又不愿輕易認(rèn)輸。

    再看看他們身后的冰窟，她壞心又起，道，“你可知這個冰窟是當(dāng)年圖亞為了方便本郡主，專誠命人造的！”

    汐瑤一來，全都撿她剩下的，她怎能不樂？

    鬼宿和奎宿站在一旁看著，難得心思都一樣，

    既然以后都是要要當(dāng)姊妹的，和睦些不好么？

    “是嗎？”汐瑤迎著寶音那寫著‘我要贏’的眼神，眉間漾開淡笑，“那真謝謝你了，很好用?！?br/>
    她才不生氣！

    寶音氣得咬牙又跺腳，還沒繼續(xù)再言，汐瑤忽的先聲發(fā)問，“你專誠來此處就是為了給自己添堵么？”

    她愣僵了下，又眨眨眼，很是為難的模樣。

    沒人幫她說話，她竟是看向鬼宿他們幾個。

    找茬是為了給自己添壯聲勢，先在氣勢上壓倒對方，再開出條件，就很容易勝利。

    阿朝王夫就是這么同她說的。

    可是她兩次找茬不果，那還要怎么開口??！

    跟隨她來的蒙族勇士在得了她的眼神后，齊刷刷的把頭低下，全如木頭人般，喊他們?nèi)ゴ蛞患芏ú辉谠捪拢矍暗氖?，只能由郡主為自己張羅了。

    汐瑤也覺著寶音表現(xiàn)奇怪，

    按著她的性子，不會管祁云澈在不在這里，上來就要先動手的。

    這么扭捏倒更像是來找她講和？

    想到這二字，又覺得委實(shí)太不可能！

    但見祁云澈在旁忍笑，是個知情人，且實(shí)情應(yīng)當(dāng)于自己有益，汐瑤放了大心再問她，“既然不是添堵，那是何事？你不說我就先走了?！?br/>
    言罷翼宿已把馬兒牽到她面前。

    祁云澈的坐騎彪悍得很，形態(tài)更比普通的馬兒魁梧許多，汐瑤抓住馬鞍，硬是單憑己力，巧勁和蠻勁并用，貌似很輕松的跨坐上去。

    看得奎宿都想對她伸大拇指。

    陛下那匹馬，不知道摔了多少勇士……

    她這一舉，同樣讓寶音暗吃一驚。

    連圖亞那匹性子暴躁的坐騎都允她騎了，心里真不是個滋味，更之余——

    想到阿爹前日同她說的那些話，寶音豈止不是滋味？更加不服氣！

    “我來就是想跟你說，你休想做我寶音的阿姐！”

    說完，她跨上自己的馬，揚(yáng)鞭遠(yuǎn)去，只留下一襲決然的背影。

    “我……何時(shí)說過想要做她的阿姐……這種話了？”汐瑤騎在高頭大馬上，將剩下的人環(huán)視了一圈，臉上盡是茫然的表情。

    她胯下的馬兒發(fā)出重重的鼻息，宛如回應(yīng)：就是！哪個稀罕做寶音的阿姐了？！

    “小姐，是她不想做你阿妹，你怎么樣都要做她阿姐的?！陛F宿嬉笑，當(dāng)真難得見到慕汐瑤無解一回！

    祁云澈翻身上馬，坐到她身后，牽起韁繩，他笑，“我慢慢說與你聽。”

