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還灰蒙蒙的，帳外已門庭若市，人聲鼎沸、熱門非凡。我也早早起床，梳洗整理好了，早飯沒有吃，沒什么胃口。我?guī)е坡秮淼酱髱ね獾膹V場上，廣場的中央已經(jīng)壘起一座高高的點將臺，上面掛著各色令旗，可汗今日出征，一會兒要在這里舉行盛大的祭天儀式，愿天神保佑可汗此次出征可以全勝而歸。
祭天儀式是隆重而又嚴肅的，祭祀用的祭品早已擺放整齊，剛殺的豬、牛、羊各9頭，分列擺放，同時還有各類叫不上名字的糕點、奶皮、奶油等也已擺好，像這樣盛大的祭活動在現(xiàn)代已不多見，雖然祭祀活動帶有濃郁的迷信色彩，但它在特定的歷史時期也是一種文化形式的體現(xiàn)。
我和云露往前靠了靠，下面的侍衛(wèi)、奴婢見是我，主動地給我安排離臺子較近的位置，契丹對女人并沒那么多約束、限制，不像漢人用那些三從四德來束縛女人，所以我在這里并不是有悖常理，不合規(guī)矩。
東方泛白，太陽漸漸露出了笑臉，今天的天氣很好，晴朗無云，寶藍色的天空如絲絨般罩在頂上，仿佛觸手可及，的確是個出征的好日子。
一會兒，廣場旁邊豎著的羊皮大鼓“轟轟”響起，聲音震耳欲聾，感覺整個大地都在顫抖，廣場的空地上，各部族的首領(lǐng)，帶著各自的精銳人馬前來受命，其他的大隊人馬都駐扎在皇城外，等著可汗出城的時候再匯合，一同出發(fā)。
伴著場上的鼓樂齊鳴，可汗出來了，后面跟著述律皇后、少主、耶律德光、耶律李胡還有幾位我叫不上名字的將軍，可汗今天穿著黑色狐皮大氅，黑色皮帽，上面鑲有契丹部族的族徽，身上斜掛著羊皮賈哈，舉手投足彰顯王者風(fēng)范。
祭天儀式正式開始，可汗手一揮，場上的鼓聲立即停下，他恭敬地端起案上的青銅酒杯，用無名指蘸了一下里面，然后向天，向地各彈一下，最后將酒灑在面前的地上，這時場上所有的人都跪了下來，口中高呼著什么，我聽不懂，他們說的是契丹語，我也跟著跪了下去，偷偷抬眼看看臺上，只可汗一人站著，其他人也都跪下了，可汗神態(tài)肅穆，目光如炬，凝視著前方，口中念念有詞，也在虔誠地祈禱天神佑護。
祈禱完了之后，是各路人馬的受令會，下面的人群全都振臂高呼，“必勝，必勝！”的呼喊聲響徹大地，只見可汗揮了揮手，下面又立刻安靜了下來。
“受天之命，征討夷部，統(tǒng)一各方，以慰人心，受命堯骨天下兵馬大元帥，統(tǒng)帥六軍，各部統(tǒng)調(diào)，服從軍令?！笨珊沟穆曇魷喓穸型?。
下面的人群中再次爆發(fā)出響亮的呼喊聲，這在振奮人心的呼聲中，出征的隊伍浩浩蕩蕩，蜿蜒逶迤出了皇城。
我也慢吞吞地回到了自己的帳子，還走的都走了，剩下的人各謀其位，各司其職，述律皇后在可汗出征期，全權(quán)掌控整個契丹的事務(wù)，事勿論大小，一概由皇后親自裁決。為了進一步鞏固后方，看守大本營，述律皇后建立了一支直接歸自己統(tǒng)轄的宮廷衛(wèi)隊，負責(zé)皇城的安全。拋開個人情感因素，我不得不說述律皇后的確是一位少見的女中豪杰。
彈指算算，離可汗出征已經(jīng)有一個多月了，這期間不斷有南征的捷報傳來，平平州，破奚部族干箭苛山……，這些都是從魯不古大人口中得知的，奇怪的是述律皇后也沒再來為難我，甚至這期間我只見過她一面，可能她確實比較忙，現(xiàn)在相當(dāng)于代政國君；或許如少主所說，她已經(jīng)同意我和少主婚事，真把我當(dāng)兒媳對待，不再針對我？
搖搖頭，不得而知。
天漸漸變暖，人也跟著困乏起來，吃過午飯，正在吊床上打著盹兒，云露在我身邊輕聲道，“郡主，魯不古大人來了?！?br/>
“噢，”我睜開眼，還沒等起來，魯不古已一腳踏進來，后面還跟著突呂不大人。
“呵呵，上都郡主還挺清閑嘛?！濒敳还泡p笑道。
“兩位大人進坐吧。”我也輕笑道，邊說著邊已經(jīng)坐了起來。
云露已給兩位大人上了茶，這些日子來一直跟他們倆人商討文字編撰的事情，根據(jù)漢字偏旁，制造契丹文字，這些事情可沒少費我的腦細胞，上學(xué)的時候都沒這么賣力過。
“呵……”我笑道，“可巧偷閑這半日，竟又讓你們逮個正著，我真是時運不濟呀?！?br/>
“玩笑玩笑?！蓖粎尾徽J真地說道。
看著他一板正經(jīng)的臉，我和魯不古都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他則莫名其妙地看著我們兩人。
“大人，最近可有可汗的消息傳來？”我問道。
“郡主，是想問少主的消息吧。”魯不古不懷好意地看著我。
“哦，”我尷尬地笑笑，“到底有沒有消息？”
