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抱了一會,慢慢分開,相視柔情微笑。鳳霖拉拉傅世澤的手:“走吧,所有人都在酒店等你大駕光臨?!?br/>
傅世澤懷疑,一路走一面問:“所有人,什么意思?”
鳳霖大笑:“意思是我家所有來往比較密切的親戚這會兒都聚集在酒店里,等候參觀你這只從華爾街回來的大猩猩了。我媽在寧波萬豪酒店,ningbomarriotthotel,大擺筵席,整整三桌,每桌一萬還不包括酒水,宴請新準女婿?!?br/>
此刻兩人已經(jīng)走到了停車場,鳳霖按動車鑰匙,一輛大紅色的賓利車燈閃爍了兩下。傅世澤忍不住吹了聲口哨:“小姐真闊氣?!?br/>
鳳霖小聲說:“不是我的車,是我外甥的,冒充是我的——家里人一定要我在你面前裝闊,所以你可千萬要當不知道?!?br/>
傅世澤把行李放進后備箱,奇怪:“為什么要在我面前裝闊?”
鳳霖一面坐進車內(nèi),一面大笑:“因為全家要齊心協(xié)力幫我搞定你?!?br/>
鳳霖一面開車一面解釋:“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我被全家親戚拷問,我怕他們見到你之后太aggressive,就要求他們收斂點,因為我和你還只是有意向,并沒有確立關(guān)系,你條件這么好,給你介紹對象的人多了去了,好條件的老婆候選人也多了去了,什么豪門千金,部長的女兒,所以呢,請他們不要太當回事,我不一定能競爭上崗的。結(jié)果,我捅了馬蜂窩了”
“全家堅決表示,絕不能讓你這只大海龜從我手里溜掉,這年頭,王八太多,金龜太少。全家人都憋足了勁,要幫我一起彎弓射大雕,張網(wǎng)捕海鱉,不管是威逼利誘,還是坑蒙拐騙,反正一定要把你搞到手,撿到碗里就是菜,吃到嘴里就是飯,拉到民政局蓋個戳就是合法老公”
”這兩天你要有點忍耐力,我家所有的親戚都憋足了勁要向你展示,我的整個家族都是怎么樣的暴發(fā)戶,我的所有親戚都是怎么樣有實力的那個——農(nóng)民企業(yè)家,別看肚子里墨水不多,但是腰包里鈔票不少。家里人要讓你明白,雖然我不是北京人,但是我家在寧波也是有錢有勢有地位的——至少在他們村里,雖然不是出身豪門,但是我的后援團還是相當強大的,雖然沒有億萬資產(chǎn),但是我媽是不會吝惜嫁妝的,總之,娶我是沒錯的,你就不要猶豫不決,挑三揀四了,不用再考慮什么別的千金小姐了,看在我是獨生女,陪嫁多多的份上,趕緊娶了我當老婆吧。”
傅世澤笑抽了:“天?。磕憔瓦@么嫁不出去?!?br/>
鳳霖嚴肅的點點頭:“千萬不能低估一家人齊心協(xié)力要把一個30歲齊天大剩踢出門的堅定決心,考驗心臟承受能力的時刻到了。由于我已經(jīng)錯失前面那個村了,他們決不會讓我再miss掉你這個店?!?br/>
鳳霖往后面努努嘴:“把我包拿過來?!?br/>
傅世澤從后座把包抓過來,一看是香奈兒的:“哇,鳥槍換大炮啦。”
“不是我的,是我外甥女的??上Ъ依铿F(xiàn)在還沒人消費愛馬仕的包包反正家里親戚所有最尖端的武器都會給我配備上。你把包打開,里面有我給你準備的紅包,你拿出來放在你自己口袋里?!?br/>
傅世澤看見包里有厚厚一疊紅包,奇怪:“這么多,干嘛用?”
