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情劫初現(xiàn)(九)
沈醉拍拍他肩膀道:“放心,我自有主意,想要打壓我,沒那么容易!”
我在一旁聽著,忍不住暗暗感慨:明明是天上的逍遙神君,如今卻與一眾凡人勾心斗角!
這便是輪回之力啊,蒙蔽人的心智和雙眼,只看得見眼前的利益,卻看不到因果循環(huán)。
但話說回來,裴觴從小受盡冷眼苦楚,如今所做的一切也只是自保,并未害人,只要他能順利沖破情劫一關(guān),自然能靈光再現(xiàn),心智回明。
兩日后晚間,小藍拿著兩串冰糖葫蘆來我房里,我一見他就來氣。
這兩日為了怕我訓他,他白天跟隨小安出去,回來后又粘著沈醉,叫我根本找不著機會教訓他,現(xiàn)在可好,主動找上門來了。
我瞪起眼睛剛要訓他,他舉起兩串冰糖葫蘆到我眼前,故意露出純真無害的小眼神望著我道:“喏,給你買的。”
我:“……”
我掙扎了一瞬,接過冰糖葫蘆,狠狠咬了一口道:“別以為這樣我就饒過你了!”
小藍毫無懼色,自顧自爬到床上坐著,拉拉我的袖子道:“姐姐,我跟你說個正事?!?br/>
我咬著糖葫蘆白他一眼:“你除了吃,還有其他正事?”
小藍道:“這兩日我看到裴觴哥哥好像在修煉的樣子哎!”
我點頭道:“嗯,我教給他的口訣。”
小藍道:“真的在修煉?。】墒墙憬?,裴觴哥哥現(xiàn)在不是凡人嗎?”
我道:“廢話,他若是神君還用得著修煉嗎?”
小藍道:“我的意思是,他現(xiàn)在不是正在歷劫嗎?你引導他修煉道法,這樣算不算作弊?。俊?br/>
我沉默半響,方才嘆道:“起初,我只是無意說出修煉口訣,可是后來我見他與人勾心斗角,覺得修習道法或許會幫他守住心境,不至于迷失自己,對他歷劫應(yīng)該有所助益。”
小藍道:“那就是作弊了!”
我道:“也不能算是作弊,我只是教給他最基礎(chǔ)的口訣,讓他練來靜靜心的,他現(xiàn)在只是凡人,你知道一般凡人即使是有人指點,十年之內(nèi)也修不成什么成果,挺多就是強身健體,修身養(yǎng)性而已?!?br/>
小藍道:“可裴觴哥哥不是一般的凡人啊。”
我道:“你可別小看輪回之力,他現(xiàn)在入了輪回,元神記憶被封,跟凡人沒什么區(qū)別,頂多就是比凡人聰明點罷了。再者,即便真能有所領(lǐng)悟,修道有成,那也沒什么,裴觴既落了凡間,除了必須經(jīng)歷命格安排的劫難之外,其它的災(zāi)難,天庭都管不著了,比如上次貓妖一事,我跟你講過,明顯就是命數(shù)之外的意外之災(zāi),他既可以有意外之劫難,為何不可以有意外之機緣呢?我就當是他的機緣好了?!?br/>
小藍皺眉盯著我道:“姐姐,你確定這不是你找的理由?”
我有點心虛地道:“我……我跟你講,這因緣二字最是復雜,不是所有的事都在天道之內(nèi),有些事情連西方如來都算不到……此事是好是壞,不到最后誰也不知……反正,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唉!”
小藍學著我的樣子也“唉”了一聲,道:“也不知裴觴哥哥的劫,什么時候才能歷完!”
我道:“應(yīng)該快了,他的情劫已經(jīng)出現(xiàn),相信再過個三年五載,兩人使勁折騰一番也就渡劫了?!?br/>
小藍道:“裴觴哥哥的情劫出現(xiàn)了?是誰?”
我道:“就是那個陸姑娘。”
小藍道:“哪個陸姑娘?”
我道:“真笨,就是京城陸家的小姐,上次來的陸公子他妹!”
小藍道:“哦,你怎么知道是她!”
“我當然知道?!蔽倚÷暤溃骸澳闩嵊x哥哥喜歡她!”
小藍道:“你怎么知道裴觴哥哥喜歡她?”
我道:“笨死了你,你沒見裴觴老給她寫信嗎!兩人都鴻雁傳書了還不算喜歡!”
小藍想了想,道:“可是……”
我道:“可是什么?”
小藍道:“你還總跟裴觴哥哥眉來眼去呢!”
我:“……”
我道:“我們什么時候眉來眼去了???”
小藍:“每天都在眉來眼去啊!”
我道:“那怎么能一樣!”
小藍:“寫信也許是在說正事呢?”
我道:“一男一女有什么正事可聊?”
小藍沉默了下,道:“姐姐,要不我們?nèi)ネ低悼匆谎坌爬飳懥耸裁??!?br/>
我心中一動,道:“信早都送出去了,怎么看?”
小藍:“有陸姑娘寫來的信?。 ?br/>
我道:“對啊……可是,偷看人家信件不好吧?”
