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入傍晚,夕陽紅艷，展昭背著昏迷不醒的女子行走在寂靜的小巷之中，鮮紅的官服映著光暈，將身邊那襲白衣也點(diǎn)燃成淡粉之色。
白玉堂溜溜達(dá)達(dá)地跟著他,忽然好似漫不經(jīng)心地笑了笑：“貓大人，你不老實(shí)?！?br/>
展昭橫了他一眼,白玉堂抱著劍，自顧自地擠眉弄眼：“今晚是朔月，你主動提出送這位大嬸回家,其實(shí)是想趁著一會兒入夜，到城里查探——要不然,你家護(hù)犢子的包大人肯定不會允許你這個時候獨(dú)自外出，我說得對不對？”
展昭翹起嘴角,微笑：“展某多謝白兄相陪?！?br/>
白玉堂掃他一眼，手中的畫影轉(zhuǎn)了一圈：“前面拐個彎就到了吧，把這女人安頓好，咱們就去瞧瞧，白爺?shù)故呛闷?，那個傳說中的牛妖究竟有什么樣的三頭六臂！”
轉(zhuǎn)過巷口，一間不大不小的宅子映入眼簾，碎瓦零落，木門半掩著，鐵制的門環(huán)上鎖拴凸出，滑涼的石階上縱橫著被腳印踏得斑駁的青苔，整個透著一股子蕭瑟的味道。
展昭剛要上前推門，白玉堂忽然一把攔住他，面色凝重：“貓兒，有機(jī)關(guān)！”
“什么？”展昭詫異地轉(zhuǎn)頭，忽覺鬢角一痛，原來是白玉堂干脆地揪下他一根頭發(fā)，放在手里搓搓揉揉：“借根貓毛用！”
“干嘛不用你自己的？”展昭來不及做完瞪眼的動作，便被白玉堂一把拉到墻角，白玉堂小心翼翼地靠近鐵鎖，將那細(xì)細(xì)的頭發(fā)絲往鎖孔里一挑一撥——“啪”得一聲，一道冷箭從木門的縫隙中射出，箭頭烏得發(fā)亮，顯然涂了毒。
這種手段，不用想都知道——“季高！”
白玉堂皺著看著冷箭，忽然意識到了什么，立即調(diào)轉(zhuǎn)畫影，向著展昭的頸側(cè)挑去：“貓兒，小心！”
展昭一愣，瞬間感到頸側(cè)一麻，劇痛刺入皮肉，展昭悶哼一聲，反手將肩上的女子劈下——女子已經(jīng)被白玉堂刺穿了肩胛骨，可依舊陰毒地笑著：“你中毒了，哈哈……”
“呃……”展昭單膝跪地，艱難地抬起麻痹的手臂，點(diǎn)住身上幾處穴道，封住毒素，硬撐著看白玉堂，“白兄，恐怕還有埋伏，你帶她先走！”
“少羅嗦，真當(dāng)你是九命貓啊！”白玉堂三兩步架起展昭，往肩上一扛，一手執(zhí)著畫影，一手搶過他的巨闕，劍鋒在那瘋瘋癲癲的女子頸上劃過，血跡飆灑，染紅了半邊的青苔墻面。
敏銳地聽到木屋內(nèi)有動靜，白玉堂一劍劈開木門，大喝：“還有什么人，快滾出來，白爺陪你們玩兒！”
宅子內(nèi)靜悄悄，風(fēng)聲飄忽回蕩，忽然，一襲紫紗飄逸而出，白玉堂皺眉：“小兔子？”
紫兒靜靜立于他之前，抿著嘴唇，面無表情地舉起手中的寶劍：“展昭，當(dāng)日你刺我一劍，今日還給你！”
展昭咬著牙，按住白玉堂的肩膀：“……她找的是我，快放我下來！”
“你這貓，都?xì)埩诉€逞能！”白玉堂隨手將他按到墻角，卻又不著痕跡地在他袖子中塞了個小盒子，低聲，“貓兒，里頭是暗器，自己小心！”
說罷，白玉堂轉(zhuǎn)身正對紫兒，俊到邪氣的眼眉挑的高高：“一般來說，白爺不欺負(fù)女人，但你是妖精！”
紫兒不說話，飛劍刺來，白玉堂也甩開身形，橫劍劈下，頓時乒乒乓乓，火花四濺。
