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邦直雖然沒有做大官,可陳家的底蘊卻深厚,陳家一家子還沒到京城的時候,就已經(jīng)派人把京城陳府的宅子好好的拾掇了一遍,因此當知畫他們到達京城后,直接就住進了陳府。
當陳家人把新家裝飾好的時候,已經(jīng)收到乾隆的圣駕就要返京的消息,此時陳邦直已經(jīng)去翰林院任職了,而智文、智武也去六部上任了,所以他們也都聽說了萬歲爺從江南帶回了一個寵妃的消息。
“唉,聽說萬歲爺十分寵愛這個董常在,為了她駁了不少反對意見,甚至日日與她相伴,可謂專寵于她。我已經(jīng)打聽到不少人想等圣駕回京后,再次上諫了。”陳邦直嘆道。
這時候陳家人剛吃完飯,大家都聚在正院里飲茶聊天。今天陳邦直在僚友們那兒聽到的消息,讓他有些感嘆,帝王專寵本就惹眼,更何況這位董常在雖然在明面上有了說得過去的身份,但暗中誰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所以陳邦直當真感慨,不知道萬歲爺能不能保住這位出身低下的常在。
“我也聽說了,現(xiàn)在圣駕還沒到京城呢,消息已經(jīng)漫天飛了,聽說好多人想見識一下這位集三千寵愛于一身的董常在呢!”智文也有了自己的圈子,他自然聽說了這段日子京城最熱門的消息。
“聽說萬歲爺把這位董常在保護的滴水不漏,很少有人能見到她,不過我有個朋友的父親是御史,聽他說好些御史大人都已經(jīng)把折子準備好了,就等萬歲爺一回京就上奏,勸諫萬歲爺呢!”智武搖頭晃腦的吐露消息。
李氏搖了搖頭,無奈道:“好啦,無論萬歲爺對這位董常在多特殊,都不關(guān)咱們的事,我們剛進京不久,這些敏感的事最好少摻和!”
“娘,兒子懂的,這些小道消息不過是拿來消遣的,我們又怎么會進去摻一腳?您就放心吧!”智文笑道。
“對呀,娘親,我可聰明了,絕不會惹事的,娘別擔心了?!敝俏湔{(diào)皮的笑著說道。
他們畢竟剛得到官職,職位還低,她真怕他們糊里糊涂就跟皇家恩怨扯上關(guān)系,既然他們都心中有數(shù),那她就放心了。
“小妹,你怎么了,怎么呆呆的舉著茶杯,一句話都不說?”智文細心,發(fā)現(xiàn)了知畫似乎有些不對勁,一個人端了杯茶,喝都沒喝一口,一直在發(fā)呆,也不知道怎么了。
知畫聽到叫聲,立馬回了神,她有些慌忙的放下了茶杯,站起身,對著李氏和陳邦直道:“爹、娘,女兒可能今天有些累著了,想先回去休息,女兒先行告退了?!?br/>
李氏仔細的打量了知畫幾眼,發(fā)現(xiàn)她的確臉色不好,李氏只當她真的累著了,連忙心疼的說道:“既然你累了,就早些回去歇著吧。唉,這段日子你和你兩個嫂子打理事務(wù)多有辛苦,今兒就好好的歇一歇,明兒也不用過來給娘請安了,好好睡一覺才是正理!”
知畫勉強一笑,道:“娘體恤女兒,女兒先謝過娘親了。爹、娘,大哥、二哥,知畫先告退了?!闭f完,輕輕的福了□,然后退了出去。
知畫走出了正院,還是覺得心里亂成一片,她不知道該和誰傾訴,明明……明明他們說好的呀,他說過他喜歡她,他說他們會在一起的!她不介意他有別的女人,畢竟他是一個帝王,可為什么他們才分開不過幾個月,他就有了愛之入骨的寵妃?那她算什么?!他招惹過她后,又有了新歡,就忘了她,是不是?
越想越心痛,知畫的臉色也越發(fā)的蒼白,跟在她身側(cè)的冬梅擔憂的看了一眼姑娘蒼白的臉色,有些躊躇的問道:“姑娘,要不要讓人去請大夫,奴婢看您臉色十分不好。”
知畫沉默的搖了搖頭,她那是心痛的,根本就不需要大夫,可她需要的那個人,也許現(xiàn)在正溫香軟玉在懷,根本就沒有想起過她!
知畫回到院子,在丫鬟的伺候下胡亂洗漱過后,總算躺到了床上,她看了一眼準備守夜的嬤嬤和丫鬟,吩咐道:“今兒不用守夜了,你們都退下吧。”
王嬤嬤猶豫的看了一眼面色十分不好看的姑娘,遲疑道:“姑娘,這不合規(guī)矩,您屋子里哪能沒人守夜?”