小藍垂頭道:“也對啊,那就不看了?!?br/>
我拍著他的小腦袋夸贊道:“嗯,乖,這才是好孩子!”
……
三更半夜,月黑風高。
我偷偷潛入了沈醉房間。沈醉呼吸均勻,睡得正香。
我憑著夜間也能視物的神仙本事,在沈醉床頭書柜里小心翻找,終于讓我找著了陸姑娘的信。
我打開信,只見上面開頭便寫著:沈大哥安好,小妹婉瑜敬上。自臨州一別,已有三月,婉瑜甚是想念……
這陸婉瑜果然不是一般女子啊,作風豪放,絲毫不扭捏作態(tài),字里行間全是露骨相思之意,這這這這……難道還不是有奸情嗎??!
我把信扔在桌上,正要再拿其它的信看,突聽耳后有人道:“誰!”
我嚇了一跳,正要逃走,一只手飛快地抓住我的手腕,使勁一拉,我當即摔倒在床上,沈醉絲毫猶豫沒有地壓上來,一只手還扣著我的手腕,居高臨下道:“你是誰?”
我只好出聲:“少爺!是我!”
沈醉怔道:“碧心?”
我點了點頭。
沈醉起身去點燈,我趁燈亮之前趕緊使了個仙術(shù)將書柜信件恢復原樣。
沈醉點了燈后,坐回床上,望著我笑道:“半夜三更的,你跑我房里來干嘛?”
我眼珠一轉(zhuǎn):“我來看看你有沒有好好練功?!?br/>
沈醉笑著欺上來,在腦袋上給了我一記道:“你腦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你不是說每天只修煉兩個時辰即可嗎?”
我縮了縮脖子,道:“嗯,是啊,今天的兩個時辰,你……你修煉了沒有?”
沈醉點頭:“嗯,修煉了?!?br/>
“哦,”我迅速爬起來:“那就好,那我走了?!?br/>
沈醉又一把將我拉回來道:“你把人吵醒就這樣走了?”
我心虛道:“那那那那那……那你還想怎樣?”
沈醉道:“既然睡不著,不如陪我喝酒賞月?!?br/>
我:“……”
今夜的月色果然不錯,就是有點扁,還有點模糊。
酒也不錯,就是有點酸,還有點苦。
沈醉道:“這叫庶子酒,是我叫人用南方的酸棗和北地的苦橘釀成的?!?br/>
我道:“少爺您釀這種酒的目的是什么呢?”這種酒有誰會買呀!真是的,我開始懷疑他釀酒的天賦了。
沈醉笑道:“你覺得很難喝吧!那是因為它現(xiàn)在是冷的,燙熱之后,酸苦之味便會淡去,清甜的味道就會顯現(xiàn)出來,不信的話,我給你去熱一下?!?br/>
“不用了……我信?!蔽掖鼓靠粗泳?,庶子的酸苦只有被人溫暖了才會變成清甜。
我忽然想起裴觴曾為我釀的碧心酒來,原來他釀的每一種酒都有深意。
只是,不知他這個庶子,如今是酸苦的呢,還是清甜的……
沈醉道:“這種酒釀出來的時候我就讓人注明了要熱著喝,不過,我卻喜歡冷著喝?!?br/>
我看著他道:“不苦嗎?”
他又就著酒壺喝了一口,道:“苦,但苦可以讓人長記性,記住曾經(jīng)的辛酸,記住得來的不易,記住每一個曾給過我溫暖的人。娘親、祖母……”
他轉(zhuǎn)頭望著我,繼續(xù)道:“還有你,碧心?!?br/>
我頓時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可少爺一點也不顧及人家的不好意思,繼續(xù)凝視著我道:“有你在,我一點也不苦?!?br/>
我更加不好意思了,干咳一聲,轉(zhuǎn)移話題道:“賞月的話,這個位置不大好?!?br/>
他笑道:“那你說哪個位置好?”
我朝房頂一指:“當然是高處好?!?br/>
沈醉皺眉:“可要怎么上去呢?我可不會飛檐走壁?!?br/>
他話音剛落,我便一手拉著他手,一手摟著他腰,將他帶上了屋頂。
我們在房頂坐下來,一邊喝酒賞月,一邊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
其實基本上都是他說什么,我應(yīng)什么。
他說:“碧心,謝謝你?!?br/>
我說:“少爺為什么要說謝謝?!?br/>
他道:“我知道,其實你還有很多事情瞞著我?!?br/>
我心里咯噔一下,忙道:“沒、沒有。”
沈醉微微一笑,道:“放心,我不會勉強你。我知道你們江湖中人有很多忌諱,比如師門,師承,身世,江湖恩怨等等。這些不能說的,我不會勉強你,更不會為難你,你肯告訴我你的身份,我已經(jīng)很高興了?!?br/>
他拉起我的手,凝視著我的雙眼,道:“這樣……我已經(jīng)很滿足了?!?br/>
我:“……”
那你就繼續(xù)誤會下去好了!
我伸手一指天空,順便把手抽了出來,道:“少爺,你看月亮好圓啊!”
他輕輕笑道:“是啊,好圓??!從來沒這么圓過?!?br/>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