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小兵全身上下僅穿著一條內(nèi)褲，從頭到腳血跡斑斑，他的神情雖然異常頹靡，但強烈的求生欲望促使他不停地向?qū)γ娴膮擦峙廊?。這時候天還灰蒙蒙的一片，他慶幸自己能夠趕在太陽升起之前爬上岸并且發(fā)現(xiàn)這個完全能夠決定生死的叢林。又爬了一會兒剛剛上岸時的那種極端沉重的感覺已經(jīng)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渾身上下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前面不到五米的地方就是那個叢林的邊緣，羅小兵卻不敢馬上站起來，因為，他不希望自己在這么關(guān)鍵的時刻因為一個錯誤的決定而引起俄軍的注意，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五米的距離相當(dāng)于常人走路時的六七步遠(yuǎn)，也就是一兩秒的事兒，但對于一個全部身心都備受折磨、傷痕累累的羅小兵來說，五米的距離簡直就是一次痛苦的長征。羅小兵的身體狀況已經(jīng)達到了一個從未有過的低谷，這些天食物和睡眠的不足讓原本140多斤的羅小兵整整減掉了二十多斤的體重。很多愛美的女性朋友都抱怨怎么也不能減掉煩人的贅肉，那是因為她們根本沒有處在一個足夠惡劣的環(huán)境之下。如果像羅小兵一樣經(jīng)歷一場每時每刻只要被人發(fā)現(xiàn)就隨時有可能被關(guān)進監(jiān)獄或者被子彈射殺的危機，那么相信她們的體重也能夠像現(xiàn)在的羅小兵這樣飛速地下降。而一旦感受過了真正的饑餓，即使你告訴她們肥胖的諸多弊端，她們也絕不會再進行節(jié)食——真正的饑餓會讓人聽見死神在呼喚，讓人看到閻羅在招手！

    羅小兵幾乎要癱在叢林前面，他實在是爬不動了。突然！“沙沙~沙沙~沙沙”的聲音從遠(yuǎn)處傳來，羅小兵天生聽力就較常人為強，再加上多日叢林生存的歷練讓羅小兵不僅耳朵能夠清晰地分辨出一切不屬于叢林的聲音，更讓他全身的每一個毛孔都有了判斷力。這個聲音響起，羅小兵的寒毛直豎，那聲音你可以說是屬于叢林的，也可以說是不屬于叢林的。因為，叢林本來應(yīng)該是動物們的樂園，他不該屬于我們?nèi)祟?，我們也不該進入?yún)擦秩ゴ驍_它們自己的生活，所以說我們?nèi)祟愂遣粚儆趨擦值?；另一方面，他又聽得出這個是腳步聲，而且如此沉穩(wěn)的步伐只有經(jīng)過訓(xùn)練的軍人才有的，在阿穆爾河（俄羅斯稱黑龍江為阿穆爾河）的對岸他無數(shù)次地聽過我邊防戰(zhàn)士的雙腳踏在樹林旁的碎葉上的聲音。他因此確信有一支小編隊的俄方部隊正在向自己的方向走來，但自己的耳朵還不足以聽出對方的人數(shù)，但絕不會是少于四人的編隊。他聽?wèi)T了對岸巡邏的步伐知道四個人該發(fā)出怎樣的聲音，他從聲音的大小、頻率和嘈雜的程度就足以斷定這個聲音絕對不單單是四個人能夠發(fā)出的。對生存的渴望使得羅小兵瘦弱的雙臂似乎瞬間就充滿了無窮的力量，五米的距離竟在不到八秒的時間就爬完了。后來在和王鐵講述這段經(jīng)歷時羅小兵都還是心驚膽戰(zhàn)的，要不是那一瞬間的爆發(fā)，恐怕現(xiàn)在自己已經(jīng)見不到眼前這個讓自己又愛又恨的老兵大哥了。

    羅小兵爬進樹林并沒有立即停下來，他又爬了一會兒確認(rèn)不會被巡邏隊發(fā)現(xiàn)才決定站起來隱藏在密林之中。他雙手用力撐了撐，身體似乎凝固在了那里絲毫未動，原來剛剛由于恐懼自己消耗了太多的力氣，此刻雙臂已經(jīng)不足以支撐僅僅不到一百二十斤的重量。他旋即將雙手抱住一棵松樹的樹干，慢慢向上移動，這樣身體算是有了一個支撐，才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剛站起來眼前一黑立馬就是一陣眩暈，顯然是因體內(nèi)缺少足夠的能量兒導(dǎo)致的血糖降低。雙手緊抓樹干，羅小兵勉力站在眼前這棵巨大的松樹之后，一棵松樹要長成如這棵一樣三人都不一定能否合抱的圍度真不知該花掉多少時間。羅小兵感謝大自然的恩遇，這里不似對岸的情形，那里的小崗是天然藏人的地方，而這里樹林就在平原之上——是真正的平原，里面連一個像樣點的土丘都沒有。羅小兵不敢想象如果不是這棵巨大的松樹，自己的命運將被引導(dǎo)向什么結(jié)局！

