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小筱來找西晏的時候,重復了上一次的情形,西晏躺在床上,整個人縮進被子里,任紀小筱怎么拉都不肯起來,紀小筱這兩天打西晏的電話打不通,來他家又看到他這樣一副病怏怏的樣子,頓時擔心得不行。
“你到底怎么啦!看起來怎么這么憔悴,要不要去醫(yī)院?。俊奔o小筱鍥而不舍地拉扯西晏的被子。
“我沒事,你讓我自己待一會兒。”西晏使勁捍衛(wèi)著自己的被角不被扯掉。
即使聲音悶在被子里,紀小筱也聽出了西晏很重的鼻音,更不可能放任他一個人難過。
“到底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說說吧,雖然林恒總是說我很傻,但有時候我也是能提點建議的。”
西晏被紀小筱吵得心煩,索性掀開被子靠在抱枕上,垂著頭不說話。他這兩天又失眠了,兩個碩大的黑眼圈簡直能跟國寶媲美,臉色黯淡無光,渾身虛軟無力,除了爬下床去上廁所之外,他連一口水都沒喝過,像沙漠里干枯的胡楊樹,失去了生機。
“你別不理我嘛……”紀小筱可憐兮兮地拽了拽西晏的胳膊,看到好朋友這個樣子,他心里也很不好受,甚至有一種想哭的沖動。
西晏嘆了口氣,用沙啞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地說:“我失戀了。”
“噶?”紀小筱準備抹眼淚的姿勢剎那間僵住了,眼眶里晶瑩的液體也一秒鐘收回去,分分鐘影帝范兒。
他猛地跳上床,窩在西晏旁邊,一邊拍他胸膛一邊哈哈大笑道,“嚇死我了,以為是什么天崩地裂的大事呢,不就是失戀嘛,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干嘛這么沮喪,再找一個不就行了!”
“說得簡單,你失過嗎?”西晏瞪了他一眼,被他拍得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以前聽別人說失戀了鬧死鬧活的還覺得夸張,現(xiàn)在輪到他自己了才明白這種痛苦的滋味。第一天他流眼淚流到差點脫水,雖然大老爺們兒流眼淚很慫,但是完全控制不住怎么辦!第二天他腦海里不停地浮現(xiàn)傅之川的臉,最后一切的影像都被遮上了一層迷霧,他成功地讓自己的大腦昏沉到分不清時間空間的地步。
“我當然失過??!”紀小筱驕傲地指了指自己,“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有個女生跟我表白,我拒絕了她,這算不算?”
西晏一副看白癡的表情看著他,撈起被子想繼續(xù)一個人靜靜地頹喪,紀小筱好不容易才把他挖出來,當然不會讓他把被子搶回去。
“好吧,我確實不太理解失戀加失眠的痛苦,不過你這個戀失得還真是時候!”
“什么意思……”
紀小筱興沖沖地從小背包里掏出兩張入場券,在西晏面前晃了晃,說:“林恒家有一個親戚最近競爭到一塊自然環(huán)境特別好的地皮,開了一家農(nóng)家樂,現(xiàn)在還沒有營業(yè),只是請一些朋友過去體驗一下,他送給林恒兩張體驗券?!煺鏌o邪’電影的宣傳暫時告一段落,我也可以休息幾天,剛好我們倆能去農(nóng)家樂玩。據(jù)說居住條件特別棒,傍晚有篝火晚會,支持自助燒烤,晚上還可以爬到小木屋屋頂上看星星和月亮!”
說著說著他已經(jīng)一臉神往,西晏好笑道:“那你為什么不跟林恒一起去?”聽起來這么浪漫,情侶一起去不是更好嗎?
紀小筱撇了撇嘴,說:“林恒還有其他事情要忙,去不了?!?br/>
西晏本還想問是什么事情,卻發(fā)現(xiàn)紀小筱眼里有淡淡的哀怨,話音在喉頭滾了兩圈還是沒吐出來。
唉,看來天下情侶之間都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小矛盾呀。
林恒是圈內(nèi)口碑、人脈和資源樣樣都好的金牌經(jīng)紀人,他簽約的不是大公司,而是某影帝創(chuàng)立的工作室,為了讓他別跳槽,給他的待遇特別好,但是一個有大才能的人沒道理讓他掌管一小塊地方,除了紀小筱外,林恒同時還帶著幾個其他的藝人,成績都是很不錯的,不是說撒手就能撒手的。
紀小筱討厭這種愛人不專屬于自己的感覺,他平時雖然有點小任性,但還沒任性到讓林恒放下其他工作只照顧他,所以他也只能忍受這種感覺。林恒不是沒察覺到他的心情,不過就算要交接出手上的藝人,物色新經(jīng)紀人也是要時間和金錢成本的。
目前這種狀況無法改變,紀小筱也就是偶爾生生悶氣罷了。
“算了,不說他。你快點收拾收拾東西吧,我們可以馬上就走!”想到燒烤、月亮和星星,紀小筱又高興了起來。
西晏真是對紀小筱這種說風就是雨的急性子無奈了:“我還沒有說要去啊……”
“你有什么不去的理由嗎?”