鳳霖解釋:“寧波人新女婿上門是件非常隆重的事,我爸媽要給你大紅包,我所有的舅舅姨媽都要給你紅包,我和我的表哥表姐們年齡差別很大,我年紀跟我那些外甥外甥女差不了多少,所以,我的表哥表姐們也會給你紅包。但是你得給我外甥外甥女們紅包”
傅世澤驚嘆:“這么復(fù)雜?!?br/>
鳳霖苦惱:“哎,叫你收發(fā)點紅包你就嫌麻煩啦。你不知道,每次我爸媽被邀請去參加親戚朋友的婚禮,我媽就會跟我說‘今天我又儲蓄啦,我們家存款又長啦,你啥時候讓我連本帶利收回?。磕銊e弄得我血本無歸哦。'我壓力那個大”
穿過金碧輝煌的門廳,搭觀光電梯上去,從迷宮般的回廊穿過,前面領(lǐng)路的服務(wù)員推開雙扇大門,一個巨大的自帶客廳的包廂出現(xiàn)在眼前,兩個包廂服務(wù)員正在擺冷盤,客廳里是鳳霖的家人,滿滿一屋子,鳳霖一一介紹:“這是我同事,投資部總監(jiān),傅世澤。這是我爸媽,這是我大舅舅,這是我大舅媽,這是我三姨媽,這是我三姨父”
傅世澤看得眼花繚亂。鳳霖的爸爸是個高大挺拔的男人,相貌非常英俊,看上去異常年輕,而鳳霖媽媽則是個矮胖的中年婦女,容貌平平,風度很好,專家氣質(zhì)。傅世澤發(fā)現(xiàn)鳳霖原來長得酷似她爸爸,無論是身材相貌還是氣質(zhì),而鳳霖的舅舅姨媽表哥表姐都長得像鳳霖媽,但是男的更肥胖,女的更茁壯,而外甥外甥女們則長得差異性很大——后來才知道,原來鳳霖爸爸是上海人,祖籍山東,而鳳霖媽則是寧波土著,包廂里全是鳳霖媽的娘家親戚。
鳳霖說:“這是我媽,世澤,你叫媽媽?!?br/>
傅世澤喊:“媽媽。”
假女婿一表人才,冒牌丈母娘頓時眉開眼笑,一個厚厚的大紅包遞了過來。傅世澤第一次經(jīng)歷這樣的場面,原來紅包就這么當面給,有經(jīng)驗的人,一看厚度就能把里面多少錢估計個八-九不離十。
下面是每戶人家給他個大紅包。介紹到小輩,人家上來就喊“姨父”,傅世澤還在暈菜,鳳霖用胳膊肘捅了桶他,傅世澤趕緊往外掏紅包。一圈介紹完,傅世澤不得不把紅包從口袋里掏出來,塞自己手提包里去。
介紹完畢,大家紛紛入座。熱菜開始上來,上的飲料是鮮榨西瓜汁和鮮榨玉米汁,酒水是高度五糧液,但是喝酒的沒幾個男客,都是特地不開車來陪傅世澤助興的。
熱菜一盤盤上來,油光紅亮的陽澄湖大閘蟹,澳洲龍蝦生吃,清蒸基圍蝦,雞汁鮑魚盅,冰糖甲魚,松鼠桂魚,蔥油鰣魚傅世澤發(fā)現(xiàn)上不完的魚
鳳霖媽提心吊膽的問:“小傅,你還吃得慣嗎?還點了北京片片鴨和整只的廣式烤乳豬——一定讓你吃飽,那些比較慢,還沒上來,你先吃點墊墊饑。”
傅世澤趕緊說:“吃得慣,吃得慣,我什么都吃。”傅世澤感覺所有的菜味道都差不多,反正一股子魚腥味。
鳳霖白了他一眼:“客人對主人最大的尊重,就是把所有的菜都吃個精光?!?br/>
傅世澤嚇了一跳,看了一眼桌子上轉(zhuǎn)臺:“我盡量努力?!睘榱吮硎咀约旱恼\意,傅世澤把鳳霖夾到自己盤子里的菜統(tǒng)統(tǒng)毫不猶豫的塞進嘴里,來多少吃多少——他中午正好沒好好吃飯。
冒牌丈母娘頓時眉開眼笑:“小傅飲食習慣真好。”
大舅舅和大表哥跟傅世澤碰杯,傅世澤說:“舅舅,表哥,我喝干,你們隨意?!笔值奖?,一杯接一杯往下灌。
這下鳳霖媽不樂意了:“哎呀,小傅,不要喝那么多酒。霖霖,你怎么也不攔著點。”