    ……

    北境蒙國的汗皇陛下是個用情專一的男人。

    當(dāng)初在藏秀山莊，祁云澈既已答應(yīng)汐瑤此生非她不娶，便是她嫁不了他，他也不會另娶。

    在此事上，是誰都沒有辦法改變的。

    賽依蘭死得十分突然，顏莫歌最先發(fā)現(xiàn)便連夜通知了岱欽，先聯(lián)合了四大部族與格爾敦分庭抗禮。

    寶音乃名正言順的皇位繼承人，可她脾性如何，有沒有治國的本事，部族的長老們各個為之堪憂。

    若然她做了女皇，實(shí)權(quán)等同于落進(jìn)格爾敦的手里，這又讓許多人不甘。

    可是放眼蒙國，有皇族血緣，又有能力的，實(shí)在難尋。

    便是此時(shí)，祁云澈來得剛剛好！

    先有寶音在大王宮放言不繼承皇位，而后，眾人都見識了女皇這個兒子的本事。

    登基乃順理成章，至于娶寶音……

    經(jīng)由祁云澈如此一說，汐瑤才恍然大悟，由始至終，關(guān)于汗皇的大婚，說的只是他要娶格爾敦王爺?shù)呐畠海⑽凑f是哪一個。

    汐瑤先入為主，自然想到的是寶音。

    祁云澈將大婚之期定在十一月，一則為了讓祁煜風(fēng)等想要借控制汐瑤來要挾他的人放松警惕，一則，自是給自己留下余地。

    后來，也便是順其自然的變成這么一回事了。

    寥寥數(shù)語，祁云澈說得輕松明了，某些關(guān)鍵刻意不提，汐瑤卻不會放過。

    “你說得倒是簡單，難道你說要娶我就能娶？”

    她張嘴就數(shù)落不停，清脆的話音回蕩在冰封的山體間，回聲里都是計(jì)較。

    “格爾敦王爺親自到京城來試探我，寶音對你更念念不忘，哪個曉得到底是如何一回事？你都讓徐錦衣把釵帶來還我了，若祁永晨未死，宮里沒發(fā)生那么多的變故，我怎會來北境？”

    這當(dāng)中得要多少巧合，多少運(yùn)氣，她而今才能安安心心的與他同坐一騎，享受汗皇陛下的柔情！

    跟在他們身后，死士們不約而同的令馬兒走慢些，再走慢些……

    小姐在同爺算賬了。

    此時(shí)此地極?！?br/>
    她連番反問全在祁云澈意料之中，憋了兩天，已能當(dāng)她有能耐。

    原本他還以為一見面她就會先質(zhì)問他，待到十一月初十是打算同哪個大婚。

    哪想汐瑤沒問，陛下頗感遺憾。

    “聽說格爾敦沒在你哪里討得任何便宜?！蹦且恍械那耙蚝蠊?，后來格爾敦在一回酒宴上同顏朝說了，王夫大人自然會轉(zhuǎn)述祁云澈。

    所以他是曉得的。

    “寶音是個聰明的女子，我心不在她身上，就算我娶了她又如何？”

    與其說是他對她怎樣的無情，不如說是她終于恍悟，真愛非他，何苦強(qiáng)人所難？

    再是不甘心，也放手了罷……

    對她，或許祁云澈是有愧疚的。

    他的深情，也只對汐瑤而言，對其他女子，便是殘酷得無情。

    祁云澈不疾不徐的說，“讓徐錦衣將釵還你是權(quán)宜之計(jì)，你不會連這個都要同孤計(jì)較吧？”

    哪怕是演戲都要有人幫襯附和著，慕汐瑤不對祁云澈死心，哪曉得她會做出什么事來？

    只沒想到大皇兄會和沈修文有禁斷之情，平寧為此發(fā)了瘋，宮里又再遭逢大變。

    那般時(shí)候，誰還有心思顧及汐瑤？

    再者她身上的毒太過特殊，雖祁云澈離開祁境時(shí)就停服了湯藥，可生兒育女保命的事，自當(dāng)越早越好。

    祁國皇宮里動蕩著，蒙國這廂，寶音忽然主動同格爾敦說不嫁圖亞，也不愿意做汗妃了。

    “那婚期又如何解釋？”汐瑤不甘追問。

    “我同格爾敦打了個賭，若你能在婚期之前主動入北境，他就收你為義女。”

    “若我不來呢？”

    “就在他眾多女兒里隨便選一個?！?br/>
    他不瞞她，如實(shí)道。

    汐瑤聽后正欲再言，陛下忍無可忍的白了她一眼，“你不來找我，我就不能來找你了？”

