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幅畫用筆染色都極精細(xì),將三個盛妝麗人款款而來的姿態(tài)表現(xiàn)得惟妙惟肖。乍一看上去,可不就跟真人一樣么
至于后來,為什么這三個人都變成了一模一樣的白衣人,就更好解釋了。
她看到的人,只怕從頭到尾都只是同一個人。只要最初的那個白衣人移動的速度快上一些,看起來可不就是四個一模一樣的人嘛那白衣人之所以要在自己的神識上做手腳,只怕為的也就是這個吧
周一鶴說,第一關(guān)要有一定的實戰(zhàn)能力才能通過。莫不是說他們動手了,卻又被擋了回來,是以就以為,這一關(guān)比得有陣法師出馬才能通過吧
“聰明的小丫頭,歡迎來到本真人的傳承洞府,姐姐在最后一關(guān)等著你”
悅耳的聲音傳來,那白衣人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葉清月方才恍然。
本真人的傳承洞府?原來,那竟是這洞府主人隕落后留下的一縷神識。
竟然設(shè)置這么一種似真非真,似假非假的障眼法,可見,也是個有趣的主人
那么,應(yīng)該怎么出去呢?
她四下打量著這間石室。石室長寬約有三丈,頂上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日光石。這日光石遠(yuǎn)比月光石明亮,也更為難得,將整間石室照的恍如白晝。
既然這是一個通關(guān)傳承洞府,那么,下一關(guān)的出路,一定需要完全通過第一關(guān)才是。
第一關(guān)的關(guān)鍵,是那三幅畫。
三幅畫俱是畫在了柔軟的細(xì)絹上。畫中人廣袖寬袍,一頭青絲未挽成發(fā)髻,只是以一條紗巾束起。那紗巾長長地垂落在身后,將畫中人襯托出些許飄逸的仙姿來。
微有些泛黃的絹帛上,她們雙手交疊于小腹之前,手中捧著一個古怪的玉盒。
她走近這三幅畫,有熟悉的香味撲面而來。那淡香之中泛著些許幽涼,聞上去只覺肺腑間一片舒爽。正是之前那虛幻的花海之中飄蕩著的香味。
可是花是怎么出現(xiàn)的呢?
若是幻陣,會留下陣法的痕跡;若是用其他手段。也不應(yīng)該無跡可查才是。
玉盒上的花紋是那種帶著古老氣息的流云紋,一圈一圈或卷或散,就像是一雙雙眩暈的眼睛。
她忍不住抬手,輕輕撫了撫那些紋路。這一摸之下。驚覺這畫卷竟不是平整的。畫著玉盒的地方,明顯有一處凸起。
在靜止的美人像上,這凸起呈一個圓臺,兀然而立。
她沒有立即動手,而是用掌心細(xì)細(xì)摸索了另外兩幅畫一番。
另外兩幅畫的畫面卻幾乎是平整的。沒有類似的凸起。
葉清月回轉(zhuǎn)到第一幅畫面前,在凸起的圓臺上輕輕一按。
“咔嚓咔嚓”這動靜在寂靜的石室里略有些嘈雜,像是機(jī)簧軸承轉(zhuǎn)動時的動靜。
這幅畫面上,被按下的凸起忽地回復(fù)原狀。然后,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從石室墻壁的另外一面推過來,畫上的玉盒向著葉清月所在的方向一點點移來。
這個盒子看上去也如那畫面上的玉盒一般,周身鐫刻著一圈圈流云紋路。只是,卻從線條和色彩的平面堆疊,變成了實實在在的實物。
這種感覺,就像是畫里的盒子變成了真的一般。
“吧嗒”一聲輕響。玉盒的蓋子忽地自己打開來。
葉清月心里有種不好的預(yù)感。
盒子上的流云紋路陡然活了起來,有流動的光沿著那些紋路游動。
盒子里,幾個小巧地人偶跳了出來。這些小人偶不過拇指粗細(xì),高只三寸,做工卻似乎極精細(xì),看上去與縮小了的真人無異。
他們穿著銀色鎧甲,手里執(zhí)著兵刃,就是那眉目間也是一片肅穆冷凝。
“咔嚓咔嚓”
這一次,整整一面面墻都在向后退去,整個石室瞬間擴(kuò)大了近十倍。
在這一片熱鬧的嘈雜聲里。之前明晃晃亮著的日光石居然熄滅了,整間石室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但神識卻是不需要光的。即便是在黑暗之中,葉清月仍然將這石室中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那小巧的人偶從玉盒里跳將出來,落到地上。這時竟突然開始長大長高。一眨眼間,就變成了真人般大小。
這些“人”從墻角向著葉清月奔來,他們身上的穿戴開著似乎是比較笨重,但步履間卻是極輕巧,石室中不聞一絲足音。
葉清月已然抽出了劍。
青碧色的泉音劍一出鞘,一層淡淡的青色光輝在黑暗的石室里照出了一片暈影。
鎧甲人轉(zhuǎn)瞬就已經(jīng)飄到了葉清月身邊。手中兵刃齊發(fā),向著葉清月攻來。
奇怪的是,葉清月并沒有從這些“人”的身上,感覺到什么修為。他們的刀鋒劍刃揮來的時候,帶起的風(fēng)聲晦暗冰寒,完全不似道修所修靈力。
莫非這些“人”,竟然不是修煉靈力不成?