鳳霖翻了個大白眼:“沒事,他五糧液能喝一斤?!备凳罎傻木屏盔P霖在青島領(lǐng)教過,家里那幾個親戚加起來都不如他一個。
三姨媽在旁邊打圓場:“哎呀,你媽是心疼女婿嘛。好了,好了,小傅少喝酒,多吃菜?!弊ソo他一只大閘蟹。
吃了會,大家肚子里有點底的時候,另外兩桌的表姐夫,外甥們來敬酒,傅世澤站起來回敬,鳳霖大外甥的第一句就差點讓他背過氣去。
“姨夫,您終于來啦,我等我小阿姨結(jié)婚都等了多少年了。家里人說,我小阿姨不結(jié)婚,我就別想談女朋友?!兵P霖大外甥又高又瘦,白白凈凈,相貌英俊,風度翩翩,穿著套高級黑西裝,一副紈绔摸樣,兩眼望著傅世澤如看救星。
“滾,一邊去?!兵P霖把他推開,跟傅世澤解釋,“阿斌比我小三歲,家里不是不讓他談戀愛——他從上職高起就帶女朋友回家,家里是不準他亂結(jié)婚?!?br/>
鳳霖的三外甥來敬酒了,三外甥比鳳霖小五歲,相貌清秀如少女,嘴唇上還是一圈絨毛,鳳霖開的賓利車就是他的。三外甥文縐縐的說:“姨父,你和小姨要結(jié)婚,給我鴨梨好大。我媽天天逼我去相親。今天一下午都在說,連小姨都嫁出去了,現(xiàn)在家里的難題就是我了,她問我啥時候才能讓她抱孫子”
鳳霖說:“阿強的別墅都裝好了,但是女朋友還沒,我二姐急得像發(fā)羊癲瘋。”
亂七八糟酒還沒敬完,這邊桌上已經(jīng)開始討論起鳳霖的嫁妝來了。大家用似是而非的普通話在說,傅世澤半懂不懂的聽了個稀里糊涂。
鳳霖的大娘舅堅持要給鳳霖兩個樟木箱:“從霖霖生下來,我就給她準備好了。樟木板我一直都藏著呢,我過兩天把它們打出來?!贝缶司诉^去是村里的木匠。
鳳霖往天花板翻白眼:“不要,現(xiàn)在家里哪有放箱子的地方。樟木箱,老土。再說下去,紅漆馬桶都要上了,不要,不要?!?br/>
鳳霖大娘舅不服氣:“怎么會家里沒地方放,樟木箱多好,羊毛放里面一點不會生蛀蟲?!?br/>
鳳霖媽一個勁點頭:“對,樟木箱就是好。不過,不用敲成箱子吧,霖霖不是正要裝房子嘛,把這些板直接敲進衣櫥里面去當隔板。這次正好把板統(tǒng)統(tǒng)帶去”鳳霖媽忽然想到原來女兒要裝房子是為了結(jié)婚啊,頓時樂的合不攏嘴。
鳳霖氣死:“我大老遠的從寧波扛兩箱木頭到北京去,想啥呢,不要。”
三姨媽在旁邊勸:“還是帶去吧,樟木箱很實用的。我還給你準備了10斤棉花呢,你16歲那年我就給你準備下了,這回我去拿出來,找人來彈一彈,給你做被子,我緞子被面給你準備了好幾條,還有全棉的被夾里。”
鳳霖暈菜:“彈棉花,現(xiàn)在還有人干那活?棉花被,緞子被面?姨媽,你有沒搞錯,現(xiàn)在誰還蓋那玩意?現(xiàn)在都蓋鴨絨被,套被套了好不好。被面被夾里,我的老天,我會縫被子嗎?”
三姨媽苦口婆心的勸說:“結(jié)婚嘛,要12條被子呢。緞子棉被哪能沒有,放心,姨媽會給你弄好的?!?br/>
鳳霖媽也覺得緞子棉被太過時了,拿出去不像樣子:“彈棉花就算了吧。12條被子我早給霖霖準備好了,這些年開學術(shù)會議,我什么羊毛被、太空被、絲絨被發(fā)來一大堆,我每次發(fā)來新流行的,就把舊的淘汰掉,所以我那12條被子,與時俱進,很新潮的”
傅世澤越聽越稀奇:“12床被子?干嘛用?”