    只他這一句，她沒忍住笑，“那你不就失信了？”

    “失信就失信罷?！逼钤瞥嚎↓嬂镏挥袩o所謂，連語氣都淡薄得很，“要是格爾敦也想蒙國的皇位頻頻換人來做，他大可在此事上同我爭論下去?！?br/>
    騎馬走出雪山西側(cè)，陽光順勢灑下，曬得汐瑤睜不開眼。

    她剛不適的蹙起了眉頭，身后的男子已將手抬起來遮在她額上。

    這一幕恰恰被在不遠(yuǎn)處游蕩的寶音看見，她騎在白色的坐騎上，耀陽下那身紅衣與她匹配非常，果真是最適合穿紅衣的女子。

    看到祁云澈以手為汐瑤遮陽，她不但不避開視線，反倒恨了過來。

    汐瑤心頭一樂，道，“格爾敦王爺收我做義女，也要讓我做最大的那個，只有這樣，他們那一族才更顯得尊貴，對嗎？”

    ..

    置身冰窟中，汐瑤看著面前那面影出她和他身影模樣的冰鏡。

    這是她一生中見過的最美的畫面。

    她紅衣似火，跳耀活潑，乍看是此處最顯眼奪目的存在，而在她的身后，他黑袍無雙，沉穩(wěn)如山，無論她做什么，他都能全然包容，對的，錯的，她喜，她悲的。

    汐瑤原本是想看自己，卻在入內(nèi)后目光不覺就盯在冰鏡里的祁云澈身上，久久都不移開，那是如何都看不夠的。

    這讓他覺了出來，便是道，“總望著我做什么？轢”

    汐瑤對著鏡中的他笑，“不用轉(zhuǎn)身就能望見你，你有沒有覺得這樣很好？”

    “不好?！逼钤瞥簝刹阶呱锨?，長臂一展就將她卷到懷里抱住，說，“讓我在你后面看你的背影，不痛快?！?br/>
    他一手極霸道的捧起她的臉頰，薄唇覆上她的唇，軟舌相纏，深深一吻，末了抬首道，“這樣才好。翥”

    汐瑤瞠大了滴溜溜的眼眸喜憂參半的打量他，“陛下的心胸太狹窄了，你應(yīng)當(dāng)像你統(tǒng)治的國土一樣，寬闊些……”

    不知可是她的錯覺，自他們二人再見面，祁云澈總是在擔(dān)心她會跑掉一樣，對她的舉止也愈發(fā)占有。

    且是不論人前還是人后。

    祁云澈面不改色，“心里就只放下你一個，你有多重多寬闊就……”

    話到一半，意思帶到就行了，這事還真不能賴陛下。

    她惱得握拳捶他，“我才不寬！我也不重！你休要亂講?！?br/>
    祁云澈失笑，“你們女子就是在意這些，孤就喜歡豐盈些，難道你怕我抱不動？乖，莫再打了，你手不痛么？”

    他著想的稍稍側(cè)身，很享受汐瑤的小拳頭。

    誠然他不說她也早就發(fā)現(xiàn)，祁云澈比在祁國的時(shí)候魁梧了許多，整個人除了與生俱來的英氣之外，真的是越發(fā)更顯王者霸氣。

    或許他天生就屬于這里，屬于這片草原，大漠，還有無邊無際的天空。

    依偎在他強(qiáng)大的臂彎中，看鏡子里恩愛相依的兩個人，不知為何，汐瑤忽然生出莫名的傷痛來……

    這令人難過的感覺她渾不知因何而起，她得到了最想擁有的一切，就算是喜極而泣，也不該有悵然若失。

    仿佛某種永遠(yuǎn)不可彌補(bǔ)的缺憾長存于心，就算不會時(shí)時(shí)想起，可時(shí)時(shí)，哪怕有相似發(fā)生，那根錐在心里的刺就會開始隱隱作祟。

