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上雖不是皇宮,卻也奢華貴氣,門口擺著兩尊丈高石獅,推門而入,樓閣小道百轉千回,四處都種著各異的綠植,石質(zhì)的假山一座接一座的擺著,稍有形態(tài)臻美異常的,便是價值萬金的寶物。
可惜楚寒看不出,在他眼中,石頭就是石頭,即便是一座石山,也沒有到手的兩塊兒銀子來的實在。
說話間的功夫,對面一行人已經(jīng)迎了上來,有佩刀帶劍的武人,有搖著扇子,滿臉帶笑的文人騷客,可真正讓人眼前一亮,不得不重視的還是為首那人。
只見他穿著一件鵝黃色鑲金邊袍子,宛如一塊無瑕美玉熔鑄而成的玉人,即使靜靜地站在那里,也是豐姿奇秀,神韻獨超,給人一種高貴清華之感。
他的腰間也配著一把劍,金黃的鞘,金黃的柄,卻不沾染絲毫庸俗氣質(zhì),只散發(fā)出淡淡的殺氣。
這個人一定就是武英琪,那位傳聞中的大皇子。不用人介紹,楚寒三人見到這位的時候,心間都是涌出了這個想法。
他看著三人,臉上也是涌出一抹笑意,說道:“三位師兄弟遠道前來,未能出城迎接,還望各位見諒?!?br/>
他一說話,就讓人感覺如沐春風,趕路的疲憊和進城的不愉快都仿佛在這一刻消失了,蘇炳上前一步,抱拳說道:“早就聽聞武師弟天賦異稟,非比尋常,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br/>
兩人一句接一句的聊著,師兄弟之間的親切當然不是什么大皇子和任務執(zhí)行人員之間的關系比得了的。
楚寒和獨孤雁也算是武英琪的師弟,可是知道他倆是外門弟子后,武英琪連正眼都沒有瞧過他們一眼。
獨孤雁心氣雖高,卻也看得開,畢竟內(nèi)門外門之間,本就沒什么可比性,等日后他進入內(nèi)門,也絕不會看得上外門之人。
他四下打量著太子府中的擺設,心中一一評價,卻也隱隱有些不屑。
在這天南,無論是什么勢力,如果知道他背后的那個獨孤世家,想必都不愿意得罪他的。
至于楚寒,他更是一點兒都不在意。
他緊握著手中的刀,也是四處打量,只不過他打量的是人,不說大皇子武英琪本就是齊天宗內(nèi)門的高手,就是他身邊跟著的人,讓楚寒覺得極度危險的就不下五人。這些人的實力又如何?
楚寒心里估量著,晚宴就已經(jīng)開始了。
大皇子府上的晚宴絕對算得上豐盛,氣派也足,桌子從內(nèi)室擺到了院子里,不過看得出,所謂的為師兄弟接風洗塵只是順道,更多的是邀請一些達官貴人。
楚寒也不在意,他的位子在院子的一個角落,端著一個大盤子,找了幾樣他喜歡的菜,便尋了一個沒人的地方吃菜喝酒。
雖說他腰間別著一個裝滿酒的酒葫蘆,但是實際上,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喝過酒了,這對一個酒鬼來說,無疑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
院子里很吵,他心里卻很靜,以至于他聽見了墻壁拐角處那輕微的,咽口水的聲音。他循聲望去,看見了一雙圓圓的大眼睛。
這是一個小姑娘,小臉肉嘟嘟的,帶著些許嬰兒肥,頂多十一二歲,不是多么漂亮,卻十分的可愛。
“你想吃?”
聽著這話,反應遲鈍終于意識到自己被發(fā)現(xiàn)了的小姑娘驚呼一聲,身子便向后縮去,可是看著楚寒的眼睛,她又大著膽子點了點頭,一副想吃卻不敢過來的樣子直逗得楚寒心里樂呵。
雖然他的臉上仍全是冷漠。
也不知是裝出來的還是天生就這個樣子。
楚寒把手中裝滿美食的大盤子往前一推,說道:“想吃就吃,這么多東西,我也吃不完。”
聽了這話,小姑娘臉上樂開了花,使勁的點了點頭,說道:“謝謝大哥哥?!?br/>
然后她就坐到了楚寒身邊,兩個人一句話不說,認真的與眼前這一大盤美食做著激勵的抗爭,直到這大盤子食物被消滅干凈,兩人的小肚子都微微鼓了起來,才極為默契的一起打了個嗝。
楚寒喝了口酒,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心情前所未有的好,他說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抬起頭,看著楚寒的眼睛,說道:“大哥哥,我叫喜兒?!?br/>
“喜兒?”