展昭倚在墻邊，氣色暗沉，卻眼帶笑意：“這耗子，拿劍當(dāng)?shù)妒埂故菈蚵斆?！?br/>
白玉堂精于刀法，卻苦于沒有一把好刀，一直只帶著佩劍畫影。拿劍當(dāng)?shù)抖嘤胁槐悖梢粊碜蟽旱膭πg(shù)并不精湛，二來，紫兒是兔妖之身少女之形，力氣有限，白玉堂的畫影如長刀般大開大合，重重劈在紫兒的長劍之上，只是幾下，紫兒便覺得手腕酥麻；再一下，砰得一聲，長劍竟然硬生生被畫影斬斷，紫兒大駭，連忙暗念咒語，身體瞬間沉入地底，不見了蹤影。
展昭連忙道：“白兄小心，這兔子會遁地！”
“知道，你這貓管好你自己就行了！”白玉堂皺眉，細(xì)聽著地底哪怕是一絲動靜，忽而轉(zhuǎn)頭，“在那邊！”
畫影瞬間向地面刺下，白玉堂一轉(zhuǎn)手腕，奮力一提——大片的灰土揚(yáng)起，一道紫影赫然躍出，宛若瘋了一般，甚至不顧胸口鋒利的劍尖，直直撲向白玉堂，手心中金光頻閃——
“小心！”伴著一聲呼喊，紫兒的腰間忽然纏上了一條紅色的緞帶，整個人被往后一帶，而后便是如漫天花雨般的牛毛針飛來……“……??！”紫兒重重摔倒，心口被扎滿了細(xì)細(xì)密密的牛毛針，滾落在地，痛苦地咳著鮮血。
“貓兒！”白玉堂大驚，趕緊扶住咳嗽不止的展昭，硬是將他的身體扭過來，果然看見胸襟前大片的血跡，不禁大怒，“你瘋了，中了毒還敢動真氣，真當(dāng)你自己是九命貓？”
展昭竟然還笑得出來：“至少，救了你這只小白鼠……咳咳……”
“你！”白玉堂恨得牙癢癢，恨不得現(xiàn)在就狠揍他一頓，磨牙聲聲，卻還是將人往身上一扛，瞬間飛出小院，“官衙很快就到，你給我撐著點(diǎn)！”
身快如風(fēng)，瞬間無形，很快，小院中只剩下傷重得不斷咳血的紫兒，玉白的手心攤到眼前，看著那大片大片的黑血，紫兒雙眸慘淡：“看來，我活不久了……”
忽而，小院之后傳來不輕不重的嘆息，季高緩緩走近，蹲下，掌心躺著一顆紫色的藥丸：“紫兒姑娘，牛毛針刺破了你的心脈，封在心脈之中的毒素已經(jīng)順著血液遍布了全身。你若服下此藥，能再多撐三個時辰，可一旦毒發(fā)，就再無回天之力。”
“季、季先生……”紫兒艱難地?fù)纹鹕眢w，一把搶過藥丸塞進(jìn)嘴里，慘白的臉頰漸漸恢復(fù)了些許紅潤，卻依舊虛弱，“咳咳，雖然白玉堂那邊失了手，可是展昭已經(jīng)……我已經(jīng)做到了答應(yīng)您的事，您也要答應(yīng)我，要幫我、哥哥、報仇?！?br/>
“紫兒姑娘的恩德，季高深感于心；紫兒姑娘的深情厚誼，季高更是欽佩至極！”季高深深一揖，眸色堅定，“您放心，我必會讓鶴翎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謝謝您，季先生?！弊蟽狠p翹起唇角，緩緩起身，望著云端之上——天邊的火燒云變化莫測，就似昔日哥哥燦爛的笑容……
當(dāng)年，哥哥跟自己一同被鶴翎師父所救，師父教導(dǎo)修行、傳授功法?？墒牵绺鐓s在京城與一個人類女子相愛，師父知道后大怒，竟然將哥哥打成重傷，棄于野外不管不顧……趁夜她偷偷溜回去，才發(fā)現(xiàn)，哥哥已經(jīng)被幾個可惡的道士抓走，煉成了丹藥……
既然師父一心要報仇，那血債血償，她哥哥的仇，也必須得報！
——就算賠上性命，她也要報仇！
