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依一直跟在溫素身邊,自是知道溫素對彥詩的一見鐘情,但實屬不解,不知道為什么自家小姐這樣眾星捧月的大家閨秀會鐘情于沈彥詩這樣的街頭混混,雖然他也并不像一般的混混,倒也滿腹學識,頗有幾分才氣,但無論如何是配不上自己家小姐的。
“柳公子失憶了,不就是不用娶薛家小姐了嗎?”
“啊?”溫素微愕,抬頭看向玉依。如今柳桓生失憶一事,已經到了全城皆知的地步了嗎?前不久去柳府探望之時,也聽到柳府一些下人竊竊私語,聽聞婚約可能有變,大家都開始議論紛紛,更多的是希望自己少爺能退了這門婚事?,F如今連玉依也談論這事,看來,這事已經傳開了,對瑾歌來說一定更大的打擊吧。
沒注意到溫素眉間漸漸染上憂色,玉依一咬牙,就干脆將心里的話全說了出來:“小姐莫怪玉依多嘴,只是這渝州城都知道,小姐與柳公子那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如今不僅柳公子配了薛姑娘,連小姐也一并要嫁沈家公子,說出去,誰不哀嘆這事,想來柳公子失憶一事,怕是天意使然,說不定月老那里牽的紅線,還是小姐與柳公子呢!”
“玉依!”溫素輕拍了一下玉依的手臂,皺眉嚴肅道:“不可胡說,你跟著我這么多年,從我與瑾歌相識至此,你都一同見證過,難道對瑾歌為人不清楚嗎?況且我覺得,其實瑾歌與桓生兩情相悅,桓生的失憶只是意外;再者說,你難道不相信小姐我的看人眼光,沈公子氣宇之間都是正氣,肯定是個值得托付的男子,很多人很多事,可并非眼見的就是實情,需要用心感受?!?br/>
“小姐……”
“我與柳公子并不合適,在此之前并未有過任何來往,只聽聞過他人的只言片語,談何天造地設啊,不管他失憶或者并未失憶,每個人的緣分一半是天定的,另一半卻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我始終相信,我的紅線另一頭,是彥詩沒錯?!?br/>
這話,溫素說得十分篤定,她相信命運。
“我知道玉依對我好,難道玉依不了解我的心思?我的性子?”
玉依當然了解,便不再言語,低下了頭。
這日,瑾歌身子好了些,就是有些饞得慌,沒有讓阿松陪同,獨自一人踱著步子漫步在東街上,來到梁記打算買紅豆糕,去翠竹亭坐會兒,還未及走在店門口,遠遠就看到了橋那邊坐在涼亭中的桓生。
他在那兒,我還要不要過去呢?
心中糾結,瑾歌就站在那橋頭躊躇著,連糕點都沒有去買,朝著翠竹亭的方向,發(fā)著呆,也沒有注意到桓生已然側目發(fā)現了她。
待她回神時,桓生已經不見了人影。
嗯?人呢?我的幻覺?
瑾歌四處張望了一番沒有見到桓生的人,心中有些失落,便沒有再看,朝著梁記走去。
“老板,幫我裝一份紅豆糕?!?br/>
那幫忙的小廝先看到瑾歌,一時掩不住臉色,顯得十分驚恐的模樣:“是……是是是是薛小姐?!”
瑾歌抬眸瞥了他一眼,低聲‘嗯’了一聲。
看著這般安詳斯文的瑾歌,大家都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愣的看著她……
許久,瑾歌抬頭正要說話,旁邊突然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聲音在此刻的安靜中顯得格外的響亮:“你們只顧著看薛小姐干嘛,不打算賣點心了?”
瑾歌順著聲音看去,卻是洛祁安。
洛祁安看瑾歌看過來,立刻露出一臉笑意,算是打了個招呼:“薛小姐可愛動人,難免讓人直視挪不開眼,倒不足為奇,只是洛某奇怪的是,薛姑娘今日怎么這么乖巧?還真是更加楚楚動人了。”
瑾歌身子剛剛恢復一點,面色本就不佳,此刻心情低落谷底,看著洛祁安也沒有了情緒,連罵他都不想浪費力氣一般,只瞥了他一眼,又轉過頭去,等待著自己的糕點。
見瑾歌今日安靜,洛祁安在一旁打量著,沒有再多話。
不多一會兒,小廝包好點心,畢恭畢敬的遞給了瑾歌,還小心翼翼的問道:“薛小姐今日怎的還親自前來買,小店真是蓬蓽生輝?!?br/>
沒想到瑾歌微微一笑,輕聲道:“客氣?!?br/>
說罷,就轉身離去,剛一轉身,眼前就一黑,撞上了一個結實的胸膛,往后仰去,手中的點心脫手掉地。
洛祁安反應也快,上前就要扶住,被另一只手伸過來,一把將瑾歌拉回了懷里。
熟悉的味道……
桓生。
瑾歌不用看就知道,現在抱著自己的人是誰,她突然想讓時光停下,抬手回抱住了桓生。
終于結結實實的抱到了。
一旁的洛祁安倒也識趣,退回了步子。
看著兩人這樣相擁在大街上,一旁的聽竹既是欣喜,又替主子尷尬……
被回抱著的桓生感覺到了瑾歌手上的力度,緊緊地,怕失去。他心中觸動,手扶在她的頭上,摸到了她發(fā)髻上的梨花簪,停住了動作。
瑾歌也能感覺到桓生的動作,還有他的心跳,不快不慢,很是平穩(wěn),看來他跟自己不一樣,自己的心每次都會跳得很快,溫素說這是因為心里想的就是你眼前的人,所以心會變快,看來,桓生心里的人不是我……
想到這兒,瑾歌就松開了手上的力道,就在同時,桓生也松開了一只手,開口道:“薛姑娘……”
“怎么?我的簪子又要掉了嗎?”