小姑娘使勁的點了點頭,說道:“皇妃希望整個家里每天都有喜事。”
楚寒也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的話本就不多,此時面對這么小的一個小姑娘,便更是沒有什么話可說了。
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就這么極為巧妙的相遇了。
可他不說話,小姑娘卻是個話多的,她看著楚寒,小聲的說道:“大哥哥,是一個善良的人啊?!?br/>
聽了這話,楚寒一怔,他的眼睛下意識的瞥向了手中的刀。那刀上,手上,似乎都有著濃稠的鮮血,永遠都洗不干凈。
善良這樣的字眼,真的能跟他扯上關系?
善良,有什么用?
楚寒自嘲的笑了笑,看著喜兒,說道:“這世道險惡,請你吃飯的也未必是好人,也可能是個殺人如麻的劊子手?!?br/>
此話一出,喜兒的身子頓時往后一縮,可是隨后她又靠了過來,仗著膽子說道:“喜兒不信,我知道世道險惡,不光是外面,就是這府上,大夫人和二夫人就明里爭暗里斗,可喜兒看人很準的,我看著大哥哥的眼睛,那里面存滿了溫柔,大哥哥有這樣的一雙眼睛,一定是一個善良的人?!?br/>
這雙眼睛中竟然存滿了溫柔?這話說出來,連楚寒自己都覺得好笑,他知道自己這雙眼睛是多么的招人厭惡,幾乎不容于世。
他站起了身,覺得自己不能在坐在這里了,繼續(xù)坐在這里,他擔心自己的心會一個從未見過面的小丫頭而變軟,這不是很可笑嗎?
善良,呵呵,如果自己善良的話,自己早就死了。
楚寒這樣想著,站起身,徑直向著不遠處的那一片燈火通明走去。
他來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看著一旁的獨孤雁,皺了皺眉頭,說道:“這么長時間了,你這一壺酒還沒喝完?”
“喝完?”獨孤雁提起酒壺,輕輕的晃了晃,說道:“這可是傲來國著名的仙釀,不說一壺醉死人,也當讓人去見周公了?!?br/>
聽著酒液撞擊壺口的聲音,這酒哪里是沒喝完,簡直連一半都沒喝到,楚寒沒有說話,但是眼中也升起幾分鄙夷,這絲鄙夷恰巧又被獨孤雁看見了。
他不樂意了,江湖中人,被人小瞧了酒量,那和小瞧了武功沒什么區(qū)別,再說他的酒量本也不算差。
獨孤雁說道:“那好,這壺中還有半壺,若是你能喝完且不醉,今日我獨孤雁服你?!?br/>
楚寒沒有說話,他只是劈手奪過獨孤雁手中的酒壺,一仰頭,咕咚咕咚連續(xù)不停,一會兒的功夫,這半壺酒就下了肚。
一旁的獨孤雁則是瞪著眼睛看著,等楚寒喝完,將那酒壺重重的往桌子上一放,才說道:“乖乖,沒想到你不僅刀法好,酒量也好,今日我獨孤雁交你這個朋友!”
朋友?
楚寒心中一笑,面不改色,只說道:“我的刀你還沒見過,怎么會知道我的刀法好。”
聽了這話,獨孤雁一怔,笑著說道:“怎么,難道你的刀法很差?”
楚寒沒有說話,他已吃飽,酒卻沒有喝足,他繼續(xù)喝酒,一杯接一杯,絲毫不停,根本不擔心自己喝醉。
獨孤雁一開始還不服輸?shù)脑谝慌砸槐槐母黄鸷?,到了后來,喝得腦袋發(fā)懵,眼前世界天旋地轉,這才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這位酒中仙,嘖嘖贊嘆,伸出了大拇指。
宴會是什么時候結束的,楚寒記不太清了,他大概是真的喝多了,睡得很沉,雖然他第二天的時候醒的依然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