    她還以為刺早就被拔掉，不想原是完完全全的錐進(jìn)了心里。

    到底還少了什么？

    到底什么是她放不下的？

    不解的思緒在他的懷抱中胡亂的飄散開，回到了很久很遠(yuǎn)的某一種。

    那里有無休的爭斗，那里有可怕的相殺，可那里也有一個與此時(shí)全然相同的寬闊臂彎，那個人……

    汐瑤將目光定在祁云澈的臉龐上，這一刻，霎時(shí)如從夢中驚醒！

    見她神情變得忽然，像是受到驚嚇，祁云澈不由古怪道，“怎么了？”

    懷中的人輕輕的怔了怔，她在冰鏡里看到了自己露出馬腳的神情，尤為她的眼神，是那樣的……深刻！

    她在看他，又并非在看他。

    “汐瑤?！逼钤瞥翰煊X出來了，光華攢動的深眸中有什么呼之欲出。

    她驀地轉(zhuǎn)身將他回抱住，緊緊的，用盡全身的力氣，連頭都埋在他的胸口，想要將自己嵌入他體內(nèi)一般。

    “不準(zhǔn)問！”

    別問……在她還沒想好如何說之前。

    祁云澈隨之愕然。

    她在發(fā)抖，在難過，好像是因?yàn)樗?，但又不是這時(shí)的他，甚至，那個他連祁云澈都無法確定，真的存在嗎？

    她不準(zhǔn)他問，是想要保護(hù)什么？

    望著深埋在自己懷中的人兒，祁云澈只得深深的屏息。

    伸手在她背上輕輕的安撫著，他俊眉中溢出不解和憂慮，“汐瑤，你這樣讓我覺得自己對你而言是不重要的?！?br/>
    至少，沒有此刻她在乎的那一樣要重要。

    回應(yīng)他的是她雙手更為用力的抱他。

    祁云澈擔(dān)心她憋壞了自己，便強(qiáng)制將她分開了些，注視，充滿柔色的眸中，對她只有包容。

    汐瑤與他相視了會兒，忽然問，“倘若，我說的是倘若，我們之間沒有那么多挫折，而我也并不似現(xiàn)在的模樣，我軟弱，自私，時(shí)時(shí)都需要人守護(hù)，假使你做了祁皇，我做了最沒用的皇后，還……死了?！?br/>
    說到此，她感到祁云澈捏她手臂的力道都大了些。

    可她實(shí)在不知要如何表達(dá)了。

    在前一生，她死了，那個祁云澈后來是怎樣的呢？

    汐瑤無法再假裝不在意。

    她是在意的！

    看著面前這張與之相同，而又截然不同的臉孔，她在顫抖中吐息，“那個人就是你?！?br/>
    祁云澈神情倏的一凝，卻是困惑的笑了起來，“我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

    他沒有在祁國登基，她也沒有做他的皇后。

    此時(shí)他們身在北境，他們可以一直相守，擁有彼此剩下的歲月。

    汐瑤只是搖頭，“我知道皇上有意立你為儲君，并非是我過早察覺他人所不察的事，而是我——”

    話到此，外面忽然傳來人聲，硬是將她的話打斷。

    “圖亞就在里面嗎？”來人隨意問了一句，這便要走進(jìn)去。

    這個聲音并不陌生，是寶音。

    井宿幾個連忙將她攔下，好言道，“郡主，這可使不得，陛下和小姐在里面，您這般闖進(jìn)去……”

    “有什么使不得的？”寶音脾氣自來不好，到此還故意將嗓門拉得極大，“人我都讓給她了，她還想怎樣？！”

    說罷就站在外面吵嚷起來，著實(shí)讓死士們頭痛！

    冰窟里，汐瑤因?yàn)槟琼憚颖阍俨谎?，需要多大的勇氣才告訴他這件事，偏生湊巧……仿佛又不是個時(shí)候。

    她挫敗得很！

    祁云澈當(dāng)真聽不懂她的話，見她眼中淚水在打轉(zhuǎn)，那種痛苦難以言喻。

    他連阻擾都無法做到。

    “世間沒有那么多倘若，假使……”他望住她，逐字逐句的說，“你有我便夠了?！?br/>
    “那我……”

