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的事，雖因嚴(yán)鞘一直沒有音訊，陸妍便告訴縣太爺，先將棉花推廣，待形成一定規(guī)模后，再向朝廷報備。

    雖然說種子可以先不用付錢，待棉花種出來后以棉花來抵，響應(yīng)的人仍不多。

    現(xiàn)在的土地，大多用來種吃的，這種新品種，絕大部份人持觀望態(tài)度。

    在陸妍的建議下，縣衙貼出告示，鼓勵大家用旱地種植棉花，會有專人傳授種植方法，如果沒有天災(zāi)人害，可以確保畝產(chǎn)三百斤。朝廷可以讓商家以最低二十文每斤的高價回收。

    老百姓都是人精，上等良田畝產(chǎn)也只有500擔(dān)谷子，產(chǎn)米400余斤，合計3兩銀子。如果旱地棉花畝產(chǎn)能達(dá)到300斤，收入3兩。這條件太誘人。

    很快，陸妍手里的種子搶購一空，每個采購種子的人都不用付現(xiàn)銀，并將前期的播種注意事項，基肥及中期追肥，前期保持水份及截枝等細(xì)節(jié)一一說明。

    每人都簡單簽份文書，說明生產(chǎn)的棉花必須賣給陸妍，經(jīng)檢測合格的，最低按二十文每斤回收。

    種子不足的問題，縣太爺解決了。雖是陳年種子，但曬一曬，篩選一下，還是能用。

    今年的四月，與往年明顯不同，整個平陽縣掀起了一拔種棉花的高潮，如果購買的種子全部種下，約有十萬余畝。

    四月種下，四月中下旬出苗，四月底到五月底苗期需充分水份。六月一直到十月，日照很重要。早晚溫差大生長得更好。

    當(dāng)大家嚴(yán)格按陸妍傳授的方法種植后，發(fā)現(xiàn)出苗率高，一直到六月花蕾期，都沒出問題。

    今年的六月比往年任何一年都熱，當(dāng)連續(xù)酷熱一個月后連河水都只剩五分之一時，大家都慌了起來。

    各地因搶水發(fā)生的群毆事件此起彼伏，如同村的某某半夜將水全部截流到自家田里，上游村將河攔斷，致使下游村莊無水可用。

    糧食便是農(nóng)民的命。這水沒了，就沒法保證證收成。眼看著長勢喜人的秧苗因缺水聳拉著身子，農(nóng)民們的心都在滴血。

    特別是那些佃戶，別說來年的口糧無望，再這樣下去，連佃租的那份都沒法湊。

    糧食價格也飛漲起來，越漲越買，越買越漲。

    到了八月底，河水已經(jīng)斷流，原本是收獲的季節(jié)，今年顆粒無收。

    縣太爺向朝廷上書，可朝廷現(xiàn)在也有心無力。

    此次旱災(zāi)是全國性的，皇帝下旨，讓各地官員自行解決。

    大街小巷，涌入大量難民。難民發(fā)動了較大規(guī)模的爆動。

    縣太爺請張總兵出面解決。

    張總兵此刻正郁悶?zāi)?，軍晌已?jīng)兩個月沒發(fā)了，兄弟們都快揭不開鍋了。自己這么多年攢下的，也揮霍一空，再拿不出什么了。

    現(xiàn)如今見縣太爺主動找上門來，自然開口索要糧食。

    縣太爺忍痛拔了足夠一千多號人一個月的口糧。張總兵這才派兵擊退難民。

    好不容易開了的城門，再次戒嚴(yán)。

    又不能殺，關(guān)在牢里一是牢房不夠，二是也沒這么多糧食。

    可難民中有很多孩子，很多父母已經(jīng)餓死，起碼有幾十個孤兒，小的幾個月，大的也只七八歲。

    對于這孩子，縣太爺卻是不忍心趕走的。自己一直沒孩子，也想積些善德，于是，將這些孩子集中起來，每天施粥。

    可只施粥卻也解決不了根本問題。四歲以上的還好，四歲以下的，很多生活還不能自理，不足一歲的，則安排專人照顧。

    結(jié)果，平陽縣收留棄兒的消息不徑而走，更多孩子涌入縣城，不到半個月，達(dá)兩百人之多。

    縣太爺焦頭爛額。本縣下面很多人亦背井離鄉(xiāng)，看到縣太爺居然還收留外縣人，紛紛聚集在縣衙門口，要求朝廷給救濟(jì)糧。

    張總兵吃人嘴短，也有心讓楊拙歷練歷練，便安排楊拙出面解決。

    楊拙來到縣衙前，站在一張高臺上，旁邊筆直站著兩排全副武裝的士兵。楊拙俯視著鬧事的人群，不怒而威。

    楊拙視線所到之處，鬧事的人竟奇跡般安靜了下來，不敢再與之對視。感覺臺上的人，有一股無形的威壓，讓人忍不住臣服。仿佛天生的王者，讓人心生敬畏。

    “相信大家是有困難，需要父母官解決才聚集在此。但你們?nèi)硕嘧祀s，縣太爺不知如何判斷你們中哪些困難是最急于解決。請派三位主事人隨我進(jìn)里面商談?！?br/>
    眾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后派出了三位代表。