季高從袖中掏出一個金色的杵狀物體，紫兒接過，捏在手心，清秀的眼眸中滿是決然。
……
新月如鉤，云層黯淡，城中又無晚市的燈火，真正是一片漆黑。
法海喚出一團(tuán)明火引路，東方不敗靜靜跟著他巡走在空無一人的大街小巷之間，走了有半個時辰，見那和尚依舊不緊不慢，東方不敗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眸，忽然出手成爪，瞬間鉗住了他的肩膀：“和尚，都不反抗？”
法海略微回頭，皺眉：“東方施主，現(xiàn)在不是內(nèi)訌的時候?！?br/>
東方不敗忽然放手，探出指尖便要去挑逗那團(tuán)躍動的火苗，法海立即攥住他的手腕：“你做什么，這是真的火！”
東方不敗瞥了一眼天上微紅的鉤月，似笑非笑：“原來你還知道是真的火！夜里這么暗，大家都在抓瞎，偏偏你點(diǎn)了火，你到底是在找人，還是在引人？”
法海頓時一怔，東方不敗趁著他怔愣的瞬間，出手如電，瞬間鉗住了他的脖頸，微微用力：“和尚，既然你情愿用自己做餌，我不妨幫你一把！”
法海只覺一陣陣時隱時現(xiàn)的窒息感堵在胸口，甚至帶著絲絲的疼痛，卻依舊不動如山：“東方施主，這樣做，根本引不出它?！?br/>
“是嗎？”東方不敗依舊掐著他，另一只衣袖卻赫然揚(yáng)起，大片的鮮紅劃過眼簾，微小的火團(tuán)被勁風(fēng)打散，瞬間分成十幾天，零落于街道的各個角落，暈出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暈。
一整條街道，宛若燈火通明，映的兩人的臉頰邊都躍動著鮮艷的火苗，一跳一跳，宛若飛花揚(yáng)紗，看著他掩不住平靜的眼神，東方不敗笑了笑，松開手，看著這一整條街的明艷：“既然是等人么，自然要擺足了陣勢，鼓足了氣勢?！?br/>
已經(jīng)被點(diǎn)破，法海心知無法再瞞，拂塵掃出細(xì)風(fēng)，收回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火星，兀自嘆道：“施主你……不必如此?！?br/>
東方不敗皺眉：“你到底在等什么人？朋友還是敵人？”
法海怔了怔，似乎對“朋友還是敵人”的概念很難分辨，良久才搖了搖頭：“……貧僧在等一位故友?！?br/>
點(diǎn)點(diǎn)火星紛紛被法海收回手心，再次凝成一個明亮的火球，照耀著前方，街道四處依舊寂靜無聲，可下一秒陡然一聲凄厲的慘叫劃破夜空：“救命啊——”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飛身而去：“難道牛妖又出現(xiàn)了，走！”
慘叫聲是從相隔一條小河的深巷中傳出的，房屋被暴雨沖塌，這家人只得在廢墟旁搭了個草棚暫住，東方不敗一腳踢開不斷吱呀的破門，就見里頭的床鋪之上，一個年輕女孩崩潰似的捂著自己脖頸，可她的脖頸好似被什么東西刺穿了似的，不斷噴射出大量的鮮血，床邊甚至滑著一條婉轉(zhuǎn)的鮮血的小溪。
幾個男人臉色慘白，連滾帶爬已經(jīng)不知所措，東方不敗立即上前點(diǎn)住了女孩頸側(cè)的穴道，可是已經(jīng)太遲了，失血過多，女孩蹬了蹬腿，忽然頭一歪，永遠(yuǎn)地閉上了眼睛。