知畫疲倦的說道:“今兒我心情不好,不想讓人守夜,你們都退下吧?!?br/>
她的語氣太過堅決,王嬤嬤猶疑了片刻,就說道:“那奴婢多派兩個丫鬟守在姑娘門口,如果夜間姑娘有什么要求,直接喊她們進來伺候便好?!?br/>
知畫等人都退了出去,這才徹底放松下來,她怕人懷疑,所以在人前不敢表露太多心思,可這會兒子沒人了,她再也忍不住了。想到在海寧的時候,他還萬般甜蜜的說著動聽的話哄她開心,還說什么他只愛過她一人……果然帝王多情又無情,那些話根本聽信不得,她太過天真,居然真的相信了他的話,還傻傻的興高采烈的來到京城,只為了和他的距離又拉近不少!
越想越心酸,一滴又一滴的淚水順著嬌嫩的臉龐流了下來,她是真的信了他的話。畢竟她對人的心思那么敏感,當時也是真的感覺到了他沒有騙她,他是真的喜歡她的,所以才決定試一試。她從沒有喜歡過別的人,他是她喜歡上的第一個人,他談吐幽默、他體貼入微、他曾說過那么動聽的情話,原來這一切不過是鏡花水月!
哭著哭著,知畫終于累的睡著了,可因為心里存著事情,第二天天沒亮,知畫又醒了過來,可她實在懶得動,她只覺得心里依舊酸酸的,不知不覺,淚珠又掉落到鬢發(fā)里。
天蒙蒙亮的時候,王嬤嬤進了屋,她悄聲走到床前,輕輕的掀起了帳幔的一角,想看看姑娘醒了沒有,哪知道姑娘不但醒了,還腫著一雙眼睛!她嚇了一跳,“姑娘眼睛怎么腫了?”仔細一看,姑娘的眼眶里還含著淚珠,這下她哪還能不明白。
她手腳麻利的把帳子掛了起來,又派丫鬟打了盆水過來,她絞了一塊帕子,扶著知畫起身,仔細的給她擦了眼睛,勸道:“哎呦,我的好姑娘,您這是這么了,怎么哭的眼睛都腫了?姑娘可是受了什么氣?您別急,只要讓夫人知曉誰惹了您,那個人肯定討不了好!”王嬤嬤可不是說笑的,姑娘是府中唯一未嫁的姑娘了,更何況姑娘嫡女出身,在府中可謂是受盡寵愛,誰敢惹這位姑奶奶不快?!
知畫有些憊懶的任由嬤嬤擦了淚痕又洗好臉,她背靠著床,說道:“嬤嬤,今兒我就不去給娘親請安了,你待會替我去給娘親說一聲,還有,我不想讓娘親知道我哭過的事,你明白嗎?”說到后來,知畫的語氣也越發(fā)的嚴厲了。
知畫年紀雖小,卻也替李氏管家好些時候了,所以她在下人跟前還是很有威嚴的,更別提她自個兒的院子了,她不想讓外人知曉的事情,那就絕對不會流傳到院子外面去。
王嬤嬤聽到知畫嚴肅的吩咐,心下不安的同時又不敢違背自家姑娘的要求,她只能無奈的點了點頭。
從那天過后,知畫雖然在給李氏請安的時候,仍舊和平常一樣有說有笑的,可她一回了院子,就默不作聲的往書房走,大家只見自家快樂無憂的姑娘越發(fā)憂郁。她們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礙于姑娘的吩咐,又不敢把姑娘反常的地方報給夫人知曉,所以她們只能急在心里,卻毫無辦法。
這天,知畫翻著詩集,本來無心研讀,卻無意中翻到卓文君的白頭吟,她眼睛無意識的盯著手上的詩集:
皚如山上雪,皎若云間月。
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今日斗酒會,明旦溝水頭;
躞蹀御溝上,溝水東西流。
凄凄復凄凄,嫁娶不須啼;
愿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竹竿何裊裊,魚尾何蓰蓰。
男兒重意氣,何用錢刀為!
