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之前把事情想簡單了。
——白子程像是大夢初醒一般, 終于明白了前前后后的事情。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特殊的人,自小到大都是再普通不過的男生:被父母慣著,生活條件不錯, 貪玩、愛偷懶、有點善良又愛凡事往好處琢磨。
真的是想破腦袋也想象不出能有這陣子的遭遇。
實話實說, 之前的確責(zé)怪過宇鳴。
但跟它相處的日日夜夜, 也有開心和快樂。
結(jié)果全錯了。
如果不是宇鳴的召喚, 自己早該在火災(zāi)中喪生,要么被黃泉岸邊的食尸鬼吃掉,要么在世投胎為人……
兩種結(jié)果都算不是好遭遇。
可現(xiàn)在,被親人遺忘又被迫存在著……
這算什么呢?
*
因事實而完全震驚的白子程在街邊呆坐很久,最后終于抱著手振作起來,打算按照系統(tǒng)建議的去妖怪駐人間辦事處看看。
他很疲憊、又身無分文。
如果再自暴自棄下去,很可能就是橫尸街頭的下場了。
*
北苑路5號。
白子程好不容易才走到地址,抬頭瞧瞧眼前特別正常的大樓, 半點也不相信妖怪就住在這里。
他左看右看, 瞥見個“晉江文學(xué)城”的牌子, 記憶中好像是出女性小說的網(wǎng)絡(luò)公司, 不由困惑:難道在里面
系統(tǒng)冷靜的聲音又在腦海中響起:直接往里走, 別回頭。
白子程:以前你只是播報好感度,今天話很多呢。
系統(tǒng):…………
*
事情雖然在朝著詭異的方向發(fā)展,但也不存在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白子程緊了緊身上的日式浴袍,硬著頭皮邁開步子。
走廊來回經(jīng)過幾個年輕女孩, 全都投以奇怪的眼神瞥他。
白子程尷尬低頭。
好在目的地就在走廊盡頭。
他面前是一扇非常古典的木門, 上面印著個粉紅色的發(fā)光狗爪印, 想想應(yīng)該不是屬于人類的地方,不由鼓起勇氣敲了敲。
“進來?!?br/>
?。?!
白子程睜大眼睛:這尼瑪不是系統(tǒng)的聲音嗎?!
他忍不住立即推門而入,卻被猛然撲來的巨大陰影襲擊在地!
“小白,別鬧,他只是個普通人類?!?br/>
系統(tǒng)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白子程定睛一看,原來是只奇怪的白狐壓住了自己,那聲“小白”是在叫它而已。
白狐身上有著神秘的圖騰和火紅的尾巴,聞言漸漸幻化成小狗的模樣,溜達(dá)到角落老老實實地臥倒。
緊接著,一位可愛的少女便款步走到白子程面前,朝他伸出手:“起來?!?br/>
她的蘑菇頭系著金魚裝飾,短短的小和服精致極了。
只可惜少女毫無表情,漆黑的大眼睛里空洞洞的沒有半絲喜怒哀樂。
白子程不好意思去拉她的手,趕緊自己掙扎爬起來:“你……你就是那個系統(tǒng)?”
“我叫神樂。”少女認(rèn)真回答。
白子程呆滯。
神樂歪著頭想了想:“我是陰陽師,這幾百年都住在這里,任職妖怪駐人間聯(lián)絡(luò)處北京分部的處長,自從人類的靈魂也脫離了輪回,也要負(fù)責(zé)穩(wěn)定人類情緒,所以跟你有了接觸?!?br/>
白子程:“……穩(wěn)定情緒?你告訴我宇鳴的好感度什么的,是為了穩(wěn)定我的情緒???”
神樂:“……”
她走上前把門關(guān)好,淡聲回答:“也不是,我本來就能感知到你們的羈絆在漸漸加深,只是在努力換成你能接受的方式告訴你而已?!?br/>
白子程握了握拳頭,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朝可愛的妹子發(fā)火。
“你可以罵我,但我會因此拋棄你?!鄙駱窡o視他糾結(jié)的小表情:“你是非法回到人間的,大長老很快就會派武士來抓捕你了,失去保護的人類和無依無靠野草沒有分別?!?br/>
白子程無力反駁。
神樂淡定回視。
白子程深嘆了口氣,這才分散出精力注意到房間內(nèi)是純?nèi)帐降耐ピ?,甚至天空低垂,夏蟬凄鳴,仿佛看不到盡頭,真的要多不合理就有多不合理。
“是幻術(shù)?!鄙駱饭蜃谀咀狼?。
白子程上前一步:“你把我引來,總不會是要舉報我吧?”
神樂抬起長睫毛:“這倒不是,你只要和我簽個勞務(wù)合同,就算是辦事處的臨時工了,那樣它們無權(quán)來抓你,這是陰陽師和妖界的協(xié)議?!?br/>
“據(jù)我所知,陰陽師不是封妖的嗎?”白子程困惑:“怎么會幫妖怪做事呢?”