東方不敗起身四下查看：“是誰？還沒走遠(yuǎn)！”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從柜子后竄出，眼看著就要鉆入地底，法海忽然上前，大喝一聲：“封！”
拂塵掃出的大片光弧瞬間掃過全屋，地面上仿佛結(jié)了一層霜露似的，幽幽的白色漂浮著、彌漫著，斬斷了黑影的遁地之路。
黑影又是一竄，法海皺眉：“在墻角！”
兩人望向墻角，不由驚異：一團(tuán)黑色的身影哆哆嗦嗦著，面容扭曲，但依稀可辨是個中年男子的模樣，“他”的頭頂長了兩個尖尖的朝天牛角，可見是只牛妖。而與牛魔王不同的是，除了兩個牛角，他的天靈蓋上還深深插入了一截黃金色的東西，深入腦髓，看來恐怖非常。
牛妖全身顫抖著、抽搐著，嘴角流著白色的涎液，血紅的眼中不時間或閃著瘋狂的、痛苦的、掙扎的光芒，雙手緊緊環(huán)住身體，尖尖的指甲甚至刺進(jìn)了胳膊上的皮肉，鮮血淋漓，似乎在壓抑著極致的痛苦。
本以為這只為惡多時的牛妖有多么神通廣大，今日見到其廬山真面目，才發(fā)覺，不僅是虎落平陽，更是如喪家犬般倉惶。
“陽法王的黃金杵，原來在這里?！笨辞迥前肴税胙锏募t色眼睛，東方不敗不由心念一動，“難道，那天帶路的是你？”
牛妖的如干裂嘴唇動了動，似在掙扎，卻終究沒有吐出一個字來，法海忽然舉起金缽，金色的光芒緩緩探向牛妖，卻忽如碰到什么屏障似的，嗖得一聲彈了回來，法海早有準(zhǔn)備，反手一劍掃去，俊朗的眉宇緊緊皺起，聲音低沉：“出來吧，我不想再傷你?！?br/>
“和尚你……”東方不敗緊緊盯著牛妖胸口的凝出的一個宛若銀鏡般的東西，只見銀光綻放，一道白影從銀鏡中飄然而出，輕靈地落在兩人之間。
這是一只仙鶴，瘦骨玲瓏，仙姿飄逸的仙鶴，單腿而立，丹首高昂——可奇怪的是，它半邊的翅膀耷拉著，稀落的羽毛間赫然刻著一道刺目的劍痕，血跡斑斑。
東方不敗已然認(rèn)了出來：“這只仙鶴……是昆侖山的那只！”
法海毫無意外地看著仙鶴，眸色冷然，良久才道：“那天，是你用魔障困住我?！?br/>
魔障……東方不敗眸光一動，忽然想起，那日在街上，這和尚確實(shí)親口說明是被“魔障”所傷，卻并未承認(rèn)是他自己的“心魔”。
紅$淫蕩，唇角翹起，似笑非笑——東方不敗挑著眉眼，心中斷定，這果然是個狡猾的和尚，非常狡猾。
仙鶴振了振受傷的翅膀，忽然口出人言，聲音蒼老：“法海，昔日你到昆侖山求取靈芝，今日且還了這份人情吧！”
“昆侖仙翁……”法海執(zhí)劍的手攥了攥，忽然一抖，劍尖直指牛妖，“貧僧有一事不明，仙翁究竟為何要維護(hù)這只牛妖？它連番作惡，殺孽深重，若不收服，會繼續(xù)為害人間！”
仙鶴再次振了振翅膀，昆侖仙翁再次借著仙鶴的長喙傳出無奈：“一飲一啄，莫非前定。這個朔月已過，你且放他一條生路吧……至于其中的因緣，日后你自會明白?！?br/>
“若他再次作惡該如何？”
仙鶴搖了搖頭，聲帶悲憫：“若他真的再次作惡，我定不會再阻止你誅殺它?！?br/>
法海全身緊繃著，執(zhí)劍的手卻微微顫抖著。
夜色漸深，一道清風(fēng)不著痕跡地從破空的大門竄入房門，隱隱約約傳來幾聲悲戚的啼哭聲。如豆般的燈火略一躍動，火光倒映的反面，寶劍鋒芒忽而收斂，拂塵鋪開掃過荒屋，云遮霧繞的封印瞬間撤去，法海猛然轉(zhuǎn)身，背對著仙鶴和牛妖，斂著眉眼，面無表情：“……你走吧。”