    內(nèi)容大致如下，一是縣衙開倉放糧，解決眼下的問題，二是糧價高漲不下，三是朝廷給出天災(zāi)的補救措施。

    楊拙將代表們的意見如實反饋。

    縣太爺一疇莫展，竟詢問起楊拙的意見。

    楊拙建議開倉借糧，每家每戶按人頭，每人可借二十斤。來年秋收時再還。這樣和些別的粗糧或野菜，一家人至少能撐兩三個月。

    “私自開倉放糧，可是死罪，使不得使不得！”

    楊拙道：“糧是死，人是活的。咱們縣城一直沒遭受過大的災(zāi)害或戰(zhàn)爭。據(jù)我了解，糧倉的存糧己高出標(biāo)準(zhǔn)的40%，這當(dāng)然是您治理有方。每年約有5%到10%的正常損耗量的，即使毎人借二十斤，也不會超出這比例。即使朝廷臨時征糧，也不受影響。”

    楊拙見縣太爺還在猶豫，再進(jìn)一步引導(dǎo)，三個月后，棉花也有收獲了，全縣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人家種植。今年旱災(zāi)，對棉花沒有影響，因為后期反而需要日照。每畝400斤沒有問題。

    至于糧價，則將借給老百姓后仍高出標(biāo)準(zhǔn)的部分，按漲價前市價銷售，按人頭算，每人不能超過二十斤。

    縣太爺找來師爺，統(tǒng)計了一下名冊，按楊拙的辦法算了下，幾乎要拿出30%的存糧。

    見縣太爺還在猶豫，楊拙再下猛藥：

    “俗話說，民能載舟亦能覆舟，如果不及時解決，萬一發(fā)生大規(guī)模民亂，別說朝廷會治一個治理無方，讓大人您的烏紗帽不保，更甚者，混亂中，人命的事也說不準(zhǔn)……”

    “別說了！就按你的方式辦！不過，借糧及售糧時，你們得協(xié)助維持秩序?！?br/>
    三個代表聽到楊拙的回復(fù)，并得知兩天后便開倉借糧，還可以按原價購糧，便高興地和楊拙一起出去，同外面聚集的眾人說明朝廷的措施。

    不知誰叫了一聲“我們的父母官，您救了我們哪！草民給您跪下了！”

    不一會，縣衙前黑壓壓跪了一大片。

    “我們更得感謝這位軍爺！沒有他，我們指不定會被當(dāng)成爆民，抓起來?！?br/>
    臺上三位代表朝楊拙跪下，磕了三個響頭。

    “感謝軍爺！”

    臺下的眾人紛紛朝揚拙磕頭。

    “縣太爺能做出如此英明的決定，實乃我平陽縣百姓之幸。請大家勿必遵守秩序，嚴(yán)格按官府要求執(zhí)行，如有違者，斬?zé)o赦！”

    特別是最后三個字，擲地有聲，一股無形的威壓，籠罩在眾人頭頂，大家忙點頭稱是。

    待楊拙走了約莫一刻鐘，眾人才敢抬起頭，看到臺上己空無一人，這才長吐了一口氣。

    “那位軍爺是什么人？往我這一瞄，我的腿就軟了?！?br/>
    “我都不敢看，一聽他聲音，他要我殺人，我估計都會替他去做?！?br/>
    “長得很?。∥疫€從沒見過這么俊的?！?br/>
    “聽說張總兵下的所有兵都?xì)w他管，那不是比縣太爺還神氣?！?br/>
    第三日，官府貼出告示：十周歲及以上的每人可賒糧二十斤，十周歲以下則每人賒十斤，次年秋收還回，不收利息。佃戶可按漲價前的市價折現(xiàn)銀給地主。官府按市價7文每斤出售糧食，每人不得超過二十斤。

    百姓奔走相告，不到半個時辰，縣衙門口排起了幾條長長的隊伍。

    插隊者，惡意搗亂者，將取消賒糧或買糧資格，故倒也井然有序。

    可臨近黃昏，看著越來越長的隊伍，縣太爺有些發(fā)愁。把監(jiān)督民眾的楊拙找來商量對策。

    楊拙沉思了一會，建議按名冊分到鎮(zhèn)，再由鎮(zhèn)分到村，村分到戶。如有私吞者，罰交十部私吞糧食，舉報者賞銀十兩。

    排隊沒領(lǐng)到糧食的民眾，在聽了官府的新舉措后，便都回家靜候消息。

    不出三天，糧食已全部分到各個村，村民們紛紛聚集在村頭的開闊地，開始分糧，每領(lǐng)一戶，核實斤數(shù)后，在文書上按一下手印，按了手印的文書由里正交給鎮(zhèn)長，鎮(zhèn)長交給縣衙。

    在此期間，楊拙都派兵暗中走訪，以防有人中飽私囊。

    讓楊拙驚訝的是，百姓都領(lǐng)到了屬于自己的那份糧食。

    分到糧食的百姓，重拾信心，開始專心伺弄起棉花來。官府買糧的時間寬限到棉花收獲后的一個月。大家都把唯一不受影響的棉花伺候得小心翼翼。

    十萬畝棉花，按畝產(chǎn)四百斤算，每斤二十文，至少得八十萬兩銀子。

    陸妍手上滿打滿算，也只有六萬左右。再有兩個月，棉花就可以開始采摘了?？蓢?yán)鞘仍不見人影，陸妍愁得茶飯不思。可把戚氏急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