    “先出去吧?！辈辉仕诖耸律霞m纏下去，祁云澈移眸示意她寶音來了，“你也不愿意讓她見到你哭鼻子吧？”

    這招對汐瑤很管用，她立刻卯起精神，露出當(dāng)仁不讓的兇相，“想都別想！”

    剛才的話她可是聽見了，什么叫做‘人都讓給她’？

    把眼淚憋回去，努力將心頭那些愁緒壓下，她瞄著祁云澈問，“她說她將你讓給我了？”

    汗皇陛下勉強(qiáng)笑了一笑，“有個人同孤說，若不喜歡就要早早拒絕，莫回應(yīng)，這樣很不好，孤只是照做罷了?！?br/>
    ……

    二人攜手走出去時(shí)，寶音已是黑鞭在手，準(zhǔn)備和死士們打起來了。

    在她身后，站列著七八個威武非凡的蒙族勇士，粗狂的五官里都是‘主又在惹事’的愁苦之色。

    見到祁云澈，她臉上登時(shí)浮出歡喜，可再望見他身旁的慕汐瑤，頓時(shí)眼色都變得嫉惡如仇！

    尤其看到汐瑤一身蒙族裝扮，與她一樣都是紅衣，她揚(yáng)起下巴哼笑，“來了我蒙國還不是要學(xué)我的打扮？我以為你能穿出什么花來。不行！整個蒙國只有本郡主穿紅衣最好看，大汗！你要下令，除我之外不準(zhǔn)別的女人穿！”

    祁云澈未語，回視她的眼色頗不得法子。

    這個無理取鬧的，才是真真想一出是一出。

    不過格爾敦王爺應(yīng)該才是最頭痛的人。

    寶音急道，“你不同意我就跟阿爹說！阿爹定也會同意的！”

    “若是因?yàn)槲业脑?，待會兒回去換下這身衣裳便好。”汐瑤初到蒙國，不想因此和她多生瓜葛。

    況且她知道格爾敦王爺?shù)膮柡Α?br/>
    祁云澈雖不會娶她之外的任何人，也不能因此將人得罪徹底了。

    “你換下來也不行！”寶音雙手環(huán)抱，理直氣壯，看就是來找茬的。

    汐瑤沒轍，搖頭道，“那你請便吧，真的頒了這樣一則法令，看到時(shí)誰才是得不償失的那個人?！?br/>
    一旁的鬼宿煞有其事的適時(shí)補(bǔ)了一句，“此事……格爾敦王爺對他的部族恐怕就不好交代?！?br/>
    好像他已然望見那后果有多嚴(yán)重了似的。

    紅色是多么美麗的色彩，蒙國沒有哪個年輕女子不喜歡，若獨(dú)獨(dú)為哪個下了禁令……

    寶音自覺理虧，又不愿輕易認(rèn)輸。

    再看看他們身后的冰窟，她壞心又起，道，“你可知這個冰窟是當(dāng)年圖亞為了方便本郡主，專誠命人造的！”

    汐瑤一來，全都撿她剩下的，她怎能不樂？

    鬼宿和奎宿站在一旁看著，難得心思都一樣，

    既然以后都是要要當(dāng)姊妹的，和睦些不好么？

    “是嗎？”汐瑤迎著寶音那寫著‘我要贏’的眼神，眉間漾開淡笑，“那真謝謝你了，很好用?！?br/>
    她才不生氣！

    寶音氣得咬牙又跺腳，還沒繼續(xù)再言，汐瑤忽的先聲發(fā)問，“你專誠來此處就是為了給自己添堵么？”

