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家人們開始準(zhǔn)備收徒香案。

    家里沒有太師椅，用高板凳代替。

    沒有青花茶具，去支書韓正家借一套。

    沒有茶葉，燒兩壺白開水。

    祖師爺魯班神像前擺素點心，大西瓜，炒雞蛋三樣祭品，李木和李順給魯班上香火。

    周木匠父子來到，拉著一輛架子車。車上有鋸、刨子等工具，一個豬頭和一袋小麥。

    把豬頭放在祖師爺神像前，周祥雙手捧著茶杯跪在李順跟前，恭恭敬敬舉杯敬茶。

    李順大馬金刀坐椅子上，如果接手這杯茶，就會成為周祥的師父。

    以后要用心教導(dǎo)他，把木工、木雕、石雕等手藝傾囊相授，這也是為人師表的義務(wù)。

    李順這輩子不打算靠木匠手藝吃飯，因為沒有太大的前途。

    手藝只是積累第一桶金的手段，以后準(zhǔn)備繼續(xù)經(jīng)商，那么把手藝傳承下去也挺好。

    想到這，頗為嚴(yán)肅的接過茶杯。

    讓茶水沾沾嘴唇，把茶杯放在香案上。

    周祥一個頭磕下去，正式成為房木匠李順的頂門大弟子。

    拜師禮成！

    “木老弟，開工吧。”周木匠眉開眼笑。

    “開工！”李木也很開心。

    四個木匠給魯班上香火，祈求祖師爺保佑兩個衣柜圓滿完工。

    李順盯著魯班神像，心說我的祖師爺呀，您的傳承和香火很快就會斷了！

    木匠分家具木匠，車木匠，房木匠。在不久的將來，車木匠先絕種。

    幾十年后，不要說城市里，在農(nóng)村也見不到木輪車，都是機(jī)動車和電動車。

    現(xiàn)在建房會用房梁、椽子、木門木窗，未來全是鋼筋混泥土，鐵門和塑鋼。

    只剩下家具木匠茍延殘喘，要么像周祥那樣，未來進(jìn)家具廠打工。

    要么像李順那樣，刻苦鉆研雕刻，成為木雕大師，站在木工金字塔的頂端。

    李順認(rèn)為，木匠是個沒有前途和錢途的職業(yè)，不能把全部精力扔在木工上。

    把一身木雕本事教給周祥，爭取教出個雕刻高手，也算對得起祖師爺。

    上完香，正式開工。

    先用斧頭、鑿子清理枯樹皮，四個木匠齊下手。

    棗樹的枯樹皮特別多，特別厚。

    下雨似的刷刷掉，李順感到超級解壓。

    清理完第一根粗木，李順周祥清理第二根。

    李木和周木匠把粗木放平，用鋼板尺測量，用墨斗在圓木上標(biāo)線。

    然后四個木匠齊下手，把圓木斜著放在木架上，用碼釘固定。

    碼釘?shù)脑煨拖駛€大訂書針，比香煙粗一些，用于固定兩根木頭。

    圓木與地面呈45度左手的夾角，上端跟李父的肩膀差不多高。

    李順和李木拉大鋸，沿著墨斗線下鋸，目的是把圓木鋸成很多塊木板。

    周木匠父子用腳蹬著底部，不讓圓木滾動。

    半個小時后，李家父子用腳蹬，周家父子拉大鋸，就這樣不停的輪換。

    墨斗線標(biāo)出的厚度是事先計算好的，譬如計算做衣柜用多厚的木板。

    從拉第一鋸開始，李順就想到了跑車木工帶鋸機(jī)。

    把自行車的前后飛輪垂直立在地上，放大個幾十倍。

    把車鏈子換成大鋸片，通電的馬達(dá)帶著飛輪快速旋轉(zhuǎn)，就是帶鋸機(jī)。

    木工跑車就像老電影的手壓式火車，把木頭固定在木工跑車上。

    用帶鋸機(jī)把木頭鋸成一塊塊木板，跟現(xiàn)在的拉大鋸殊途同歸，效率比拉大鋸快幾十倍。

    李順想到帶鋸機(jī)，不是因為看見了效率，而是因為看見了生意。

    現(xiàn)在蓋房子的房頂結(jié)構(gòu)是，大梁上架橫梁，橫梁上架椽子或者瓦板，瓦板上鋪瓦片。

    瓦板就是用帶鋸機(jī)切割樹木得到，李順說：

    “爹，方圓十里內(nèi)有沒有木工帶鋸機(jī)？”

    李木一愣:

    “啥是帶鋸機(jī)？”

    李順問周木匠:

    “周叔，你知道帶鋸機(jī)嗎？”

    周木匠暫停拉鋸，仔細(xì)想想，搖搖頭。

    “爹，周叔，你倆總知道瓦板吧？”李順問。

    “木材廠里賣瓦板，蓋房用的，你問這干啥？”李木活動一下酸疼的手腕。

    “瓦板賣的貴，一般都是用椽子蓋房頂?！敝苣窘滁c根煙說。

    李順馬上接話:

    “瓦板的效果比椽子好吧？”

    兩個老木匠同時點頭，兩塊瓦板是平鋪的。

    兩根椽子有空隙，房頂?shù)哪嗤習(xí)簟?br/>
    “順，你打聽瓦板干啥呢？”李木感覺兒子話里有話。

    “沒事兒，突然想了起來，隨便問問。”李順隨口敷衍。

    周家父子繼續(xù)拉大鋸，李順考慮做帶鋸生意的可能性。

    想辦法買套帶鋸，方圓十里準(zhǔn)備建房的人，拉著一車木頭來找李順。

    李順打開帶鋸，把木頭加工成瓦板，收取加工費。

    如果買木頭加工瓦板的總費用，比購買成品瓦板便宜，帶鋸機(jī)就會有好生意。

    靠木工養(yǎng)家糊口有點難，木工雖然賺錢，很難天天有活干。

    木工加上帶鋸，應(yīng)該能輕松地養(yǎng)家糊口。

    上輩子是獨自出去闖蕩，這輩子是拖家?guī)Э?，至少三年不能出遠(yuǎn)門。

    馬上會有坐月子的妻子，嗷嗷待哺的奶娃子，不可能放妻兒在家去外面做生意。

    不停地考慮帶鋸機(jī)，直到老媽喊吃飯:

    “飯做好啦，吃完飯再干吧。”

    四個木匠洗手吃飯，飯桌上有四個菜，一瓶白酒。

    周木匠是幫忙的，李家不用給工錢，就得讓人家吃頓好的。

    至少四菜一湯一瓶酒，至少有一個葷菜，粗茶淡飯不太合禮。

    母女三個不上桌，廚房里有個小桌子，她們在廚房里湊合。

    酒足飯飽，繼續(xù)拉大鋸。

    四個木匠用了整整一天，把粗棗木變成木板，累得渾身酸疼。

    效率十分感人，如果用帶鋸機(jī)，最多十分鐘就能搞定。

    晚飯還是四菜一湯，酒足飯飽周家父子告辭，李家父子送到門外。

    李順說：“祥子，等會再走?！?br/>
    “嗯?！敝芟楣郧傻攸c點頭。有些小開心，以為師父要開小灶教授木雕手藝。

    心懷激動來到堂屋，看見師父用手指飯桌。

    飯桌上只有殘羹剩飯，周祥小聲說:

    “師父，怎么啦？”

    “怎么啦？眼瞎嗎？”李順直接拍桌子:

    “吃完飯拍屁股走人，讓師祖母收拾？豈有此理！去給我刷盤子刷碗刷鍋！”

    周祥直接被罵懵，李父李母，大夏小霞也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