已入傍晚,夕陽紅艷，展昭背著昏迷不醒的女子行走在寂靜的小巷之中，鮮紅的官服映著光暈，將身邊那襲白衣也點(diǎn)燃成淡粉之色。
白玉堂溜溜達(dá)達(dá)地跟著他,忽然好似漫不經(jīng)心地笑了笑：“貓大人，你不老實(shí)?！?br/>
展昭橫了他一眼,白玉堂抱著劍，自顧自地擠眉弄眼：“今晚是朔月，你主動提出送這位大嬸回家,其實(shí)是想趁著一會兒入夜，到城里查探——要不然,你家護(hù)犢子的包大人肯定不會允許你這個時候獨(dú)自外出，我說得對不對？”
展昭翹起嘴角,微笑：“展某多謝白兄相陪。”
白玉堂掃他一眼，手中的畫影轉(zhuǎn)了一圈：“前面拐個彎就到了吧，把這女人安頓好，咱們就去瞧瞧，白爺?shù)故呛闷?，那個傳說中的牛妖究竟有什么樣的三頭六臂！”
轉(zhuǎn)過巷口，一間不大不小的宅子映入眼簾，碎瓦零落，木門半掩著，鐵制的門環(huán)上鎖拴凸出，滑涼的石階上縱橫著被腳印踏得斑駁的青苔，整個透著一股子蕭瑟的味道。
展昭剛要上前推門，白玉堂忽然一把攔住他，面色凝重：“貓兒，有機(jī)關(guān)！”
“什么？”展昭詫異地轉(zhuǎn)頭，忽覺鬢角一痛，原來是白玉堂干脆地揪下他一根頭發(fā)，放在手里搓搓揉揉：“借根貓毛用！”
“干嘛不用你自己的？”展昭來不及做完瞪眼的動作，便被白玉堂一把拉到墻角，白玉堂小心翼翼地靠近鐵鎖，將那細(xì)細(xì)的頭發(fā)絲往鎖孔里一挑一撥——“啪”得一聲，一道冷箭從木門的縫隙中射出，箭頭烏得發(fā)亮，顯然涂了毒。
這種手段，不用想都知道——“季高！”
白玉堂皺著看著冷箭，忽然意識到了什么，立即調(diào)轉(zhuǎn)畫影，向著展昭的頸側(cè)挑去：“貓兒，小心！”
展昭一愣，瞬間感到頸側(cè)一麻，劇痛刺入皮肉，展昭悶哼一聲，反手將肩上的女子劈下——女子已經(jīng)被白玉堂刺穿了肩胛骨，可依舊陰毒地笑著：“你中毒了，哈哈……”
“呃……”展昭單膝跪地，艱難地抬起麻痹的手臂，點(diǎn)住身上幾處穴道，封住毒素，硬撐著看白玉堂，“白兄，恐怕還有埋伏，你帶她先走！”
“少羅嗦，真當(dāng)你是九命貓?。 卑子裉萌齼刹郊芷鹫拐?，往肩上一扛，一手執(zhí)著畫影，一手搶過他的巨闕，劍鋒在那瘋瘋癲癲的女子頸上劃過，血跡飆灑，染紅了半邊的青苔墻面。
敏銳地聽到木屋內(nèi)有動靜，白玉堂一劍劈開木門，大喝：“還有什么人，快滾出來，白爺陪你們玩兒！”
宅子內(nèi)靜悄悄，風(fēng)聲飄忽回蕩，忽然，一襲紫紗飄逸而出，白玉堂皺眉：“小兔子？”
紫兒靜靜立于他之前，抿著嘴唇，面無表情地舉起手中的寶劍：“展昭，當(dāng)日你刺我一劍，今日還給你！”
展昭咬著牙，按住白玉堂的肩膀：“……她找的是我，快放我下來！”
“你這貓，都?xì)埩诉€逞能！”白玉堂隨手將他按到墻角，卻又不著痕跡地在他袖子中塞了個小盒子，低聲，“貓兒，里頭是暗器，自己小心！”
說罷，白玉堂轉(zhuǎn)身正對紫兒，俊到邪氣的眼眉挑的高高：“一般來說，白爺不欺負(fù)女人，但你是妖精！”
紫兒不說話，飛劍刺來，白玉堂也甩開身形，橫劍劈下，頓時乒乒乓乓，火花四濺。
展昭倚在墻邊，氣色暗沉，卻眼帶笑意：“這耗子，拿劍當(dāng)?shù)妒埂故菈蚵斆?！?br/>