    她愣僵了下，又眨眨眼，很是為難的模樣。

    沒人幫她說話，她竟是看向鬼宿他們幾個。

    找茬是為了給自己添壯聲勢，先在氣勢上壓倒對方，再開出條件，就很容易勝利。

    阿朝王夫就是這么同她說的。

    可是她兩次找茬不果，那還要怎么開口?。?br/>
    跟隨她來的蒙族勇士在得了她的眼神后，齊刷刷的把頭低下，全如木頭人般，喊他們?nèi)ゴ蛞患芏ú辉谠捪?，眼前的事，只能由郡主為自己張羅了。

    汐瑤也覺著寶音表現(xiàn)奇怪，

    按著她的性子，不會管祁云澈在不在這里，上來就要先動手的。

    這么扭捏倒更像是來找她講和？

    想到這二字，又覺得委實(shí)太不可能！

    但見祁云澈在旁忍笑，是個知情人，且實(shí)情應(yīng)當(dāng)于自己有益，汐瑤放了大心再問她，“既然不是添堵，那是何事？你不說我就先走了?！?br/>
    言罷翼宿已把馬兒牽到她面前。

    祁云澈的坐騎彪悍得很，形態(tài)更比普通的馬兒魁梧許多，汐瑤抓住馬鞍，硬是單憑己力，巧勁和蠻勁并用，貌似很輕松的跨坐上去。

    看得奎宿都想對她伸大拇指。

    陛下那匹馬，不知道摔了多少勇士……

    她這一舉，同樣讓寶音暗吃一驚。

    連圖亞那匹性子暴躁的坐騎都允她騎了，心里真不是個滋味，更之余——

    想到阿爹前日同她說的那些話，寶音豈止不是滋味？更加不服氣！

    “我來就是想跟你說，你休想做我寶音的阿姐！”

    說完，她跨上自己的馬，揚(yáng)鞭遠(yuǎn)去，只留下一襲決然的背影。

    “我……何時(shí)說過想要做她的阿姐……這種話了？”汐瑤騎在高頭大馬上，將剩下的人環(huán)視了一圈，臉上盡是茫然的表情。

    她胯下的馬兒發(fā)出重重的鼻息，宛如回應(yīng)：就是！哪個稀罕做寶音的阿姐了？！

    “小姐，是她不想做你阿妹，你怎么樣都要做她阿姐的?！陛F宿嬉笑，當(dāng)真難得見到慕汐瑤無解一回！

    祁云澈翻身上馬，坐到她身后，牽起韁繩，他笑，“我慢慢說與你聽?！?br/>
    ……

    北境蒙國的汗皇陛下是個用情專一的男人。

    當(dāng)初在藏秀山莊，祁云澈既已答應(yīng)汐瑤此生非她不娶，便是她嫁不了他，他也不會另娶。

    在此事上，是誰都沒有辦法改變的。

    賽依蘭死得十分突然，顏莫歌最先發(fā)現(xiàn)便連夜通知了岱欽，先聯(lián)合了四大部族與格爾敦分庭抗禮。

    寶音乃名正言順的皇位繼承人，可她脾性如何，有沒有治國的本事，部族的長老們各個為之堪憂。

    若然她做了女皇，實(shí)權(quán)等同于落進(jìn)格爾敦的手里，這又讓許多人不甘。

    可是放眼蒙國，有皇族血緣，又有能力的，實(shí)在難尋。

    便是此時(shí)，祁云澈來得剛剛好！

    先有寶音在大王宮放言不繼承皇位，而后，眾人都見識了女皇這個兒子的本事。

    登基乃順理成章，至于娶寶音……

    經(jīng)由祁云澈如此一說，汐瑤才恍然大悟，由始至終，關(guān)于汗皇的大婚，說的只是他要娶格爾敦王爺?shù)呐畠海⑽凑f是哪一個。

    汐瑤先入為主，自然想到的是寶音。

    祁云澈將大婚之期定在十一月，一則為了讓祁煜風(fēng)等想要借控制汐瑤來要挾他的人放松警惕，一則，自是給自己留下余地。

    后來，也便是順其自然的變成這么一回事了。

    寥寥數(shù)語，祁云澈說得輕松明了，某些關(guān)鍵刻意不提，汐瑤卻不會放過。

    “你說得倒是簡單，難道你說要娶我就能娶？”

