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凌決哥哥，你看我跑得比旺財快……”

    院子里，苗苗笑呵呵的和旺財瘋玩著，瞧見凌決從屋里出來了，連忙揮了揮手，俏皮的沖著他賣好。

    “苗苗真厲害，小心不要磕著了哦?！?br/>
    凌決夸獎的和苗苗打了聲招呼，又拄著拐杖挪到院子的另一側(cè)。

    果果正蹲在一灘鋪平的沙子邊上，拿著一根枯枝認真的比劃著。

    細細的沙子，一筆一劃有模有樣，小家伙竟然是在練字。

    凌決沒有出聲，又拄著拐杖，一瘸一拐的往廚房去。

    秋麥正好端了一個竹筐子出來，看見凌決也沒覺得詫異。

    昨兒周郎中來給他瞧過，推拿按摩一番，又換了些藥，兩人不知道嘰里咕嚕說了些什么，反正最后周郎中臨走時宣布，他可以偶爾拄著拐下地活動。

    大夫發(fā)話了，秋麥自然也就不說什么了。

    “我可以幫你的?！卑壮园缀冗@么些日子了。

    凌決杵在廚房門口，瞧著秋麥把竹筐子放在廚房門口，扯了一根小凳子坐著，手上就開始忙活著。

    聽到有人幫忙，秋麥也不矯情，抬頭瞧了凌決一眼，他胳膊上也就是一點兒外傷，好得也七七八八了，就干脆的把手上的刀子遞給他。

    “那這些就麻煩你了哦?！?br/>
    “……”

    凌決有些迥然的看著秋麥塞過來的刀子，愣愣的看著秋麥進了廚房，卻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

    竹筐子里還有四五個拳頭大小，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果子，地上有一堆黑皮，黏糊糊的，盆里有兩個已經(jīng)削了皮的，也黏黏糊糊，卻是泛白的。

    他不認得這東西，沉默的握著刀，抓起一個黑乎乎的果子，學(xué)著秋麥的樣子，深一刀，淺一刀的給這東西去皮。

    剛剛看著秋麥弄，動作快捷，以為很簡單，等他自己上陣，才發(fā)現(xiàn)，這東西去了皮有些滑溜溜的拿不穩(wěn)。

    要把黑皮都削掉，也不是那么簡單的事兒。

    秋盛探頭出來看，就瞧見凌決深鎖的眉頭，再一看他手上，忍不住的喊道：“你這是把肉都削掉了，我們吃什么？”

    原本也就拳頭大小的芋頭，被凌決削去了一大半，剩下的還沒一個雞蛋大。

    凌決大囧，滿眼無奈的望著秋盛，他從來沒想過，活著這么難。

    “你去幫大妹燒火吧，這芋頭我來削?！?br/>
    秋盛揮揮手，就把凌決給招呼了起來，分配到了灶上去。

    凌決自然順從的讓了位置，拄著拐杖進廚房，臨去之前，還多看了幾眼竹筐子里的東西。

    原來這是芋頭。

    他也不是個嬌生慣養(yǎng)的，而且還隨軍兩年，什么苦沒吃過，他想，燒火他還是會的。

    便自顧的去了灶邊，撿了柴火往正燒著火的灶里添柴。

    灶里木炭渣燒得火紅，只有一根沒有完全燒過的木炭上還跳動著小火苗，新添上柴火，原本風(fēng)平浪靜的灶里瞬間涌起了火浪。

    果然，燒火他還是會的！

    凌決正這么想著，就聞到了一股有些奇怪的味道……

    他進屋，秋麥也沒注意，一直到一股濃濃的糊味飄來，秋麥連忙轉(zhuǎn)身望向灶上，竹筍殼做的鍋蓋邊上，已經(jīng)黑煙滾滾了。

    “呀，火太大了，飯糊了。”

    連手上的菜刀都來不及放下，秋麥奔到灶邊，麻溜的拿了火鉗子把灶里燃得正旺的柴夾了放在灶下灰堆里，又接了鍋蓋，把鍋里微微泛黃的米飯鏟進了木盆子裝著。

    凌決自覺退到旁邊，半跌半靠在一堆木柴上，傻愣愣的看著秋麥靈巧的動作。

    原來，燒火他也不會。

    先生曾經(jīng)說過一句話，窮人家的孩子早當(dāng)家，那時候，他不能理解這句話，到如今，他卻深有體會。

    八歲，還正是喜歡穿著漂亮的衣服黏在父母懷里撒嬌的年紀。秋麥卻已經(jīng)挑起了照顧兄長和弟弟、妹妹的擔(dān)子。

    她明明比灶臺高不了多少，連涮鍋都要踩在小板凳上，卻要張羅一家人的吃食；她明明那么瘦小，卻已經(jīng)要想法子賺錢換米糧。

    這一頓晚飯，凌決吃得特別的沉默，晚飯后，秋麥和秋盛帶著苗苗和果果在院子里玩，凌決也沒有參與，而是默默的拄著拐回了屋子。

    寒冷的冬夜，漆黑一片。

    凌決呆靠在床榻上，想了許多，一直到門口有了動靜，隨著他身體的恢復(fù)，出于本能的洞察能力也恢復(fù)了。

    抬頭，就見房門被推開，秋麥端了托盤進屋，托盤上，一盞油燈跳動著柔弱的光亮，還有一碗飄散著苦味的藥。

    昏黃的光亮中，凌決看著秋麥走進屋，將手中的托盤放在矮柜上，又用油燈引燃了桌上的燈。

    “見你沒點燈，還以為你睡了，藥熬好了，你喝了藥再睡覺吧?！?br/>
    秋麥說著話，把托盤上的藥碗端了，遞給凌決。

    他接過，一飲而盡。

    卻沒有把碗遞還給秋麥，他捧著碗，看著秋麥，棱角分明的面上，一雙眸子燦若星辰。

    “對不起！”他鄭重的道歉。

    秋麥聳肩，“我們并沒有怪你，所以你也不需要道歉。”

    今天晚上的飯糊了，是很難吃，但這不能全怪在他頭上，而且這本來就是小事兒。

    秋麥無所謂的伸手要去拿凌決手上的碗，就聽到他接下來的話。

    “我想留下來。”

    他說得很認真，前所未有的認真，絲毫沒有因為自己賴在別人家里而感到不好意思，臉紅什么的更是看不出來。

    “……”

    秋麥沒有答話，她從來沒想過，撿個人回家，還被賴上不走了，一時之間都有些不知道怎么開口了。

    “我已經(jīng)沒有地方可以去了，我吃的不多，但是我力氣很大的，我雖然什么都不會，但是我什么都可以學(xué)的?！绷铔Q這么說著，又想起自己如今的模樣，補充道：“雖然我現(xiàn)在傷了，也花了你們不少銀錢，但我傷好的快，等我傷好了，我可以去山里打獵?！?br/>
    “……”

    這么的理直氣壯，這么的堅定自若，這還是昨兒動不動就臉紅的那個青澀少年郎嗎？

    “我想你會收留我的，畢竟，你連那只狼崽都可以收留……你哥哥和苗苗、果果還不知道那是一只狼崽吧。”

    這是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