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林怡云都喜歡周潤發(fā)。小時候看《上海灘》林怡云沒看全，后來重播還是沒看全，那時候她就叫我給她講她落下的劇情，一邊講我們倆還一邊感嘆許文強真是帥呆啦?！杜P虎藏龍》是周潤發(fā)演的，那天來看的人挺多。

    買好票進了電影廳，林怡云坐下以后還在說其實用不著買雅座，前排就行，看得還清楚。我沒理她。當時我腦子有點亂。

    電影挺好看，不過我發(fā)現(xiàn)周潤發(fā)確實老了，他也不再談情說愛開始壓抑自己。我那時就想其實我們都有那一天，愛情也會老也會滄海桑田。這么想著我就覺著自己還挺那個的，又愛情又滄海桑田的。我看看林怡云，就發(fā)現(xiàn)她臉上不經(jīng)意中流露出的執(zhí)著，心想，那個和我拉著手走在小公園里的女孩不見了。

    銀幕上章子怡跟羅小虎在山洞里扭打著，嘴里不干不凈，接著情欲就爆發(fā)了。這時林怡云忽然轉過臉，說你看我干嘛？看電影啊。我腦子里就在一剎那突然全都是林怡云跟那個眼鏡的樣子，全是他們倆一起坐在教室角落里曖昧。遏制不住突如其來的沖動，我伸手攬住林怡云，就要吻她，要跟她接吻。

    林怡云想推開我。她說春宇你干嘛呀！再這樣不看了！……春宇……春宇！她叫著我的名字，手使勁往我身上推著。嘴唇猛地一痛讓我一下清醒過來，我被推在一邊突然就明白了。我說，林怡云，你是我女朋友我親你都不行嗎？我問她，林怡云我還是你男朋友嗎？她看著我，說春宇其實，其實我一直想跟你說……我說算了，算了林怡云。我打斷她。又說，你別后悔就行。

    我自己一個人離開電影院。光陸就在中街街口不遠，可我走了不知道多長時間似的，直到身邊全是車，自行車、汽車，還有很多人來來往往，我才想起我該打輛車回學校了。

    我自己一個人在學校旁邊的一家小飯館坐了幾個小時，天黑了都不知道。中間服務員過來問我結帳嗎，我說結什么帳，我還沒喝完呢。這時我才發(fā)現(xiàn)飯館里很多人，所有桌子都坐滿了，而我的酒已經(jīng)喝差不多了，菜也快吃完了。我笑了笑，對服務員說把菜譜給我拿來。服務員遞給我菜譜，我看了一下跟她說最前面十個菜?！瓕α?，再拿瓶酒。還要這種。我舉起二鍋頭晃了晃，那時我就想我還真能喝，一斤二鍋頭就剩底兒了我還沒醉。

    想不起來自己怎么回到寢室的，我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的時候就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窗外刺眼的陽光像是呼地一下?lián)涞轿夷樕纤频?，到處都是強烈的光線。我突然想吐，起來就往廁所跑，沒跑到一半一股泛著怪味的流體就從喉嚨鼻腔里涌了出來。之后我到了，就開始使勁吐著那些不想要的東西，吐得淚眼模糊。

    稍微清醒了點知道已經(jīng)下午了，寢室里除了老幺都出去了。我躺回床上不想動，一點點想起昨天的事，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后來電話響了，老幺接電話，說了句什么就叫我接。接電話春宇，找你的。他拿著電話沖我晃。我問他誰呀？他說，一個男的。我說不接。他說，我都說你在了。我說你就直接跟他說我不接。沒工夫！然后我聽他跟電話說他不接我有什么辦法……哎你別沖我喊哪，他不接你電話你沖我喊啥呀！……不是。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他哥們。行行，老大，我錯我錯。對不起行了吧？……他呀？老幺壓低了聲音不過我還是能聽清。他說，他女朋友跟別人跑了……那人？也是我們校的，計算機的，大三……哎你問這干嘛呀？

    我突然想不行！翻身起來頭猛地一暈，也管不了了趕緊上去搶下電話。我說喂，誰找我？電話那邊傳來老高的聲音，聲音很小，在跟別人說話。我聽他說，操他媽的，給波頭兒打電話，叫他開車過來。接著聲音一大，春宇你沒事吧？他問我。你怎么不接我電話呢？怎么啦你？我說沒事沒事。我問他，你剛才跟誰說話呢？他說你甭管了。怎么了喝多啦是不？我說老高你在哪呢，我找你去。他說不用，我找你。我說你別找……他搶著說等我啊，馬上到。說完掛了電話。