    她張嘴就數(shù)落不停，清脆的話音回蕩在冰封的山體間，回聲里都是計(jì)較。

    “格爾敦王爺親自到京城來試探我，寶音對你更念念不忘，哪個曉得到底是如何一回事？你都讓徐錦衣把釵帶來還我了，若祁永晨未死，宮里沒發(fā)生那么多的變故，我怎會來北境？”

    這當(dāng)中得要多少巧合，多少運(yùn)氣，她而今才能安安心心的與他同坐一騎，享受汗皇陛下的柔情！

    跟在他們身后，死士們不約而同的令馬兒走慢些，再走慢些……

    小姐在同爺算賬了。

    此時(shí)此地極?！?br/>
    她連番反問全在祁云澈意料之中，憋了兩天，已能當(dāng)她有能耐。

    原本他還以為一見面她就會先質(zhì)問他，待到十一月初十是打算同哪個大婚。

    哪想汐瑤沒問，陛下頗感遺憾。

    “聽說格爾敦沒在你哪里討得任何便宜。”那一行的前因后果，后來格爾敦在一回酒宴上同顏朝說了，王夫大人自然會轉(zhuǎn)述祁云澈。

    所以他是曉得的。

    “寶音是個聰明的女子，我心不在她身上，就算我娶了她又如何？”

    與其說是他對她怎樣的無情，不如說是她終于恍悟，真愛非他，何苦強(qiáng)人所難？

    再是不甘心，也放手了罷……

    對她，或許祁云澈是有愧疚的。

    他的深情，也只對汐瑤而言，對其他女子，便是殘酷得無情。

    祁云澈不疾不徐的說，“讓徐錦衣將釵還你是權(quán)宜之計(jì)，你不會連這個都要同孤計(jì)較吧？”

    哪怕是演戲都要有人幫襯附和著，慕汐瑤不對祁云澈死心，哪曉得她會做出什么事來？

    只沒想到大皇兄會和沈修文有禁斷之情，平寧為此發(fā)了瘋，宮里又再遭逢大變。

    那般時(shí)候，誰還有心思顧及汐瑤？

    再者她身上的毒太過特殊，雖祁云澈離開祁境時(shí)就停服了湯藥，可生兒育女保命的事，自當(dāng)越早越好。

    祁國皇宮里動蕩著，蒙國這廂，寶音忽然主動同格爾敦說不嫁圖亞，也不愿意做汗妃了。

    “那婚期又如何解釋？”汐瑤不甘追問。

    “我同格爾敦打了個賭，若你能在婚期之前主動入北境，他就收你為義女?！?br/>
    “若我不來呢？”

    “就在他眾多女兒里隨便選一個?！?br/>
    他不瞞她，如實(shí)道。

    汐瑤聽后正欲再言，陛下忍無可忍的白了她一眼，“你不來找我，我就不能來找你了？”

    只他這一句，她沒忍住笑，“那你不就失信了？”

    “失信就失信罷?！逼钤瞥嚎↓嬂镏挥袩o所謂，連語氣都淡薄得很，“要是格爾敦也想蒙國的皇位頻頻換人來做，他大可在此事上同我爭論下去?！?br/>
    騎馬走出雪山西側(cè)，陽光順勢灑下，曬得汐瑤睜不開眼。

    她剛不適的蹙起了眉頭，身后的男子已將手抬起來遮在她額上。

    這一幕恰恰被在不遠(yuǎn)處游蕩的寶音看見，她騎在白色的坐騎上，耀陽下那身紅衣與她匹配非常，果真是最適合穿紅衣的女子。

    看到祁云澈以手為汐瑤遮陽，她不但不避開視線，反倒恨了過來。

    汐瑤心頭一樂，道，“格爾敦王爺收我做義女，也要讓我做最大的那個，只有這樣，他們那一族才更顯得尊貴，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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