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生無子,我將宗門當(dāng)成我的家。
宗門弟子,就是我的孩子,我為宗門獻出了我的一切。
云鈺,與云鵬,是我從天元大陸帶回宗門的。
云鈺修煉天賦很高,悟性也很強,是個修煉的好苗子。
我也將其當(dāng)做接班人培養(yǎng),他很懂事,也一直努力修煉,一直沒給我丟臉。
倒是他沒經(jīng)過蠻神的考驗,在利益面前,喪失了本心。
但我對他依舊抱有一絲希望,直到今日,我才看清他的本性。
他的確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弟子,說是難得的天才也不為過。
但他不是一個合格的領(lǐng)導(dǎo)者,沒有包容之心,沒有容人之度。
讓你成為繼承人,其實也是我對他的一種考驗,只是很可以,他讓我失望了。
將宗門鐵訓(xùn)忘得一干二凈,腦海之中,只用權(quán)勢,他迷失了,我也有一定的責(zé)任。
宗主峰禁地,數(shù)百丈的懸崖深淵之中。
一處綠潭邊上,蠻破山,看著一汪的潭水,自言自語一般。
辰南散坐在一邊,水潭之中,居然有一絲絲地靈泉的生機。
無盡的霧氣上升,緩緩入體,能感受到體元氣海的震動。
生死輪回經(jīng)也自動運轉(zhuǎn)起來,漸漸恢復(fù)著肉身。
“你對如今的蠻族怎么看?”
突然間,宗主話風(fēng)一轉(zhuǎn),雙眼盯著辰南,臉上布滿了皺紋,猶如刀刻一般。
雙眼已經(jīng)深深的陷了進去,有著駭人。
“宗主您這是為何……”
看著宗主此時的神色,辰南狠狠的震驚了一把。
此時的他,比往日所看到的,蒼老了數(shù)百歲一般。
“宗主,這是地靈泉,應(yīng)該能延緩您的衰老?!?br/>
辰南江自己納戒中,所有的地靈泉都拿了出來,動容的看著面前的老者。
“孩子,沒用的,這一潭皆是地靈泉,能恢復(fù),我早就恢復(fù)了?!?br/>
蠻破山意外的看著辰南,沒想到居然有著如此之多的地靈泉,一個個玉瓶,堆砌在面前,宛如一小山般。
“您說這綠潭是地靈泉?”
辰南傻了,這一潭都是地靈泉,都不能延緩宗主衰老?
“我受了重傷,幾百年了,一直未愈,反而越加嚴(yán)重了?!?br/>
仿佛看出了辰南的困惑,直接解釋了出來。
“神元藥也不行嗎?”
老爺子還有很多恢復(fù)生命力的神元藥,但對方依舊搖了搖頭。
“這是大道之傷,沒用的?!?br/>
“大道之傷?難道地心乳也不能嗎?”
辰南瞬間想到了地心乳,那等數(shù)十萬年的絕世珍寶。
“地心乳當(dāng)然可以,但是我們不能,哪怕是我死,也不能動用地心乳?!?br/>
提起地心乳,蠻破山的語氣,變得凌厲了幾分,雙眼更是警告的看著辰南。
“弟子銘記在心。”
辰南雙手抱拳,一副保證的樣子。
“你還未告訴我,你眼中的蠻族宗門是怎么樣的,如何交給你,你將會問責(zé)帶領(lǐng)他,走向強大?!?br/>
蠻破山對于辰南,也是滿意的,無數(shù)人會對地心乳有別的心思,但最起碼辰南不會為了一己私利,就去動它。
這一點,他深信不疑,這是他的直覺,來自他一直很自信的直覺。
“暢所欲言,此處就剩你我二人,就像親人之間,無所不談?!?br/>
蠻破山氣息盡數(shù)內(nèi)斂,此刻的他,就仿佛行將就木的老人家,雙眼急切,想要聽到辰南真話,變得熱誠起來。
“像親人一樣,暢所欲言?”
辰南看著對方鼓勵的眼神,深吸一口氣,他最終還是選擇了相信這位老者。
將一身奉獻給了宗門,甚至到了今天,依舊為宗門操勞著,值得任何人敬佩。
于是將自己的心中所想,宗門存在的弊端,古老的制度,一一列舉了出來。
蠻破山臉上,嬉笑逐漸隱沒,枯容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辰南的聲音也越來越小。
“怎呢不說了,繼續(xù),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
突然發(fā)現(xiàn)辰南一臉尷尬的表情,略帶恐懼的樣子,拍了拍其肩膀,示意他放松。
“您不生氣?”
辰南有些后怕的,弱弱的問道。
畢竟宗門是對方一生的心血,被自己說的一文不值,換誰臉面也掛不住啊。
“我不氣?!?br/>
“甚至很欣慰,終于有人與我說實話了。”
身居高位,一言定無數(shù)人生死,人們對于權(quán)利的畏懼,對性命的擔(dān)憂,鮮有人跟他掏心。
“宗門是我一生的心血,但我希望它能走向巔峰,走向不朽。”
“我的極限,只能將它帶到如今的地步了,接下來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宗門得看你們?!?br/>
這一刻的蠻破山,宛如即將入土的老爺爺。
“你知道,我為什么最終選擇了你,放棄了云鈺嗎?”
老爺子瞇著雙眼,上下打量著辰南。
“因為我是老爺子的孫子?”
辰南也困惑,想必這是最主要的原因。
“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br/>
“我看中的是你的人,你的性格?!?br/>
“你知道老爺子一身修為震古爍今,為什么沒當(dāng)宗主嗎?”