白玉堂精于刀法，卻苦于沒有一把好刀，一直只帶著佩劍畫影。拿劍當(dāng)?shù)抖嘤胁槐悖梢粊碜蟽旱膭πg(shù)并不精湛，二來，紫兒是兔妖之身少女之形，力氣有限，白玉堂的畫影如長刀般大開大合，重重劈在紫兒的長劍之上，只是幾下，紫兒便覺得手腕酥麻；再一下，砰得一聲，長劍竟然硬生生被畫影斬斷，紫兒大駭，連忙暗念咒語，身體瞬間沉入地底，不見了蹤影。
展昭連忙道：“白兄小心，這兔子會遁地！”
“知道，你這貓管好你自己就行了！”白玉堂皺眉，細(xì)聽著地底哪怕是一絲動靜，忽而轉(zhuǎn)頭，“在那邊！”
畫影瞬間向地面刺下，白玉堂一轉(zhuǎn)手腕，奮力一提——大片的灰土揚(yáng)起，一道紫影赫然躍出，宛若瘋了一般，甚至不顧胸口鋒利的劍尖，直直撲向白玉堂，手心中金光頻閃——
“小心！”伴著一聲呼喊，紫兒的腰間忽然纏上了一條紅色的緞帶，整個人被往后一帶，而后便是如漫天花雨般的牛毛針飛來……“……啊！”紫兒重重摔倒，心口被扎滿了細(xì)細(xì)密密的牛毛針，滾落在地，痛苦地咳著鮮血。
“貓兒！”白玉堂大驚，趕緊扶住咳嗽不止的展昭，硬是將他的身體扭過來，果然看見胸襟前大片的血跡，不禁大怒，“你瘋了，中了毒還敢動真氣，真當(dāng)你自己是九命貓？”
展昭竟然還笑得出來：“至少，救了你這只小白鼠……咳咳……”
“你！”白玉堂恨得牙癢癢，恨不得現(xiàn)在就狠揍他一頓，磨牙聲聲，卻還是將人往身上一扛，瞬間飛出小院，“官衙很快就到，你給我撐著點(diǎn)！”
身快如風(fēng)，瞬間無形，很快，小院中只剩下傷重得不斷咳血的紫兒，玉白的手心攤到眼前，看著那大片大片的黑血，紫兒雙眸慘淡：“看來，我活不久了……”
忽而，小院之后傳來不輕不重的嘆息，季高緩緩走近，蹲下，掌心躺著一顆紫色的藥丸：“紫兒姑娘，牛毛針刺破了你的心脈，封在心脈之中的毒素已經(jīng)順著血液遍布了全身。你若服下此藥，能再多撐三個時辰，可一旦毒發(fā)，就再無回天之力。”
“季、季先生……”紫兒艱難地?fù)纹鹕眢w，一把搶過藥丸塞進(jìn)嘴里，慘白的臉頰漸漸恢復(fù)了些許紅潤，卻依舊虛弱，“咳咳，雖然白玉堂那邊失了手，可是展昭已經(jīng)……我已經(jīng)做到了答應(yīng)您的事，您也要答應(yīng)我，要幫我、哥哥、報仇。”
“紫兒姑娘的恩德，季高深感于心；紫兒姑娘的深情厚誼，季高更是欽佩至極！”季高深深一揖，眸色堅定，“您放心，我必會讓鶴翎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謝謝您，季先生?！弊蟽狠p翹起唇角，緩緩起身，望著云端之上——天邊的火燒云變化莫測，就似昔日哥哥燦爛的笑容……
當(dāng)年，哥哥跟自己一同被鶴翎師父所救，師父教導(dǎo)修行、傳授功法?？墒?，哥哥卻在京城與一個人類女子相愛，師父知道后大怒，竟然將哥哥打成重傷，棄于野外不管不顧……趁夜她偷偷溜回去，才發(fā)現(xiàn)，哥哥已經(jīng)被幾個可惡的道士抓走，煉成了丹藥……
既然師父一心要報仇，那血債血償，她哥哥的仇，也必須得報！
——就算賠上性命，她也要報仇！
季高從袖中掏出一個金色的杵狀物體，紫兒接過，捏在手心，清秀的眼眸中滿是決然。
……
