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蕭組長。”‘軍師’的聲音嚴(yán)肅了起來，“這是非同小可的，你真的確定嗎？”

    蕭晚晴在原地站著，一動不動，臉上毫無表情，平淡地說：“天網(wǎng)是基于星際聯(lián)盟的科技層面建立的，給予地球看不見的保護(hù)，不受外來星球的突然襲擊，但是天網(wǎng)也不是絕對保險，有高于星際聯(lián)盟平均科技水平的星球存在，這是你告訴我的?！?br/>
    “是?！?br/>
    “哪怕在星際聯(lián)盟簽署了互不侵犯合約的星球里，也有部分能發(fā)展出繞過天網(wǎng)，間接或者直接侵入地球的手段，罪惡在任何空間都是存在的。”

    “你在懷疑什么呢？”

    蕭晚晴的目光慢慢抬起，盯著那顆不停旋轉(zhuǎn)的藍(lán)色小星球，低沉地說：“我從來沒有真正相信過星際聯(lián)盟……從來沒有。”

    “蕭組長，你這差不多可以說是指控了?！?br/>
    “我知道?！笔捦砬缫惶裘迹澳悴皇且呀?jīng)關(guān)上監(jiān)控了嗎？”

    她譏諷地一笑：“中國人有句老話，非我族類，其心必誅，我不知道地球人和星際聯(lián)盟達(dá)成過什么契約，那都是我出生之前的事了，我也不想知道，但一顆警惕之心還是有的，我不相信任何外星人，哪怕他們是好意?！?br/>
    蕭晚晴在原地走了兩步，然后理清了自己的思緒，揮揮手說：“我怎么想的無關(guān)緊要，目前首要問題是調(diào)查清楚，是否真的發(fā)生了這樣的事。”

    她手指連動，在彈出的光幕上調(diào)出了兩件案子的基本情況，‘軍師’只花了一秒鐘不到就掃描完畢，慎重地說：“從表面看來這只是兩件普通的偷渡案，雖然后者有非法通過空間縫隙進(jìn)入地球，并且侵害人類之罪名，但已經(jīng)被你們徹底消除，并沒有造成太嚴(yán)重的后果，空間縫隙也在三天前就關(guān)閉了，監(jiān)控結(jié)果今天已經(jīng)沒有任何能量波動，和所有的空間縫隙屬于一個性質(zhì)，沒有特別?！?br/>
    “但是今天，當(dāng)事人，也是受害人，對我說，那個入侵犯脅迫他自殺的原因，是為了逼問前一個案子里的非法入境者的下落?！笔捦砬绨櫰鹈碱^說，“如果他說的屬實的話，那么后者就是有什么特別方法，定向開啟了在xx醫(yī)科大的星空之門，從外星直接降落在地球上的，因為那是前者被我們最后抓捕的地點?！?br/>
    她抬起頭看著天花板：“今天之前，星際聯(lián)盟給我們地球的認(rèn)知是，空間縫隙是隨機出現(xiàn)的，沒有人能夠操控它，除非……是星空之門被打開了。”

    “你的顧慮很有必要，蕭組長，但是依據(jù)僅僅是當(dāng)事人的口供嗎？”

    “我也希望是他在危言聳聽，畢竟人類的心理是復(fù)雜的，有很多人……為了讓自己變得重要，成為被矚目的存在，故意撒謊?！笔捦砬鐡u搖頭，“基本百分之九十的所謂外星綁架案，都是這個德性。”

    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她選擇相信江路嘉。

    在潛意識里，她心底深處那根弦，始終繃得緊緊的，不管怎樣也無法放松。

    “但是你依然心存疑慮，蕭組長，這是你的謹(jǐn)慎和盡職盡責(zé)，那么，你想要我做什么呢？”‘軍師’平靜地問。

    蕭晚晴收回思緒，把注意力又轉(zhuǎn)回面前的地球影像上：“我要你徹底調(diào)查161012號案子里的那個非法入境者的身份?！?br/>
    “這很難，蕭組長，我是1991年9月10號出生的，在此前的所有案例都是紙質(zhì)檔案，我只負(fù)責(zé)錄入，如果有什么疏漏的情況，分析處理的指令不能完全執(zhí)行?！?br/>
    “是啊?！笔捦砬鐕@了口氣，“根據(jù)收集到的情報，更換身體的時間點最大的可能就是三十年前這個人外出流浪的時候，據(jù)當(dāng)?shù)厝罕姺磻?yīng)，本來瘋瘋癲癲的，回來之后就學(xué)好了，也不打老婆了，也不打孩子了，變成勤勤懇懇的好男人……他們只想著浪子回頭，想著在外面吃了虧還是自己的家好，就沒想過可能是換了一個人。”

