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從村尾走到村頭,終于在一座青磚瓦房建筑的二進院子外停下了腳步。人群也不再大聲喧嘩,現(xiàn)場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落針可聞。村里人隱隱還帶著對讀書人的敬畏,個個都安靜如雞的豎立在門口。
直到林老漢整理了下衣衫,才輕輕地扣響了門,不一會兒,院內(nèi)傳來由遠而近的腳步聲,吱呀一聲,院門打開了。露出一俊秀少年,赫然就是那李逸澄,看見他們敲門,溫和有禮地詢問道:“林爺爺,你們有什么事兒嗎?”
林老漢看見是他開的門,立即滿臉討好的笑道:“逸澄啊!我們找你爹有些事兒,真是麻煩你給我們開門了!”李逸澄眼底劃過一絲了然,禮貌的回應道:“林爺爺,您太客氣了!登門即是客,哪有麻煩一說,應該是我要好好招待你們才是。”說完請他們進門,讓眾人在堂屋里入座后,便去請了自己爹娘過來招待。
須臾,李秀才李文宣穿著襕衫,緩步走了進來,只見他面孔白凈,還蓄著一撇小胡子,氣度謙和有禮,一派端方君子的模樣。他見屋內(nèi)坐著林永貴一家人和林老漢,便知道是什么事了。
說來當初借錢給林永貴時,不過是看在同村的份上幫襯一把,可確實沒有想過要占對方的便宜,更沒讓他把女兒抵給自己兒子做童養(yǎng)媳。之所以有這么一說,還是那原身林永貴想借此攀附李秀才做親,又不想還錢才說了這個話??衫钚悴抛约簠s是干不出這種事兒的,身為一個讀書人,怎會去因些錢財而去逼的人家賣兒賣女,骨肉分離,他自詡為讀書人更不會干出這等事。
李秀才正打算開口此事作罷,屋內(nèi)卻又進來一人,卻是李秀才的妻子,蘇靜婉。她端著托盤,上面是茶壺和茶杯,蓮步輕移,身姿裊娜,由遠及近,卻像是從仕女圖中走出的佳麗一般,端莊賢淑,美人如畫。
待她給眾人上過茶后,便再次退了出去,屋內(nèi)只剩下了李秀才和林老漢一行人。林老漢見狀主動開口道:“李秀才,今天登門叨擾主要還是因為我這混賬兒子借錢一事。本來我是準備今天就把二妮給送過來的,可這混賬東西卻說堅決不肯讓二妮做童養(yǎng)媳,還說要來給你還錢,就他還能還上錢?我不信他的話,所以特地把他帶過來,想著在你的面前,諒他也不敢說瞎話!”
李秀才聽了他的這番話,倒是對林永貴改觀不少,村里人都說這林老三是個混子,還喜歡打媳婦孩子,自己見他為了借錢,竟然舍得讓自己的女兒做人家的童養(yǎng)媳。本也以為這是個自私?jīng)霰?,毫無慈父之心的人,不承想竟然會為了女兒,忤逆自己的爹不說還有勇氣提出還錢,看來這林老三還沒有自私狠心到骨子里??墒撬蚕肟纯?,這林老三該如何還錢,從而使得這童養(yǎng)媳的事兒“一筆勾銷”。
故此他面含微笑的,對著進門后就顯得格外沉默,一直默不作聲的林永貴道:“永貴,你爹說的可都是真的?你堅決不讓二妮做我家的童養(yǎng)媳?還要給我還錢?可有此事?。俊?br/>
林永貴聽見這李秀才這么一問,以為他是故意提及此事,不想丟了二妮這么個童養(yǎng)媳好伺候他那病秧子的兒子,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道:“李秀才,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一口吐沫一個釘,我林永貴說過的話,做過的事,當然是我來償還欠債,不干我閨女的事兒?!?br/>
說著就從懷里掏出一錠銀子,啪的一下放在了桌子上,擲地有聲的道:“銀子在這里,欠你的錢我都還清了,欠你的恩情,以后有用的上我林永貴的地方盡管差遣。自此以后,二妮不再是你家的童養(yǎng)媳,我也不希望再聽見類似的話,李兄,你覺得這樣可好?”
