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用你說，我也是幾十歲上年紀(jì)的人了，難道連這點(diǎn)規(guī)矩都不懂？”老婦人說著，果然手腳既輕且巧，還沒見怎么著兩份剪紙已經(jīng)利利索索的分開了。
她一時臉上又是得意又是對老者的鄙視。就見她一手拿著剪紙，空著的一手則往懷里一摸，又往外一拋，只聽叮鐺幾聲響，含章的茶盤里已是多出了五個亮晶晶的圓片。
“你爺倆幸苦一場，幾個靈錢算是個意思......”
老婦人對含章的話尚未說完，就又聽“?！钡囊宦暎瓉硎抢险咭膊桓适救醯耐璞P里丟了個東西，道：
“我沒你這大嫂子財(cái)大氣粗，也是個意思！”
含章看著盤里灰白的金屬塊兒思緒連閃，好容易才認(rèn)出來是塊銀子。
她醒來至今，思維清明的時間并不長，對此地的人情時事還很陌生，但對此地的錢幣也還是從平時過上過下的村民口中知道一些。
靈錢是此地最低等的錢幣，也是村民們平日生活中使用最多的錢幣，它可以用來購買一些平常的生活用品，也可以用來購買與靈能靈術(shù)有關(guān)的用品。
只是用在后者上，購買力較為低微。
比如對村民們來說關(guān)系重大的一次靈檢。根據(jù)檢測內(nèi)容的深度不同，得花費(fèi)上十幾個至上百個的靈元。
而一個靈元相當(dāng)于一千個靈錢！
所以，雖然村里的村民人人都為錢財(cái)所困，但只是幾個靈錢對他們來說還不算什么。
然靈錢對于普通用品的購買力又大不相同。
至少在這些村民眼中，老婦人給的這幾個靈錢，價值要遠(yuǎn)大于她手中的窗花剪紙。
而老者給的銀子，是此地一種舊時候的錢幣，如今雖然也能在普通用品交易中使用，但已經(jīng)很少能看到了。
它雖然從價值上比不了五個靈錢，卻也屬于稀罕之物。
而含章之所以能認(rèn)出來，得歸功于老德頭家里常見的成品銀器。
這兩人顯然是對老德頭的脾性有所了解——對于心無正物、從不把靈術(shù)修煉放在心上的老德頭來說，銀子或許比靈錢更有吸引力。
因此，兩人這一番樂子斗下來，倒是不分軒輊。
含章旁觀下來，讓她觸動的是此地人情間的溫度和如此自發(fā)自然的禮尚往來。
在第一家給東西時，她原本以為是那老嫗與老德頭身為同輩人，是以有些交集、關(guān)系親近不比一般的緣故。然接連如此，這個理由顯然就不能成立了！
在此種事理之間似乎有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在牽系著。
含章不由得越發(fā)留神起來。
她端著茶盤往前挪一步，方便下一人好拿取，卻不防不及這人取好剪紙的功夫，已有人隔空對她喊道：
“含章，你爹說今年哪天殺年豬沒？到時候記得給我留二十斤腿子肉......”
“給我也來二十斤，再要個羊腿子和兩只老鴨......”
“我外孫媳婦那邊馬上要生了，記得給我留足十只雞......”
......
聲音此起彼伏，還夾著依序從茶盤里拿取剪紙的人各自的玩笑，或各有靈錢、物件的表示聲。
含章一時間哪里聽得過來，她對人們對老德頭如噴發(fā)似爆發(fā)出來的熱烈有些接受無能。
在她知道的靈術(shù)世界，人們對待一個人的態(tài)度和標(biāo)準(zhǔn)幾乎都取決于這個人在靈術(shù)方面的造詣。
對于成人，取決于他的靈術(shù)修為；對于孩子，取決于他的靈術(shù)修煉潛力；或是對于一些人，取決于他擁有靈能資源的多少。
而在這里，老德頭幾十年沒參加過靈檢、也沒務(wù)過靈職，誰也不知道他靈術(shù)修為高低；老德頭如今已年歲七十，修煉潛力不潛力的也早于他無關(guān)；老德頭家里連一件夜晚用來照明的靈器都沒有，更說不上擁有靈能資源了。
這樣的老德頭，卻并不如她心中想象的那般不受待見。
含章覺得，自己之前對此地的了解似乎太淺薄了些。
她一邊頂著這些亂哄哄的聲音胡亂的點(diǎn)頭，一邊繼續(xù)圍著人圈兒移動。
不一會兒，含章走完坐在最外圍的人圈子，正要轉(zhuǎn)到下個人圈兒時，從東邊房屋里傳出了一個敞亮的聲音：
“早聽外邊又熱鬧起來了，我就猜著是有緣故，原來是含章來了！”
從門里走出來的是含章打過兩次交道的郭氏。
只見她手里正整理著幾樣?xùn)|西，滿面含笑的向著她走來，到了近前一件東西已經(jīng)展開，卻是一塊水光緞滑的布料。
不及含章反應(yīng)，郭氏已道：
“一塊沒什么用的尺頭兒，也就保暖還有點(diǎn)好處，你拿回家讓你爹給你做成衣裳，也讓身上清減些。”說完不由分說的就要朝她懷里塞來。
待見她懷里、茶盤上都已經(jīng)堆了好些雜七雜八的物什時，頓了一下，一抖手又從胳肢彎處理出一張普通方布來，道：
“這孩子，也太實(shí)誠了，就你這兩只小胳膊能圈得住多少東西，你等等，待二嫂子幫你把東西都包起來?！?br/>
說著，她手上已經(jīng)幾下把那塊方布打成了包袱兜兒，然后一邊把布料和含章懷里的東西往里放，一邊就笑著招呼院壩里的人，道：
“你們這些不管是當(dāng)叔叔伯伯、兄弟姐妹還是侄兒侄女的，都知道你們心疼含章，定是準(zhǔn)備了不少好東西，可你們也醒著點(diǎn)，人孩子年紀(jì)小身子骨又弱，可別讓這些外物把她力給傷了。
“接下來大家有什么好東西，就都放到這包袱里面來，可別硬要在個孩子面前顯擺反丟了自己的份兒啊——”
院壩中頓時響起哄捧之聲，有人笑道：
“真真只有郭二嫂子能想得這樣周到！”
又有人道：“含章還不謝你二嫂子？她不光為你想得周到，就是給你的面料也是稀罕之物！”
“可不是！緞絲絨料，穿上身即暖和又輕便，你這身子骨弱，正好可以減了這身厚重的棉衣?！?br/>
“你們??！就使勁兒的捧吧！哪里就像你們說的那樣好了，不過是投了這孩子的緣而已，若是給你們，你們還用不著呢。”
郭氏一邊笑著駁斥幾人的話，一邊輕便的在茶盤上取了份剪紙。
旁邊則又響起了更多的哄捧聲。有說郭氏心思靈巧的，有說含章這身著實(shí)笨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