理由多了去了!比如我們可能會在半路上發(fā)生車禍,可能會在農(nóng)家樂里被人先謀財再害命,可能會在看星星月亮時從屋頂上摔下來,可能會點背到喝涼水都塞牙。
然而這一串可能加起來,也不過是西晏的老毛病又犯了,在這種自己心情不好,紀小筱也心情不太好的情況下,西晏的理智告訴他,沒準出去走走真的能夠起到放松的作用。
“現(xiàn)在走是不是太急了?”
“一點都不急?!奔o小筱把入場券遞給西晏看,“這次體驗是有時間限制的,我們今天過去的話可以連著玩三天,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啦!”
“那我需要帶什么東西?你說可以自助燒烤,食材需要我們自帶嗎?”西晏問。
“不用不用?!奔o小筱使勁搖頭,“只要拿點衣服就行啦,其他的那邊都有?!?br/>
“好吧,我知道了?!蔽麝棠眠^甩在一邊的褲子準備穿上,回頭正對上紀小筱晶晶亮的眼神,有點淡淡的窘迫感,“那個……你能先到客廳等我一會兒嗎?”
其實你完全可以把身材展示給我看一點關系都沒有??!紀小筱內(nèi)心狂吼,表面上還裝得很乖很有禮貌的樣子,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臥室,臨關上門還送給西晏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西晏松了口氣,快速套上一身休閑裝。
他從床底的儲物空間里扒拉出一個小行李箱,拍了拍上面的灰塵,慢吞吞地疊著要帶的衣服,最后一股腦全塞進箱子里,大功告成。
準備關上衣柜門的時候,他的視線不受控制地飄到那套傅之川送他的西裝上面。昨天他失眠的時候,認認真真把衣服熨燙整齊,再按照原來的樣子掛回去,順便還把后來的那個領帶夾也一起卡在領帶上掛好。
當初收到禮物時有多少甜蜜和喜悅,現(xiàn)在回憶起來就有多少黯然和難過。
他盯著衣服愣愣地看了許久,直到紀小筱在門外催他他才回過神來。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態(tài),離開的時候他并沒有關上衣柜門。
“快,把行李放進后備箱里!”紀小筱已經(jīng)興奮地沖進駕駛座了。
“是你自己的車嗎?你有駕照嗎?”西晏拖著箱子往后面走。
這是一輛普通的黑色奧迪,款式和價格都比較親民,感覺不太像是明星的座駕。
“當然是我的。別看我平時坐慣了司機開的保姆車,我的駕駛技術(shù)還是過關的。說起來當初選這輛車也是林恒建議的,說比較低調(diào)。”
“哦。”
西晏小心翼翼地蹭進副駕駛座。
紀小筱見他一副不太相信自己的樣子,不由地嘟囔道:“放心吧,絕對不會給你開溝里去的?!?br/>
西晏撐著頭看窗外的景象,一切都在后退,冰冷沉默的柏油路、表情各異的行人、默默堅守的路燈、高大挺拔的寫字樓、熱鬧繁華的商場,一眨眼就全部拋在了身后,不管是悲傷的還是歡樂的,不管你是愿意還是不愿意。
梁文道說,現(xiàn)代的寂寞并非句號,他永遠都是一個問號。
這不是西晏第一次出門,但他突然有一種異樣的感覺,一種剛剛確立起來不久的牽掛,似乎斷裂了。
一切又回到原點。
作為一個與這里格格不入的外來客,他存在的意義究竟是什么呢?
西晏忽然有了打開手機的勇氣,預料之內(nèi)的,關機來電的提醒中有李濤的,何子昌的,紀小筱的,李旻昱的,甚至還有林恒的,但就是沒有那個人的。
他翻找到那人的號碼,鄭重地發(fā)出一條短信,上面只寫了五個字:別再找我了。
心中的酸澀被暫時壓下,他看著前方的路,心存渺茫的新希冀。
收到短信的時候,傅之川正在機場被記者圍堵。
不不得不說,有的記者鼻子靈敏得跟警犬有的一拼,也不知道他們究竟通過什么渠道知道了你的行程,但他們就是有辦法在你的猝不及防的時候揪住你。
小漢伯斯都快哭了。主人急匆匆要出門,連個保鏢都沒有帶,靠他一個人怎么堵得住這一幫如狼似虎的記者!
“傅大神,離年底的時裝周還有一段時間,您為什么突然到華夏來了呢?”
“有傳聞說您將不會出席明年顧策玄設計師的春季時裝秀,請問這是真的嗎?”
“關于您與芬妮摩爾大師同框出現(xiàn)在Dullahan雜志上,您有什么想說的嗎?”
“今年蔻梵希……”
傅之川死死攥著手機,看到短信的一剎那,他的眼中就醞釀起了可怕的風暴,而當他抬起頭來面對媒體時,灰藍色的眼眸再次變得沒有一絲感情。
“請你們讓開可以嗎?”
聲音不大,卻帶著難以言喻的壓迫感,聒噪的記者們一時間都楞了一下。
當傅之川好不容易離開機場來到西晏家里時,推開臥室門,他只看到這樣一幅景象——
陽光透過窗簾間的縫隙照在光可鑒人的地板上,房間里收拾得很整潔,卻沒有人氣。衣柜的門開著,一套精致的西裝沒有一點褶皺地掛在那里,領帶夾上鑲嵌的珠子折射出點點冷光,似乎在訴說主人已拋棄它們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