她心中一動,立掌如刀,在身前劃了一個圈。
一簇鮮紅色的火焰在那軌跡上流過,恰是fènghuáng真炎中最為熾熱的一縷。
石室驀然炎熱起來,那些高大的鎧甲“人”卻像是遇見了最可怕的天敵一般,紛紛急退而去。
他們這般匆忙的動作,石室中依然安靜的詭異,不聞一絲一毫干戈之聲。
莫不是,這些鎧甲人并非實體不成?
她想起了修真界中另外一種隱在黑暗之中的存在魂體。
生靈身死之后,魂魄因外種種原因,未能轉(zhuǎn)入輪回道或者是消散于天地間,便會成為某些只擁有執(zhí)念或者是擁有清晰的神智的靈體。
凡人所謂的鬼魂,便是這其中之一。
事實上,所謂的魂體,并非是單指鬼魂。有些時候,一些靈物因為天地之氣的滋養(yǎng),日久天長,也會生出靈智來。這些靈智沒有實體,依附在伴生靈物上。這一類存在也是魂體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
魂體并非一定是自然產(chǎn)生的。還有一類魂體是可以人為制造的。
像是法寶的器靈,一些邪修魔修用特殊手段采集凡人或者修士的魂魄,加以祭煉。也可以做成某些厲害的魂體。
不論是哪一種魂體,都沒有實體,只是單純魂力的凝練集合。它們也可以修煉,不過修煉的卻是魂力。被稱為魂修。
魂修,是修真界中最神秘莫測的一類存在。它們究竟是怎么修煉,如何進(jìn)階,攻擊手段如何,道修們對此也是一無所知?;晷?。是修真界普遍忌憚的一類存在,似乎也是很見不得光的一類存在,至少,葉清月也只是在典籍中略略見到過幾句,從未聽說過它們的真實存在。
但不管怎么樣,魂修普遍忌憚陽烈之物,卻是很容易被推測出的。
在葉清月神識的控制之下,那簇火焰忽地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分為八……最終分散成點點螢火,向著那些如真人般的鎧甲人追逐而去。
黑暗的石室,在這些熒熒火光里。也依稀顯出大概的輪廓來。
火焰很快追上了鎧甲人,星星火光綴在他們身上,那一張張冷毅的臉開始扭曲變形,他們的身體也在這猙獰的扭曲之中,漸漸變得透明。
但這一切依然是在一片安靜之中進(jìn)行的。
可是突然間,這石室中有一個悅耳的聲音響起。
“道友還請手下留情小女子已知曉了道友的厲害,再不敢放肆。還望道友饒了我這幾個屬下吧”
葉清月轉(zhuǎn)身,這才發(fā)現(xiàn),石室之中不知何時,竟然多了一個盛裝的紫色麗人。
此時。她精致的眉眼之中含了哀求之色,說這話的時候,眼中似乎還能依稀見著淚光點點。
有了經(jīng)驗的葉清月一番打量之后,立即確定。這個看不出修為的姑娘,與方才那些人一般,也是魂修。