神樂幽幽嘆息:“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
辦事處外派員,負(fù)責(zé)給合法留在人間的妖怪們遞送信件。
包吃、包住。每月三千金,支持兌換成人類貨幣。
這是神樂開出來的職位條件,當(dāng)真算是不錯。
走投無路的白子程思索完畢,除了簽約真沒更好的選擇。
神樂收起合同,平靜地說:“明日我再帶你到外面熟悉工作,你先上到三樓的宿舍休息吧,這是鑰匙?!?br/>
“我……”白子程遲疑地不舍內(nèi)心牽掛。
神樂眨眼。
白子程有些難過:“我沒有奢侈的要求,但有沒有辦法讓我的爸爸媽媽不要忘記我啊,哪怕他們不再認(rèn)識我、全當(dāng)我死了呢……總之不要奪走他們的記憶好不好!”
神樂問:“為什么呢?知道自己唯一的兒子命喪火海,不是更難過嗎?”
白子程對視上她空洞憂愁的眼睛,總覺得這位陰陽師小姐是沒有感情的。
人類的記憶當(dāng)然不全是美好,但失去記憶的生命和靈魂都不完整。
好在神樂也沒有過分多問,轉(zhuǎn)而回答:“那是妖怪的禁術(shù),不是沒辦法解開,但我沒這個能力?!?br/>
有希望總是好的,白子程稍微放心,又問:“宇鳴還好嗎……”
“那只小青蛙啊……”神樂:“是你要離開的它的,何必要在意它的死活?”
白子程結(jié)巴:“我、我不知道自己其實應(yīng)該死掉了??!之前宇鳴為什么不告訴我呢?”
神樂:“……可能是它很相信《人類飼養(yǎng)手冊》吧,手冊上有些‘告訴人類真相有可能會導(dǎo)致你們抑郁癥’之類的知識。”
白子程:“= =?。?!”
這呱娃子真的不能更傻。
神樂垂眸:“總之你先去休息吧,我還有事情要做?!?br/>
白子程見她拿出不少文件開始飛速批閱,也不好意思繼續(xù)糾結(jié)打擾,只好收起鑰匙離開了。
*
辦事處的宿舍是簡單的宜家風(fēng)一室一廳,非常簡單但足夠舒適。
經(jīng)歷過連番打擊之后,白子程連胡思亂想的力氣都沒有,進門洗把臉,然后就趴到在床上心煩意亂地進入夢鄉(xiāng)。
*
昏昏沉沉的夢境。
妖怪世界的精力仿佛碎成了片,混亂地交替出現(xiàn)。
并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的白子程被激烈的敲門聲驚醒。
他忽然睜開眼睛,揉著短發(fā)打開門:“神樂處長,你……”
門外站的是變化成人形的宇鳴。
它仍舊瞪著葡萄眼,穿著普通的白衣服又赤腳。
只是衣服上沾了不少血跡,面色也很慘淡。
白子程呆滯。
畢竟彼此剛分開不到一天,就算有些誤會解開了,也還是有點尷尬。
誰知道宇鳴伸手就抱住了他。
白子程感覺到總是大大咧咧的小妖怪在發(fā)抖,不由擔(dān)心:“你怎么了?為什么身上帶血?不會是因為把我送回來而被大長老追殺了吧……”
“歸鳥死了哦……”宇鳴哽咽,狠狠地閉上眼睛蹙眉說:“我媽媽死掉了!”
白子程驚愕地說不出話來。
講真他是有點因為歸鳥的存在感而不自在,才那么突兀的和宇鳴翻臉。
但他從來沒有期待過歸鳥死掉啊。
更何況……歸鳥、媽媽?
不知道短短的一天內(nèi)宇鳴經(jīng)歷了什么,它仍舊抖的厲害。
白子程趕緊吃力地伸手關(guān)門,然后拍拍它的后背說:“發(fā)生什么了,你快告訴我!”
宇鳴緩慢松開白子程,愣愣地站在原地。
白子程從來沒見過它如此沮喪的樣子,擔(dān)心道:“快說啊,歸鳥是你媽媽?那你爸爸是誰?它怎么去世的……樓下那個陰陽師神樂,也許能幫我們,還是說神樂也信不過?”
“我們?”宇鳴幽怨地看向他:“小白,你不準(zhǔn)備丟了我了哦?”
白子程:“我……”
宇鳴的胳膊也有劃傷,全身臟兮兮的,看起來可憐巴巴。
白子程終于嘆息:“對不起,以前誤解你不少?,F(xiàn)在除了你,我也沒別的朋友了吧?”
“我們不是朋友哦。”宇鳴像是恢復(fù)了點元氣,握著拳頭走進屋里一字一句的發(fā)誓:“大長老這個混蛋……我一定要殺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