知畫反復咀嚼著:‘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以及‘愿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也罷,君既無心我便休!卓文君都可以那么坦然的接受,我為何還要如此苦惱!”知畫微微揚起嘴角,似乎想表現(xiàn)的更加灑脫一些,可她微紅的眼眶卻泄露了她的心情。
她不過是個初嘗情滋味的女子,卻遇到這么大的挫折,哪怕她心智過人,也難免神傷。
此后知畫院子里的人發(fā)現(xiàn)姑娘的臉上總算不再是面無表情亦或是哀愁滿面,似乎姑娘又恢復了過來,可只有近身伺候的人才能隱隱察覺到自家姑娘的心情并沒有如以往般開懷。
此時的乾隆壓根不知道,他本打算的好好的法子,效果還沒出現(xiàn)呢,卻讓他的小人兒已經(jīng)下定決心把他放下了,這讓后來再次見到知畫的乾隆悔恨不已,同時為了哄回他的小姑娘,讓他的小姑娘相信他的心意,花了不少心思。
撇開這些不談,經(jīng)過了一個多月的趕路,乾隆總算回到了京城。不過萬歲爺沒有像大家想的那樣先回紫禁城,而是先一步來到了圓明園。此時已是五月,天氣漸熱,乾隆選擇回圓明園的旨意并沒有讓人太過驚訝。
乾隆早就收到了消息,知道陳家早已來到了京城,所以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見到他的小丫頭,可他也明白現(xiàn)在不是時候。乾隆只能壓下思念,繼續(xù)開始他的布置,他思索片刻,便吩咐吳書來:“你讓董氏收拾一下,待會兒便讓董氏住進天地一家春,你記得要選個好的院落給董氏?!逼鋵嵢绻尪献【胖萸逖绲畈攀亲詈玫倪x擇,這會讓太后更加著急,畢竟迄今為止沒有哪個后妃能住在九州清宴殿的,可他不想這么做。九州清宴殿是他的住處,他不想讓別的人入住,哪怕只是做戲也不行。
吳書來已經(jīng)對萬歲爺出格的舉動見怪不怪了,更何況這回只是給董氏找個好些的院落罷了,因此他淡定的回答道:“奴才遵旨。”
太后本以為皇帝這次沒有回紫禁城,但好歹已經(jīng)回了圓明園,既然皇帝已經(jīng)來圓明園避暑了,那宮中的那些妃嬪也該接來圓明園了,只要那些女人一來,她都不用吩咐她們,她們就會想盡法子勾引皇帝。她可知道皇帝多好美色,女人一多,皇帝肯定會把寵愛分給那些女人,這樣董氏就不再是威脅了。可她哪曉得皇帝就跟徹底遺忘了宮中還有其他女人一樣,提都沒提讓宮中妃嬪搬來圓明園的事。他還把帶去南巡的兩個常在遠遠的拋到一邊,每日只召見董氏,甚至和南巡時一樣,每日只召董氏侍寢!
皇帝如此看重董氏,讓太后怎能不急?
太后也知道前朝早已經(jīng)為了這個董氏鬧的沸沸揚揚,可皇帝為了護著這個董氏,凡是上奏勸諫的臣子,都被他調(diào)查了一番,基本上上奏的人都被逮到錯處,削了官職,這樣一來漸漸的少有人敢接著上奏勸諫了,畢竟萬歲爺此時有兒有女,后宮中妃嬪也不少了,哪怕萬歲爺現(xiàn)在有了新寵,他們也說不了什么。
太后至今沒有單獨見過這個董氏,所以也就談不上想法子對付她,可她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皇帝這般寵幸一個妓丨子!
“唉,這到底是做了什么孽,皇帝怎么會如此寵愛一個身份卑微之人,當真是糊涂!”此時太后正和晴兒在圓明園靠近九州清宴的地方游玩,遠遠的她就聽到了琴聲從九州清宴傳來,哪怕太后并不懂琴音,可耐不住她聽了兩三個月呀!再聽不懂也耳熟了,所以她知道現(xiàn)在皇帝又跟董氏在一起嬉戲了。
晴兒有些尷尬,她還是未出閣的女子,雖然她也知道這段日子萬歲爺十分寵愛一個女子,可她身為和碩格格,哪里能管萬歲爺?shù)氖隆?br/>
要是平時,太后也會注意著不在晴兒面前說這些事,可此時她真是氣著了,也沒管那么多。
晴兒聽著耳邊悠揚的琴音,心中暗忖:這琴聲如訴,余音裊裊,彈琴的人技巧不錯,難怪大家都說這位董常在才華橫溢呢。
她扶著太后一邊穿花而行,一邊說道:“依晴兒看,這位董常在的確才華過人,怨不得萬歲爺這么喜愛她了。”宮里的人都知道萬歲爺喜愛美人也喜歡才女,所以宮里有些地位的妃嬪不管曾經(jīng)學沒學過琴棋書畫,平日里都會努力學一點,就為了討皇帝歡心。
太后聽了晴兒的話,嘆道:“哀家也知道這個董氏有些才華,可皇帝想要才女,那不多了去了,何苦一定要寵著這么一個身份低微的玩意兒!”
晴兒乖巧的猜道:“常言道:腹有詩書氣自華,這有學問的人吶氣質(zhì)就不同,更何況晴兒聽說董常在貌美如花,所以萬歲爺不免多寵了幾分?!?br/>
太后聽了這話,不住點頭,宮里是有美女,可美女的學問卻不高,說起來這滿宮里真正有才的女人還真沒有。這皇帝品味高,既要美女又要才女,所以佳人難得,難怪皇帝如此喜愛那個董氏了。想到這兒,太后只覺得靈光一閃,想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