只是,她的道行要高明的多,那身體竟似于真正的人體無異,還可以發(fā)出聲音。
“你是何人?為何要對我出手?”葉清月問。
那女子盈盈一拜。道:“小女子是畫中靈,奉命再此,替這洞府主人考察來著,選擇傳承之人。姑娘有次異火相助,如今業(yè)已過了小女此關(guān)。還請道友莫要為難我這幾個屬下?!?br/>
“原來畫中人成靈”葉清月道,這紫裝麗人看起來甚熟,卻是那幅畫中的人影走了出來。
她再去看那幅懸掛在墻上的畫,畫中原是美人的地方,此時已經(jīng)是一片空白。只有畫卷上的一道縫隙里,露出些許石墻的蒼灰色來。
“你這些屬下,也都是畫中人嗎?”葉清月抬手收攏靈活,輕聲問那紫裝麗人。
“正是”那麗人道,“這洞府的主人極愛繪畫,生前留下筆墨無數(shù)。好些都因為年歲久遠(yuǎn)通了靈智,這些衛(wèi)士便是其中的一些?!?br/>
葉清月聽到這里,打出印訣收攏靈火的手指卻是一頓,她的背后,驟然浮現(xiàn)出一簇?zé)o顏六色的火焰。
尖細(xì)的慘叫聲響起,葉清月向前邁了一大步,星星螢火團(tuán)團(tuán)圍繞在她的身邊,看上去,就如一片璀璨的星河。
卻看那五顏六色的火焰,卻是包繞著一朵花燃得正旺盛。
那花通體純白,有碗口大小,在火焰里劇烈的掙扎著,似乎是想拼力逃脫,卻又被那章魚觸手般的火焰死死困住。
“迷迭花?這也是畫中靈吧”葉清月冷笑,“一邊好言欺騙于我,另一邊卻趁我不備,讓這有迷亂神智之能鬼祟東西偷襲于我。當(dāng)真好算計”
那女子面上露出驚恐之色,猛然一揮衣袖。就見千萬朵鮮花從她的衣袖里紛落出來。這些陰冷的花如撲火的飛蛾一般,爭先恐后的向著葉清月涌來。
火光忽地大盛,一道劍光在火光中劃過。
“嗤嗤嗤”一聲輕響在火光中流過。
葉清月竟不知何時到了墻邊,將那張空白的絹畫絞成了齏粉。
紫衣麗人在絹畫被毀的剎那,身體驀地一片透明,臉上的驚愕之色還未褪去,就如輕煙般消散了。
她一消失,那些盛放的鮮花也忽然憑空消失。
只要星星點點的火焰,在石室中如星子一般沉浮。
葉清月再看另外兩面墻時,墻上的絹畫不知何時,竟已經(jīng)消失不見了
她臉色一變。忽的想到,這兩幅畫中人,莫不是見偷襲失敗,趁著紫衣人跑出鮮花的剎那。遁走了吧?
也許,這鮮花也不全是紫衣人拋灑出的。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她也漏算了一籌。
不過,有fènghuáng真炎在手。這些鬼物若還要對付她,只怕是不會親自現(xiàn)身了
至于那傳承洞府的鬼話,現(xiàn)在想來也讓人懷疑。
那么,一開始出現(xiàn)的白衣人,又究竟是什么東西呢?
她又有何目的?為什么反而沒有出手?這石室里的魂修還有多少?