“還真心急，”他啜了一口茶，還得賣個關(guān)子，接著說道，“少主率王郁等人經(jīng)略燕地，平了定州，可汗對少主大大贊賞?！笨跉廨p松、歡快。
呃，撫了撫胸口，雖然知道他肯會平安無事，但心里還是有點緊張。
“就這些，那沒別的？”我又問道。
“你還想知道什么？”魯不古好奇地看著我。
“噢，沒什么只是問問?！蔽业暤?，心里有一些失落。
“咱們今天研究下回鶻文吧，說不定能有點啟發(fā)。”突呂不插嘴說道。
“是啊，我們這些日子一直在研究漢字，不如看看回鶻文，兩者結(jié)合，取其精華，不就成了嘛?！蔽亿s忙接著突呂不的話往下說。
“嗯?！濒敳还劈c點頭，沒有再問我。
呼，偷偷地舒了一口氣。
三個人立即開始對照著回鶻文，仔細研究，看有沒有可用之處。對于回鶻文我還是第一次接觸，看都看不明白，大部分時間是突呂不在講解，我和魯不古在聽，時不時的提出意見，呃，困死了，腦袋快成漿糊了，這時如果有杯咖啡就好了，可這只能是奢望，我現(xiàn)在連咖啡是什么味道都快忘了，我們?nèi)艘恢泵Φ教焐珤旌凇?br/>
“上都郡主，過些日子我們就該改稱呼了。”魯不古突然冒出這樣一句前言不搭后語的話。
啊，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改稱呼，什么稱呼，我不解地看著他倆。
“是啊，改叫太子妃了?！蓖粎尾豢次毅躲兜叵袷遣幻靼?，又接著說道。
“??？你們……”我呆呆地看著他們，說不出話來。
“怎么了，上都郡主，高興地說不出話了？”魯不古又調(diào)笑我道。
“哦，你們聽誰說的？”我問道，上次只是少主跟我略一提，詳細經(jīng)過還沒來得及仔細問清楚，他就出征了，他們怎么都知道了？
“這可是板上釘釘?shù)氖?，可汗和皇后都已同意，只是還沒正式下召罷了，”魯不古看著我認真說道，“不過……”他遲疑一下，沒再說下去。
“不過什么？”我急忙問道。
“你真不知道？”他反問我道，眼睛睜得大大的。
呃，真有什么事嗎？我迷惘地看著他，搖了搖頭。
“你也不要氣餒，少主那么寵你，以后肯定會有出頭之日?！濒敳还泡p嘆一聲，說道。
他越說我越奇怪，什么寵我，什么出頭之日，什么亂七八糟的話。
“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又問道。
“算了，既然少主沒告訴你，自有他的道理，我也不好亂說?！濒敳还乓沧×俗欤辉僬f下去。
“喂，你……怎么話說一半？”我沒好氣道。
“好了，好了，天已經(jīng)黑了，我們也該走了?！蓖粎尾徽酒饋?，對著我說道。
“是啊，我們得走了?！濒敳还乓舱酒鹕韥?。
兩人還說走就走。
“喂，你們等等，把話說清楚嘛?！蔽页麄兲岣咴腴T吆喝道。
“你就安心等著做少主的太子妃吧?！濒敳还呕仡^朝我笑笑，眨了一下眼。
什么嘛，話怎么可以說一半，我郁悶地坐在椅子上，他們到底有什么事掖掖藏藏的，不再對我話，難道少主還有什么事沒告訴我？
“郡主，飯已備好，現(xiàn)在吃嗎？”云露在旁邊小聲問我。
“噢?！蔽尹c點頭，起身來到食案邊坐下，面對著一桌子的飯萊一點胃口都沒有。
唉，不由得嘆了口氣。
“郡主，怎么，飯萊不好？”云露對小聲問道。
“噢，沒有?！蔽业?，說著便拿起一塊餅塞進嘴里嚼著。
“郡主，有什么煩心事就說出來，擱在心里憋得難受?！痹坡队州p聲說道。
呵，這丫頭說話還真在點上，越來越貼心……，只是我心里一直有隔閡，老是覺得她是皇后派來的奸細。
“你聽說什么了？”我抬頭問她。
“呃，奴婢只是……”她頓了一下，還是沒把話說完。
“說吧，恕你無罪?！蔽覍λf道。
她點點頭，開口道，“郡主可是為成婚的事煩惱？奴婢也聽說倍少主和郡主就要成婚了，這本無不可，只是依奴婢看二少主對郡主也是……也是喜歡的緊，郡主對二少主也……，我覺得此事郡主還是要考慮清楚?！彼掚m說得含糊，但我還是聽懂了。
“啪”我臉色驟變，一把把筷子扔在了地上，云露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云露，你這奴婢當(dāng)?shù)迷桨l(fā)的好了，當(dāng)真越來越大膽，”我厲聲道，“二少主給你多少好處？你到底是他的丫頭，還是我的丫頭？”她話里話外都向著耶律德光。
“郡主，請息怒，奴婢愿受責(zé)罰。”云露給我扣了一個頭，俯身在地上，不敢起來。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她，心里真覺得憋得難受，與其說是對云露發(fā)火，還不如說對我自己發(fā)火，連一個奴婢都看得如此清楚，我情何以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