    腳步聲漸近，羅小兵看到的確巡邏隊的士兵不只有四個，而是有六人之多。巡邏隊巡視至羅小兵之前爬過的位置時，一個大兵突然之間坐在了地上，嘴里不停地嘟囔著什么。羅小兵雖然不懂他們的語言，但是他能聽出大兵的情緒，語言全世界有n多種，但是情緒卻都是有著共通之處的，沒有人在高興時哭喪各臉，更沒有人在痛苦時滿臉燦爛的笑。羅小兵看得出這大兵是在抱怨，抱怨的是什么呢？羅小兵想，無非也就是巡邏的時間過長自己有些吃不消之類的話罷了。

    其余的五個人紛紛嘰里咕嚕地勸解了一陣，坐在地上的大兵才不情愿地站起來繼續(xù)巡邏。又過了大概不到十分鐘的樣子，幾個人才又走回來。等他們幾個大兵走遠(yuǎn)羅小兵才小心翼翼地從大松樹之后挪出來，細(xì)細(xì)地觀察這附近的情況：阿穆爾河的流水從南面緩緩流過，方圓幾公里都是莽莽森林。自己所在的不遠(yuǎn)處幾個士兵繼續(xù)前行，羅小兵斷定在前面的森林背后必定會有一片或大或小的開闊地，而俄方邊防哨所一定就設(shè)在哪里。這里的地貌非常單一，自己能夠掌握的情況也就只能是這么多了，再多了解哪怕那么一點點關(guān)于這里的情況恐怕都還要自己在未來花上幾天的時間去偵察。目送著幾個大漢走進對面的樹林，羅小兵又將附近的這個地形在心里過了一遍，大致在腦海里勾勒出了地方哨所的位置。這一切必備的功課做完過后，羅小兵終于再一次倒在了地上。

    他的的確確是太累了，此刻他需要足夠的食物來補充透支掉太多的體力；但是這密林之中到處都是大樹，偶爾有只黑瞎子出沒，如果羅小兵遇見絕對它不會把這種東西當(dāng)成食物。反之，只要不成為這種猛獸的盤中午飯，羅小兵就當(dāng)真要“感謝天，感謝地，感謝命運創(chuàng)造了奇跡”了！可是對于諸如野雞、野鴨、野兔這些可以用來當(dāng)做食物的小動物，以羅小兵現(xiàn)在這個體力和速度又完全應(yīng)付不來?？磥?，吃些現(xiàn)成的植物是唯一的選擇，也是最安全的選擇。

    羅小兵強弩著力量蹲了起來，一點點在地上摸索著。他雖然是個理科生，但是從小對祖國的名山大川充滿了好奇，所以對地理也是相當(dāng)?shù)南矏?。他知道現(xiàn)在所在的這個地方如果在地圖上看已經(jīng)離北極圈很近了，但中國最北端的緯度是北緯53°33′，北極圈的緯度則是北緯66°34'，兩者足足差了13個緯度之多。因此這里雖然較阿穆爾河的南岸稍冷一些，但依然還是屬于溫帶氣候的。一些溫帶常見的植物諸如蕨類植物、菌類植物應(yīng)該在這個樹林里也不難找。有了這個推斷，羅小兵的心里就又對生存下來多了一層希冀。

    這時，一個肥碩的小傘支在了那棵三人合抱的大松樹之下，羅小兵腦子里飛速地運轉(zhuǎn)著——他在翻看自己關(guān)于蘑菇的常識，但卻少的可憐，僅僅是鮮艷的蘑菇還有狗尿苔（一種在潮濕的環(huán)境下生長的菌類植物，褐色有毒。常見于潮濕的樹林里和陰暗的地窖中，在中國東北這種植物相當(dāng)常見）不能吃而已。但眼前這個蘑菇，的的確確像是一把小傘撐在那兒，足夠一個巴掌大小，這么肥碩的東西決計不會是狗尿苔。狗尿苔雖說像蘑菇但是樣子相當(dāng)?shù)男〖易託?，長不了這樣的大方，一個狗尿苔祖墳上冒了青煙兒，冒了紅橙黃綠青藍(lán)紫的彩虹煙兒都不可能長得這么高端大氣上檔次，這么招人稀罕。而這個看上去有些淡淡的灰色的蘑菇又與色彩鮮艷這個詞兒是那么的不沾邊兒，以羅小兵十幾年的生活經(jīng)驗來說，能吃蘑菇就該是這個顏色的。