    我趕緊打他手機，響兩聲斷線，又打又斷，再打有人接起來說找高哥?。扛吒绯鋈マk事去了。

    我舉著電話心想這下完了。這時老幺在一旁說，春宇你那什么朋友啊，剛說兩句就問我還想不想活了。不是黑社會的吧？我說，你知道他那樣還跟他說那些？他說，哪些？我說，我女朋友的事??！有?。≌f完我突然想，林怡云她還是我女朋友嗎？

    我趕緊給林怡云寢室打電話，她們說她出去了。換件衣服，我也沒心思管老幺還在那叨咕什么出了宿舍就往財院跑，跑到樓里樓上樓下找了一大圈也沒找著林怡云。我想找不到林怡云找著眼鏡也行啊。我又跑去計算機系。過后我回想起來就覺得自己當時來來回回跑上跑下那個賤相真像個傻逼。

    都沒找到我就想先攔住老高再說，于是就往校門口去。出了校門朝兩邊路上看看，幸好老高還沒來。我站在那等，心里想著見到老高以后得怎么跟他說。

    在校門前站著的時候出出進進有幾個認識的同學都問我春宇站這干嘛呢？我說沒事。有點事。說完自己都覺得別扭。

    等了半天老高還沒到，我正急得不行就看見林怡云從那邊過來，那個眼鏡跟她走在一起。一見眼鏡我又開始反胃，好像先前沒吐凈似的又是一陣惡心。

    他們兩個正說著話看見我就停了下來，彼此稍稍拉開了點距離。

    我朝他們過去，到跟前我對林怡云說，林怡云我跟你說兩句話。林怡云像是猶豫了一下，說，你說吧。我看看眼鏡正想怎么開口，一輛銀灰色現(xiàn)代突然沖了出來在道邊戛然停住，老高氣勢洶洶帶著三個小子從車上下來。那三個人里有兩個我以前見過，都認識。我趕緊跟林怡云說，林怡云你們倆快走。說著我就去攔老高。

    老高沖過來，說就那小子?。渴遣?？我攔腰抱住他，跟另外三個說先別動手，等我跟老高說句話。我跟老高說老高你干嘛呀！聽我說不是他。走走，咱倆找地方嘮嘮，喝點酒。老高抓著我的胳膊要推開我，他說，春宇你撒手，你要是個男的就跟我一起干他！我急著說老高這事你別管不行嗎！求你了，老高！老高說，趙春宇你他媽給我靠邊！當我是哥們就給我起開，聽著沒！

    我使勁抱住老高。老高，老高你聽我說句話不行??！這時一輛剛剛停到道邊的兩千里又沖出幾個人，其中一個黑瘦的小個兒拎著一根鐵鏈樣的東西領頭跑過來。我趕緊叫老高，老高你先幫我攔著他們，我真求你啦！我胳膊稍微一松老高順勢推開了我。

    小個兒沖過來，到跟前沒等老高發(fā)話罵了句我操你媽！鐵鏈就朝我揮來。

    頭頂猛地一震，我就特別清楚地聽到了林怡云的驚叫聲。突然想起以前我也聽到過這樣的聲音，是我初三時為她打架那次。

    熱乎乎的血從我頭上淌下來，腦袋一陣麻木，感覺周圍的景物一下子變得恍恍惚惚。我伸手想找個支撐站穩(wěn)，手被人扶住時我聽見老高在我耳邊叫，春宇！我操！他扶著我，猛喊，操你媽波頭兒！你媽逼你有病??！打誰呢操你媽！……春宇，我操！出血啦！

    抹去眼前的血，我拉著老高，說，老高，這事算了行不？你就別管了，我求你。頭一陣疼，我又說，趕緊送我上醫(yī)院，老高。老高說操！手指眼鏡，沖他喊，四眼兒，你瞅啥你瞅！??？我叫，老高！老高又罵了一句扶我走向車門，中間回過頭還在罵，林怡云，你行！?。　倌銒屗难蹆?！你，啊，你好好保護自己，??！

    老高罵罵咧咧攙我上車，鉆進駕駛室前我聽他沖那個波頭兒還喊，你個傻逼，趕緊滾！

    老高憤怒地發(fā)動現(xiàn)代，車開動時我從車窗向外看，眼角被血粘住了，視線有點模糊，不過我看見了林怡云。她站在那好像也在看我。還有那個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