新月如鉤，云層黯淡，城中又無晚市的燈火，真正是一片漆黑。
法海喚出一團(tuán)明火引路，東方不敗靜靜跟著他巡走在空無一人的大街小巷之間，走了有半個時辰，見那和尚依舊不緊不慢，東方不敗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眸，忽然出手成爪，瞬間鉗住了他的肩膀：“和尚，都不反抗？”
法海略微回頭，皺眉：“東方施主，現(xiàn)在不是內(nèi)訌的時候?！?br/>
東方不敗忽然放手，探出指尖便要去挑逗那團(tuán)躍動的火苗，法海立即攥住他的手腕：“你做什么，這是真的火！”
東方不敗瞥了一眼天上微紅的鉤月，似笑非笑：“原來你還知道是真的火！夜里這么暗，大家都在抓瞎，偏偏你點(diǎn)了火，你到底是在找人，還是在引人？”
法海頓時一怔，東方不敗趁著他怔愣的瞬間，出手如電，瞬間鉗住了他的脖頸，微微用力：“和尚，既然你情愿用自己做餌，我不妨幫你一把！”
法海只覺一陣陣時隱時現(xiàn)的窒息感堵在胸口，甚至帶著絲絲的疼痛，卻依舊不動如山：“東方施主，這樣做，根本引不出它?！?br/>
“是嗎？”東方不敗依舊掐著他，另一只衣袖卻赫然揚(yáng)起，大片的鮮紅劃過眼簾，微小的火團(tuán)被勁風(fēng)打散，瞬間分成十幾天，零落于街道的各個角落，暈出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暈。
一整條街道，宛若燈火通明，映的兩人的臉頰邊都躍動著鮮艷的火苗，一跳一跳，宛若飛花揚(yáng)紗，看著他掩不住平靜的眼神，東方不敗笑了笑，松開手，看著這一整條街的明艷：“既然是等人么，自然要擺足了陣勢，鼓足了氣勢。”
已經(jīng)被點(diǎn)破，法海心知無法再瞞，拂塵掃出細(xì)風(fēng)，收回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火星，兀自嘆道：“施主你……不必如此。”
東方不敗皺眉：“你到底在等什么人？朋友還是敵人？”
法海怔了怔，似乎對“朋友還是敵人”的概念很難分辨，良久才搖了搖頭：“……貧僧在等一位故友。”
點(diǎn)點(diǎn)火星紛紛被法海收回手心，再次凝成一個明亮的火球，照耀著前方，街道四處依舊寂靜無聲，可下一秒陡然一聲凄厲的慘叫劃破夜空：“救命啊——”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飛身而去：“難道牛妖又出現(xiàn)了，走！”
慘叫聲是從相隔一條小河的深巷中傳出的，房屋被暴雨沖塌，這家人只得在廢墟旁搭了個草棚暫住，東方不敗一腳踢開不斷吱呀的破門，就見里頭的床鋪之上，一個年輕女孩崩潰似的捂著自己脖頸，可她的脖頸好似被什么東西刺穿了似的，不斷噴射出大量的鮮血，床邊甚至滑著一條婉轉(zhuǎn)的鮮血的小溪。
幾個男人臉色慘白，連滾帶爬已經(jīng)不知所措，東方不敗立即上前點(diǎn)住了女孩頸側(cè)的穴道，可是已經(jīng)太遲了，失血過多，女孩蹬了蹬腿，忽然頭一歪，永遠(yuǎn)地閉上了眼睛。
東方不敗起身四下查看：“是誰？還沒走遠(yuǎn)！”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從柜子后竄出，眼看著就要鉆入地底，法海忽然上前，大喝一聲：“封！”