    “我有一個想法，蕭組長?！薄妿煛练€(wěn)地說，“虛惑星人在星際聯(lián)盟中屬于中層文明，其顯著生理特點就是他們的生命可以有兩種存在方式，其一是身體，其二是思維波，事實上他們進(jìn)行星際旅行的時候一般都是采用后者的方式，因為更方便還更安全，而161012號案子的非法入境者則屬于前者，而且月球中轉(zhuǎn)站沒有查到他的記錄，證明他是直接進(jìn)入地球的，那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他費這么大力氣，千辛萬苦，花了比思維旅行要耗費十倍的能量，來到地球呢？”

    蕭晚晴沉吟著說：“而且還是一直沒有任何可疑活動，終身隱居在中國河北一個小山村里，安安分分地待了三十年連縣城都沒去過……”

    她困惑地皺起了眉頭：“為的是什么呢？總不會是為了考察中國農(nóng)村現(xiàn)狀吧？”

    “智慧生命的思考方式，有很多種，我也不能一一盡數(shù)，并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br/>
    蕭晚晴思索著，忽然問：“它的尸體，已經(jīng)封存入庫了吧？有人來認(rèn)領(lǐng)嗎？”

    “很遺憾，還沒有，聯(lián)絡(luò)處已經(jīng)向虛惑星駐星際聯(lián)盟辦事處提交照會了，但是對方并沒有回應(yīng)。”

    “如果對方有回應(yīng)的話，我希望你能私下通知我一聲?！?br/>
    “蕭組長，這是違反規(guī)定的?！薄妿煛嵝阉?。

    “我是特勤組組長，在國家安全事務(wù)第九局里，我是唯二可以對你下達(dá)最高指令的人?！笔捦砬绨浩鹣掳?，齊眉劉海漆黑地覆蓋著她光潔的額頭，顯得她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咄咄逼人，“這是命令，軍師?！?br/>
    “是，蕭組長?！薄妿煛鳛橐慌_電腦，并沒有過多的情緒，爽快地就答應(yīng)了下來。

    “那么再見了，軍師，祝你晚安。”蕭晚晴一個瀟灑轉(zhuǎn)身，準(zhǔn)備離開。

    “再見了，蕭組長?！?br/>
    就在大門打開，蕭晚晴即將跨出去的時候，‘軍師’忽然說：“今天特勤組來了一個挺有意思的新人，你們相處的好嗎？”

    蕭晚晴莫名其妙地回頭看著房間中并不存在實體的智能電腦：“無非就是個愚蠢的凡人，有什么好不好的？”

    “沒什么，只是個良好的祝愿?！薄妿煛练€(wěn)地說，“希望你們合作愉快。”

    “謝謝?！笔捦砬缧牟辉谘傻卣f著，一步跨出了大門。

    江路嘉一夜翻來覆去沒睡好，倒不是因為居住條件太差，憑良心說，這間所謂的倉庫角落的房間，除了沒有窗戶之外，條件甚至可以比得上不錯的酒店了，比他自己的博士樓宿舍更是好到天邊去。