    大不了就是一死唄，爹媽都已經(jīng)不在了，自己還有什么可牽掛的呢？也許唯一的牽掛就是那個招人恨的老兵大哥，自己要是死在這兒，非得天天爬他家窗戶，讓他給自己講戰(zhàn)斗故事！羅小兵決定放手一搏，一不做二不休，他右手握住蘑菇輕輕一拔：“噗~”的一聲蘑菇就被自己給拔了下來。羅小兵想用手擦一擦蘑菇可是一看自己的手和胳膊，還是決定算了，他們上被荊棘和樹枝刮得滿是鮮血，恐怕都還不如這個蘑菇干凈。他從樹根下拔了些雜草，準(zhǔn)備用這個清理下手里的蘑菇。

    灰色的天空下，嫩綠色的雜草上滿是碩大的水珠，晶瑩剔透的樣子宛如一粒粒飽滿的水晶。羅小兵像見到了親媽一樣興奮，本來想用這個擦擦可愛的蘑菇的，沒想到雜草上的露水竟這么充沛！本來已經(jīng)忘記了口渴的羅小兵，突然感覺嗓子里已經(jīng)干的冒煙兒。他迫不及待地仰起頭，伸出舌頭，將雜草放在嘴巴的上方，另一只手輕輕彈著于是露珠順著葉脈流到了嘴里，瞬間從口腔到胃部就是一陣舒適的清涼和浸潤。羅小兵雖然在江中翻滾了一宿，也喝了不少江水，但是相比他失去的水分而言還是杯水車薪的，少量的江水灌到肚子里，卻有大量的汗因為體力的頻繁消耗而流了出來。沒有水就沒有人類，羅小兵從此算是明白了為啥人那么怕渴，水這個東西可是能要人命的，羅小兵手里攥著蘑菇趴下來喝著草葉上的露水。他不能大面積的拔出野草，剛剛拔下來的也被他查到了拔下來的位置。大面積的野草被拔除，會引起巡邏士兵的注意，給自己招來禍端，草葉上雖然有大量的露水但是一棵草的露水也連羅小兵的三分之一口都裝不滿，羅小兵向叢林內(nèi)部的方向爬了很久喝了很多草葉的露水口渴的感覺才緩解了一些。

    這時候羅小兵的雙手也被草葉上的露水沖刷的干凈了一些，傷口還未愈合，又沾上了大量的露水，精神稍稍放松疼痛的感覺便從全身傳來。羅小兵這時候真的明白了為啥疼痛常常用“撕心裂肺”來形容，劇烈的疼痛的確讓自己的內(nèi)臟都跟著感覺異常地不舒服！他的手上滿是傷口，那是一雙救了自己的雙手，由于疲憊、饑餓、疼痛等等諸多因素羅小兵攥著蘑菇的手輕微地抖動著，他坐在另外一棵相對粗壯的大樹之后，長期的叢林生存讓羅小兵已經(jīng)養(yǎng)成了隱藏自己的本能。他安頓好自己之后，開始了對抗饑餓的戰(zhàn)爭。他用相對干凈了一些的雙手擦了擦蘑菇，一摩擦疼痛又再次傳來，但這時候的羅小兵已經(jīng)習(xí)慣了疼痛，對于羅小兵的敵人來說這將是一種可怕的習(xí)慣，因為這將讓他們的對手變得更加的無所畏懼。

    羅小兵一口就把蘑菇上的小傘咬下大半個，他第一次生吃蘑菇，這感覺是奇妙的，他很興奮像哥倫布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原來生的蘑菇是這樣的鮮美，充滿了甘甜的汁液，松松軟軟的，又有一些筋道，總之羅小兵發(fā)誓這絕不是自己吃過的最好的蘑菇，而是自己吃過的最好的食物。沒幾口一支碩大的蘑菇就被羅小兵消滅個精光，繼續(xù)摸索他又發(fā)現(xiàn)了一些蕨類食物，這時候體力已經(jīng)恢復(fù)了一些，他對比自己在餐桌上吃過的蕨菜，這里的蕨類貌似也是可以食用的，羅小兵僅僅吃了一點兒，他對蕨類植物的了解遠(yuǎn)不及蘑菇多，他怕自己會因為大意而中毒，那對于已經(jīng)恢復(fù)了四成體力的羅小兵來說是得不償失的。過了半個多小時的樣子，身體完全沒有異樣，羅小兵才開始慢慢咀嚼起手里的蕨類植物，剛剛過度的饑餓讓羅小兵忘記了充分咀嚼的習(xí)慣，體力稍有恢復(fù)這個優(yōu)秀的習(xí)慣便又撿了起來。

    “咵咵！”“咵咵！”“咵咵！”那是軍用皮靴拍打在地上發(fā)出的聲音，一隊巡邏兵向樹林的方向奔跑過來，伴隨著皮靴的聲音更讓羅小兵恐懼的是自己在電視劇里聽?wèi)T了的“咔嗤！”“咔嗤！”“咔嗤！”的子彈上膛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