看著辰南震驚的眼神,緩緩道:“老爺子喜歡清凈怕麻煩,這是其一?!?br/>
“其二是老爺子不懂得人情,不懂得籠絡(luò)人心,更不懂得與弱者相處?!?br/>
辰南點了點頭,與老爺子生活了十多年,他深有體會。
“你上有謙卑之心,下有儒者之氣,看得更遠(yuǎn),所以你是最好的選擇?!?br/>
辰南也沒想到,與宗主僅僅見數(shù)次,居然能得到對方如此肯定,心中也無比的激動。
“宗主,但弟子修為低下,很難達到您的目標(biāo)?!?br/>
辰南還是有自知之明的,才辟海修為,連一些弟子都比不上。
“修為只是一部分,主要的是,你有一個赤誠之心。”
“只要你能帶著宗門走向強大,走向天元,你身后就永遠(yuǎn)跟隨著五位太上長老,五柄鋒利的利劍?!?br/>
蠻破山說得很多,辰南也聽得無比的震動。
“現(xiàn)在你該說了吧,不要有什么顧及?!?br/>
看著有著木訥的辰南,他眼神之中,充滿了希冀。
“我認(rèn)為宗門的制度不合理。”
“底層弟子,也不缺性格堅毅之輩?!?br/>
“在宗門受到了不公待遇,甚是是壓迫,苦于無權(quán)無勢,只能獨自默默忍受?!?br/>
“修煉資源,被層層剝削,最后到手的。僅僅是那么一絲,還不夠歷練一次的多?!?br/>
辰南也是很受觸動,也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不再保留。
“敢問宗主,弟子加入宗門,他們?yōu)榈氖鞘裁???br/>
辰南言辭有些犀利,蠻破山臉色也是一變。
“加入宗門?不就是為了尋求一個安身之所,得到強大的功法、修煉資源?!?br/>
辰南聽完,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
“尋求安身之所,得到強大的希望不假?!?br/>
“倒是,宗門忽略了一個重要原因,那就是歸屬感。”
“許多底層弟子,他們自詡是蠻族弟子,但也飽受壓迫。”
“在蠻荒地界,蠻族恒強,他們沒用別的選擇,只能默默忍受?!?br/>
“若是將來宗門走向天元。他們多了更多宗門的選擇,難道他們不會選擇其他宗門嗎?”
“當(dāng)宗門危難之際,難免會背后來一刀?!?br/>
“不會吧!宗門可是養(yǎng)了他們,給他們功法,不至于這么忘恩負(fù)義吧?”
蠻破山也被辰南的話給嚇一跳,也震怒了。
“咱們換位思考?!?br/>
“你是一個宗門飽受欺壓的人。有了更好的選擇。你會怎么做?”
“脫離了苦海之后,遇到曾經(jīng)壓榨自己,掠奪剝削自己修煉資源的人,你會怎么做?”
“宗門給了他們什么?”
“功法?”
“那是他們生里來,死里去,用無數(shù)任務(wù),無數(shù)積分,說用性命換來的也不為過。”
“這更像是一場交易,沒有絲毫宗門情意。”
“宗門將所有的修煉資源,豐厚的待遇,通通給了天才弟子?!?br/>
“但天才弟子,但為什么不招幾個天才弟子就行了?為什么要招那么多普通弟子,甚至核心弟子?”
“沒成長起來的天才,不叫天才,他們底層的弟子,才是宗門想要強大的根本?!?br/>
“給與他們想要的,讓他們從安身心態(tài)變成依賴,然后從依賴變成歸屬?!?br/>
“一個弟子,發(fā)自內(nèi)心的歸屬于宗門,哪怕是在宗門危難之際,他們也會挺身而出?!?br/>
“他們也是大毅力之人,在受盡壓迫,飽受摧殘之下,依然努力修煉,心性早已不比所謂的天才差?!?br/>
“若是給予資源,給予時間,他們也會成長到讓你滿意的地步?!?br/>
“宗門有真正知遇之恩,培育之情,關(guān)愛之心,守護他們度過修為弱小期,讓他們有生存之力,再去闖蕩?!?br/>
“給與他們一切,宗門就是他們的家,他們的根,他們會守護著你。”
而不是如今這般,靠著身嚴(yán)的等級制度,去束縛著他們,看著絕對的壓迫力讓他們臣服。
這樣的人,迫于你的威勢,只能是沒用的棋子,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若是將每一個弟子,當(dāng)做自己的兒子女兒來培養(yǎng),他們將是你忠誠的守護者,用生命來守護你。
他將成為你手中的刀,心中的劍,心之所想,劍之所向。
這些人,他們會成為宗門的死士,天才與死士,根本不用選擇。
天才,是在同等地位、同等修煉資源、同等情況下,逆天崛起的人才是天才,并不是有修煉天賦,就被稱之為天才。
能在微末之中崛起的人,這才是真正的天才。
但這樣的天才,又有幾人?
宗門的天才,難道不是用無數(shù)底層弟子修煉資源供出來的?
辰南的話無比犀利,甚至將宗門的天才都罵了一遍。
但蠻破山不敢搭話,他被辰南這一連串的話語給震驚了,這些是他從未想過的。
原以為,只要你能滿足我要求,你就能成為我宗門弟子。
只要你完成任務(wù),就能得到功法,根本沒想過所謂的歸屬感,沒想到其中還有這么多利害關(guān)系。
若是辰南這一連串的實行下去,宗門實力將提升數(shù)倍不止。
若真如此,他們將誓死守護宗門,與宗門共存亡。
想想都激動了起來,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宗門崛起的時刻,仿佛看見走出蠻荒,稱霸天元的那一刻。
恨不得,立馬見到那樣的宗門,有了強宗之策,但如何快速強大起來?想必辰南一定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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