又……
瑾歌也不知道桓生是否還記得,不久前他們倆在鄉(xiāng)下農莊之時,他曾擁她入懷,告訴她簪子掉了,這一次,簪子又掉了吧,他都不記得自己了,更不可能會擁抱自己。
桓生聞言,心下一窒,松開了她的簪子,不經意地將其插了回去,低頭看著瑾歌,面色淡然轉為一記淺笑:“沒有,薛姑娘身子骨虛弱,還是不要獨自一人出門罷,以免發(fā)生意外,好好保重身體?!?br/>
瑾歌撤回身子,沒有說話,低頭看著腳前的糕點,發(fā)著愣,那聲薛姑娘,比初見時更讓人覺得疏離陌生。
許久,瑾歌才答道:“多謝關心?!?br/>
說罷,轉身又回到鋪子前,準備再要一份,這次洛祁安還算聰明,趕緊將手上已經裝好的紅豆糕遞了上去。
“薛姑娘,我給你準備好了?!?br/>
瑾歌低眉看了一眼,有些驚訝,洛祁安何時這么友好過?還給她遞糕點?真的不會有毒嗎?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見瑾歌猶豫不接過去,洛祁安伸出手來,想拽著瑾歌的手塞到她的手里,不想還未觸及到瑾歌的手,這邊桓生的手突然伸了過來,一把拿過了洛祁安手里的點心袋子,接著將另一只手的點心塞到了瑾歌的手中,不顧洛祁安驚訝的眼神,微笑著看著瑾歌道:“實在失禮了,薛姑娘,剛剛在下意外撞掉了姑娘的點心,現在重新買一份算是賠給你,希望姑娘不計較,收下。”
此時的瑾歌更加懵懂了,看著桓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復而低頭看著自己被桓生握住的手,許久,開口道:“男女……授受不親……”
此言一出,桓生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卻沒有立刻松開,而是摸著瑾歌的手慢慢放開……
見她收下,桓生方才告辭離去,還拎走了洛祁安為瑾歌買的點心。
沒走幾步,桓生就將點心遞給了聽竹,聽竹不解,嘀咕道:“怎么少爺還會算計起別人來了?這一送一拿,豈不等于白送了?少爺,你想吃點心啊?”
桓生瞥了一眼,冷冷道:“扔了?!?br/>
“呃……”怎么覺得少爺怪怪的?
看著桓生離去的背影,瑾歌久久沒有回過神來。倒是洛祁安,一份點心竟然被桓生截胡了。
金額想著都有些好笑,不過還是要謝謝他。
“多謝了?!?br/>
洛祁安被瑾歌這一謝,也覺得意外,不免得寸進尺起來:“薛姑娘,你跟我客氣什么?沒有想到柳桓生對你還挺在意的嘛,不過我聽說你和柳桓生的婚事有變?他失去記憶,偏偏忘了你了?”
提到這個,瑾歌的面色立馬變了,更加難看。
“哎呀,薛姑娘何必為了這事兒難過,這就是負心漢啊,別忘了,洛某曾承諾過,他不要你我要你,我等你啊。”洛祁安一邊說著一邊擠眉弄眼,看得瑾歌原本對他燃起的好意瞬間化為烏有……
可洛祁安并不察覺,還愈說愈起勁了,“現在全城都知道了這件事,恐怕沒有哪家會娶你進門兒,只有我啊,我隨時都可以,只要你愿意,我明日就可八抬大轎迎你進門?!?br/>
瑾歌不再想聽下去,干凈利落的回了一句:“滾?!?br/>
說罷,拿著桓生給她的點心,朝著橋那邊走去,不顧身后的任何聲音;沒走多遠,一個明媚的身影出現在了她的身后。
女子看起來甚是面熟,溫婉清雅,正看著她笑。
瑾歌也回禮般的朝她笑了笑,腦子里不斷的回想到底是在哪兒見過?
“姑娘,你不記得我了嗎?”
瑾歌聽到她出聲,才恍然大悟般的想了起來,隨后傻傻的笑了笑,道:“靜雅如蘭,清幽淡雅的雅蘭姑娘?”
“姑娘還記得我,甚好!”雅蘭不見外的走到瑾歌身邊,拉過了瑾歌的手,道:“那日見姑娘,還是男裝扮相,俊俏清秀,如今換了女裝,卻是秀麗靈動,甚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