說完雙眼銳利的盯著李秀才,猶如一頭潛伏已久的獵豹,不動則已,動則傾力而為,必死無生。李秀才眼底含笑,心下卻覺得這林永貴還真挺有意思!死乞白賴要把女兒抵給自己兒子做童養(yǎng)媳的是他,現(xiàn)在生怕自己不答應這童養(yǎng)媳的事兒一筆勾銷的也是他,有意思的人,也是個值得人敬佩的漢子!林家的情況他不是不知道,所以這五兩銀子一定對林永貴來說來之不易的很,可能還會甚是艱難,但是為了女兒他還是拿出來了,倒是個可交之人!
于是李秀才滿臉笑容,十分溫和儒雅地道:“永貴,我早就說過不用你把二妮抵給我兒子做童養(yǎng)媳還債,想來你當時也是一句玩笑話,既然是玩笑話那就不作數(shù)!當時借錢給你,本來想著大家都是一個村里的,能幫則幫,這五兩銀子你還是拿回去吧!錢也不必還了,就當我交你這個朋友,以前為兄沒有看清賢弟的為人,今日一見才知道人言不可盡信,賢弟的確是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
聽得這李秀才這么說,林永貴頓時有些尷尬,原來都是原身的鍋??!這自己確實不知??!但是這李秀才倒確實是個坦蕩的君子,不愧是秀才公,倒是對我的胃口。于是爽朗一笑道:“李兄,既然都是誤會,那就不必在意!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李兄的為人,的確是個端方君子般的人物,為弟很是歆羨。能夠和你以兄弟相稱,當然是我的幸事??墒沁@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這錢你還是收下,不然就是瞧不起兄弟我了!”
李秀才聽見他這么說,倒是覺得這新結(jié)交的賢弟,很是大氣爽快,心下更是覺得舒暢。“哈哈哈!既然賢弟這么說了,不收倒是為兄的不是了。那我就收下了,希望以后賢弟你一定要與為兄多多往來,不要生疏了才好!”
林永貴聽他這么說,也是直接答應道:“一定,一定,以后還要時常叨擾兄長了!”就這樣兩人一來二去的,堂屋里的氛圍很是和諧。方心慈和蘇靜婉也聊的很是投機,倆人性子相近,倒也相處的很愉快,偶爾問問林夢舒和林弘樂,倆人倒是“童言童語”的逗得蘇靜婉直樂。而李逸澄則是安靜的坐在位子上喝茶,只有眼里的驚疑泄露了他此時心底的不平靜,果然,一切都不一樣了!
林老漢一人坐在旁邊,臉上黑得滴墨,坐在那里默不吭聲的,周圍的氣壓低的驚人,那雙老繭遍布的手捏的青筋爆起??晌堇锏娜硕枷袷菦]有發(fā)現(xiàn)似的,依舊聊得歡快。
良久,林永貴一家人才向李秀才告辭,走出李家大門的時候,林永貴一家說說笑笑的,滿心愉悅都掛在臉上,反觀林老漢倒像是吃了千年的苦瓜似的,苦哈哈的一張臉,讓人一見就知道了事情的結(jié)果。
村里人看見這個情形都是跌破眼眶,沒想到這林老三還真有本事還了這銀子,“我滴個乖乖!這林老三莫不是真的發(fā)財了,出手就是五兩銀子,這才過去了幾天?。 薄熬褪?,就是,這回林老漢算是丟了老臉嘍!”人群里傳來幾聲低低的嘲笑,沒想到這回沒看見林老三的笑話,倒是瞧見了林老漢一輩子的老臉丟光嘍!偏心偏成這樣的爹,也是少見嘍!窸窸窣窣的議論聲不斷,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到探討林老漢有多偏心的話題中,并且愈演愈烈,估計不出明日這閑話就要傳遍整個村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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