    獨居一間房，獨立衛(wèi)浴，床墊軟軟的，雖然沒有窗戶，空氣中卻飄揚著一股草木的清香，閉上眼睛的時候就像躺在公園草地上一樣，真的沒有什么不滿足的了。

    江路嘉鎮(zhèn)定地想：才不是因為今天發(fā)生了太多光怪陸離的事，讓我這個鄉(xiāng)下土包子大開了眼界，才睡不著的呢！

    一定是因為晚飯定食的那個肉包子，啊呸，是‘惠靈頓牛排’吃得太撐了，不消化，所以才睡不著的。

    不過說起來，那一大塊牛肉還真不錯，鮮嫩肥腴，牙齒輕輕一咬就在嘴里彈跳，比他在外面吃過的牛肉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甚至被蕭晚晴詬病的苦魚做的四個涼拌菜，雖然材料簡單，但也是清鮮爽口，脆生生的，咬得咯吱響，再就一口熱粥，不要太熨帖。

    看起來國九局雖然工作緊張，伙食還不錯嘛。

    這么想著，他終于模模糊糊地睡著了。

    江路嘉半夢半醒之中，覺得自己身處一個空曠的大殿里，沒來由地感受到一陣莊嚴(yán)肅穆的氣氛，悠長韻律的梵唱聲遠(yuǎn)遠(yuǎn)地從天邊傳來，一字一句地打動著他的心，感動得眼淚都要下來了，恨不能當(dāng)場下跪，雙手合十，立刻皈依佛祖。

    所幸他還有點點神智，大概也是腦中那張不知名材質(zhì)的網(wǎng)子在保護(hù)他，掙扎著還是醒了過來，一睜眼看到銀白色的天花板的時候，他長出了一口氣。

    還好，雖然不是在熟悉的學(xué)生宿舍，但這個地方他也認(rèn)識，就是昨天睡下去的地方?jīng)]錯。

    看來真的只是個夢而已……

    他坐起來，困惑地?fù)蠐项^，如果是夢境的話，那么耳邊這么清晰的念經(jīng)聲音又是怎么回事呢？

    難道他幻聽了？！

    “爾時彼佛為一切眾生喜見菩薩、及眾菩薩、諸聲聞眾、說法華經(jīng)。是一切眾生喜見菩薩，樂習(xí)苦行……”

    江路嘉猛地奔下床拉開房門，果不其然，并沒有什么幻聽，更不是什么做夢。

    苦魚穿著很簡單的白襯衫牛仔褲，盤腿坐在他門口的地板上，雙手合十，頭微微低下，神情安然，慈眉善目，正在吟誦得好不虔誠。

    “那個……早啊？”江路嘉試探地打了個招呼。

    苦魚意猶未盡地結(jié)束了功課，雙腳一抬，輕松地保持著雙手合十的姿勢站了起來，悲天憫人地說：“早?！?br/>
    “居士，大師？”江路嘉挑選著稱呼，苦魚含笑看著他：“大家都是同事，你直呼我名字就可以了?！?br/>
    “不是名字稱呼的問題，我想問問你這么一大早在我門口念經(jīng)，是要做啥哩？”江路嘉無奈地說，“還是你有傳教的愛好?。课铱墒莻€無神論者，徹頭徹尾的唯物主義，我還入黨呢！”

    “你想多了?！笨圄~終于把手放下，習(xí)慣性地拂了拂袖子，但尷尬地發(fā)現(xiàn)自己現(xiàn)在穿著白襯衫做不出這個飄逸的動作，只能微微一笑道，“只是想叫醒你，安排一下今天的訓(xùn)練課程?！?br/>
    江路嘉這才想起來，臉一紅，看樣子是自己睡過頭了，哎呀昨天晚上也忘記給手機上鬧鐘了。

    “對不起啊對不起，我真睡迷糊了，那……麻煩你稍微等一下好嗎，我這就刷牙洗臉，你請進(jìn)來坐。”

    他手忙腳亂地奔進(jìn)衛(wèi)生間，抓起牙膏就擠在電動牙刷上，一邊往嘴里放一邊還含糊不清地說：“你直接敲門就好了啊，我萬一聽不見，你豈不是要念完一本經(jīng)？”

    “呵呵?！笨圄~高深莫測地笑著說，“你不是聽見了，而且醒了嗎？”

    江路嘉背對著他，一邊讓電動牙刷嗡嗡地響著，一邊翻了個白眼：大師別這樣?。「愕蒙裆襁哆兜?，跟邪門教派似的。

    這個特勤組里面，還有正常人嗎？他表示存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