拂塵掃出的大片光弧瞬間掃過全屋，地面上仿佛結(jié)了一層霜露似的，幽幽的白色漂浮著、彌漫著，斬斷了黑影的遁地之路。
黑影又是一竄，法海皺眉：“在墻角！”
兩人望向墻角，不由驚異：一團(tuán)黑色的身影哆哆嗦嗦著，面容扭曲，但依稀可辨是個中年男子的模樣，“他”的頭頂長了兩個尖尖的朝天牛角，可見是只牛妖。而與牛魔王不同的是，除了兩個牛角，他的天靈蓋上還深深插入了一截黃金色的東西，深入腦髓，看來恐怖非常。
牛妖全身顫抖著、抽搐著，嘴角流著白色的涎液，血紅的眼中不時間或閃著瘋狂的、痛苦的、掙扎的光芒，雙手緊緊環(huán)住身體，尖尖的指甲甚至刺進(jìn)了胳膊上的皮肉，鮮血淋漓，似乎在壓抑著極致的痛苦。
本以為這只為惡多時的牛妖有多么神通廣大，今日見到其廬山真面目，才發(fā)覺，不僅是虎落平陽，更是如喪家犬般倉惶。
“陽法王的黃金杵，原來在這里?！笨辞迥前肴税胙锏募t色眼睛，東方不敗不由心念一動，“難道，那天帶路的是你？”
牛妖的如干裂嘴唇動了動，似在掙扎，卻終究沒有吐出一個字來，法海忽然舉起金缽，金色的光芒緩緩探向牛妖，卻忽如碰到什么屏障似的，嗖得一聲彈了回來，法海早有準(zhǔn)備，反手一劍掃去，俊朗的眉宇緊緊皺起，聲音低沉：“出來吧，我不想再傷你。”
“和尚你……”東方不敗緊緊盯著牛妖胸口的凝出的一個宛若銀鏡般的東西，只見銀光綻放，一道白影從銀鏡中飄然而出，輕靈地落在兩人之間。
這是一只仙鶴，瘦骨玲瓏，仙姿飄逸的仙鶴，單腿而立，丹首高昂——可奇怪的是，它半邊的翅膀耷拉著，稀落的羽毛間赫然刻著一道刺目的劍痕，血跡斑斑。
東方不敗已然認(rèn)了出來：“這只仙鶴……是昆侖山的那只！”
法海毫無意外地看著仙鶴，眸色冷然，良久才道：“那天，是你用魔障困住我?！?br/>
魔障……東方不敗眸光一動，忽然想起，那日在街上，這和尚確實(shí)親口說明是被“魔障”所傷，卻并未承認(rèn)是他自己的“心魔”。
紅$淫蕩，唇角翹起，似笑非笑——東方不敗挑著眉眼，心中斷定，這果然是個狡猾的和尚，非常狡猾。
仙鶴振了振受傷的翅膀，忽然口出人言，聲音蒼老：“法海，昔日你到昆侖山求取靈芝，今日且還了這份人情吧！”
“昆侖仙翁……”法海執(zhí)劍的手攥了攥，忽然一抖，劍尖直指牛妖，“貧僧有一事不明，仙翁究竟為何要維護(hù)這只牛妖？它連番作惡，殺孽深重，若不收服，會繼續(xù)為害人間！”
仙鶴再次振了振翅膀，昆侖仙翁再次借著仙鶴的長喙傳出無奈：“一飲一啄，莫非前定。這個朔月已過，你且放他一條生路吧……至于其中的因緣，日后你自會明白?！?br/>
“若他再次作惡該如何？”
仙鶴搖了搖頭，聲帶悲憫：“若他真的再次作惡，我定不會再阻止你誅殺它?！?br/>
法海全身緊繃著，執(zhí)劍的手卻微微顫抖著。
夜色漸深，一道清風(fēng)不著痕跡地從破空的大門竄入房門，隱隱約約傳來幾聲悲戚的啼哭聲。如豆般的燈火略一躍動，火光倒映的反面，寶劍鋒芒忽而收斂，拂塵鋪開掃過荒屋，云遮霧繞的封印瞬間撤去，法海猛然轉(zhuǎn)身，背對著仙鶴和牛妖，斂著眉眼，面無表情：“……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