這些問題,她一時之間也想不到什么滿意的答復(fù),便也不再多想,向著石室的盡頭望去。
石室的地面是用黑沉沉的耀石鋪就,這些石塊形狀并不怎么規(guī)則,看上去全無規(guī)律。但一塊一塊拼接的嚴(yán)絲合縫,地面甚是平整。
石室的墻壁也是用這樣的黑曜石砌成,葉清月用劍尖沿著石墻輕叩,聲聲脆響錯落響起。
終于,她在相對薄些的一面墻前停下腳步。退后幾丈,從儲物袋里摸出了兩個黑色的圓球,比劃了一下,沖著那面墻扔了出去。
正是她當(dāng)初在煉氣期就曾用過的火雷珠。
“轟隆”一聲巨響,石室整個的顫了顫,石塊泥土簌簌落下。那面墻被炸出了一個一人高的大窟窿。
葉清月還未看清那石墻后面究竟是什么。就先有一個咒罵聲傳進(jìn)耳朵里。
“那個混賬敢拆老娘的房子若是要老娘知道……”
等火光淡去,葉清月便看到,墻體的那一邊,塌下了的墻體碎石蠕動了幾下。一只黑漆漆的爪子從碎石塊中扒拉出來。
緊接著,讓她更驚訝地一幕出現(xiàn)了。
一個穿著身青色袍服的男子匆忙趕過來,著急道:“福娘子,你還好吧?”他說著,就開始幫忙清理地上的碎石。
又聽一個清朗的那聲道:“六尾你就是喜歡大驚小怪,就是你死了。那瘋婆娘也死不了”
這人話落,也出現(xiàn)在那堆碎石面前。這卻是個熟悉的面孔,正是葉清月曾經(jīng)見過的那個自稱是“小王”的蜃妖。
葉清月走進(jìn)那個大窟窿,這時候,蜃妖與青袍男子的目光也隨之落到了她的身上。
“咦,你居然在這里?”蜃妖一喜,跨過那堆碎石走到墻的這邊來。
“丫頭,這一次,你可是逃不掉了”
葉清月的fènghuáng真炎已經(jīng)浮現(xiàn)在身前,她問道:“前輩為何在此?”
蜃妖眉梢微挑:“小家伙,這一次,那只紅狐貍不在你身邊了吧?我想,你還是先把我族那個后輩的下落說出來才好?!彼f著,屬于金丹期妖修的威壓已經(jīng)毫不收斂的釋放開來。
帶著威脅味道的壓力陡增,全身的骨骼肌肉瞬間緊繃了起來。葉清月咬了咬牙,直面以為修為遠(yuǎn)高于自己的修士威壓的事情,她還是第一次遇到。真是種……能切身體會到強(qiáng)者為尊這四個字含義的感覺。
fènghuáng真炎像是只道主人的心意一般,猛然躥高了數(shù)尺。
灼灼的熱意在石室中彌散開,稍稍將那股駭人的威壓抵消了一部分。
蜃妖眼中閃過驚訝之色:“這fènghuáng火焰竟然會認(rèn)你為主?”
葉清月直視著他,道:“若非如此,晚輩如何能得到fènghuáng涅槃之卵?”
蜃妖驀地收斂了氣勢,嘴角含了絲意味不明的笑意道:“既然姑娘能收服這fènghuáng真炎,這也是姑娘的本事。只是,這fènghuáng卵本是我妖族后裔,姑娘還是歸還于我的好。姑娘既是帶出了fènghuáng卵,對我妖族也算是有恩。在下定當(dāng)以厚禮相酬?!?br/>
這是看搶奪不成,所以想走懷柔路線了嗎?
若是真的得到了那fènghuáng卵,誰知道你會不會突然翻臉殺人滅口?
葉清月神色越發(fā)冷凝了。
“fènghuáng卵何等珍貴,豈會一直留在我一個筑基期修士身上?想來景淵真君也知會過閣下,等見過面后,此事他自會給你個交代?!?br/>
“如此說來,如今,這fènghuáng卵卻是與姑娘無關(guān)了?”蜃妖瞧了那fènghuáng真炎一眼,笑意淡了下去,沒什么感情道:“若是如此,想來,姑娘就是此刻死在這里了,也無關(guān)緊要吧?”
這是威脅了?
葉清月卻未有絲毫懼意,目光也落到那fènghuáng真炎之上,語氣卻變得凜冽起來:“閣下既然是妖族顯貴,那么當(dāng)知,這fènghuáng真炎是fènghuáng涅槃之火。它使得火焰山方圓百里皆是赤地,中心的火焰谷更是與那巖漿熔融之地一般無二?!?br/>
“所以,論實力,我固然不是閣下的對手。但若是我一定要拼個魚死網(wǎng)破的話,拉著幾位同歸于盡還是能做到的?!?br/>
蜃妖的臉色僵住了這時,那堆碎石快里,一個一身紅的小個子婦人撥開碎石,冒出頭來。
這婦人不止是身材奇矮無比,面目也甚是奇特。
她生了一張倒三角臉,五官像是被硬生生擠在了一起,嘴唇很薄,唇線也是歪斜的。塌鼻子,小眼睛,吊稍眉,皮膚黑而粗糙,頭發(fā)倒是梳得齊整,只是此刻,碎石沙塵沾了一身,看起來也很是狼狽。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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