鳳霖解釋:“寧波人結(jié)婚,女方家里要陪嫁全部的軟件,包括床上用品和廚房用品,其中包括12床被子,結(jié)婚那天都要高高的堆在婚床上,要架起云梯才能爬上去睡覺。”
鳳霖媽生氣:“胡說,你不會把被子拿掉放壁櫥里啊?!?br/>
“壁櫥哪有那么大,放了12床被子,我衣服放哪?”鳳霖生氣,“不要,一條都不要。”
幾個表姐此刻站在鳳霖身后,大表姐插嘴:“我們商量過了,一人送阿霖一只金鐲子。讓她結(jié)婚那天戴一手臂,咱們不能讓福建人比下去了?!?br/>
“哎,這個好,我喜歡?!兵P霖趕緊說。
鳳霖小聲告訴傅世澤:大表姐老公弟弟家,有個女兒嫁給福建人,結(jié)婚當天新娘要給長輩磕頭,磕一個頭收一件金飾,一圈頭磕完,脖子上手上全滿了。回娘家時帶了幾斤黃金來炫耀,把大表姐氣得夠嗆。
鳳霖想了想:“我要那種老式的金鐲子,寬寬厚厚的那種,三姐手上那種我可不要?!?br/>
三表姐頓時生氣:“你不要,我還不給呢?!?br/>
傅世澤瞅了一眼三表姐手臂,吃驚:“啊,是卡地亞的love系。三姐,您好時髦啊?!?br/>
家里人忽然一起大笑,傅世澤莫名其妙。
鳳霖笑著把三姐手拉過來:“你仔細看看,有什么特別之處?!?br/>
傅世澤看了看,好像做工有點粗糙:“嗯,好像顏色比較黃。”
“什么比較黃,壓根太黃了好不好。我姐這個是24k的,人家正品是18k的。三姐,我就說過嘛,戴假貨也得帶個逼真點的,別隔著10米遠,人家一眼就能認出來”鳳霖放開她三姐的手,“不過我真算開了眼界了,我姐戴這個鐲子,居然動了螺絲起子,一截截旋上去的。我的媽,帶個鐲子要上螺絲刀,那帶個戒指還不得上手術(shù)刀啊?!?br/>
三姐罵:“去你娘個逼??ǖ貋喌哪芨业谋葐幔课疫@是千足金,比真還真?!?br/>
鳳霖看看傅世澤,一本正經(jīng)的說:“我四個表姐都很文雅?!?br/>
鳳霖回頭說:“反正這鐲子我不要,太細太小,我要老式的,龍鳳呈祥的那種。哪天世澤炒股破產(chǎn)了,可以拿出去賣?!?br/>
這時包廂門開了,一個帶白帽子的廚師走了進來,問三表姐夫:“二舅,菜還行嗎?要不要再加?”
鳳霖低聲給傅世澤介紹:“這里的廚師長,我三表姐夫家親戚,有他在,才給我們打七折,還讓我們自帶五糧液進來?!?br/>
三表姐夫問鳳霖媽:“姑媽,您說呢?”
鳳霖媽想想:“菜夠了,不過要不要上點面或者飯?”
大舅舅說:“讓世澤吃點寧波特產(chǎn)啊,豬油芝麻湯團?!?br/>
大家齊聲說好。一會湯團上來了,每人一只小碗,里面是四個湯團。
“世澤,你嘗嘗看,寧波湯團可是一絕?!兵P霖媽端了一碗,屁顛屁顛的放在傅世澤面前。
“謝謝媽。”傅世澤咬了第一口,滿嘴香甜,又軟又糯,不由的連連稱贊:“真好吃,真甜,真香。”
鳳霖怕胖,不吃。于是傅世澤一人把兩碗都吃了,八個丸子,傅世澤最后一口塞嘴里兩個,為這頓光怪陸離的大餐畫上了個完美的句號。
全家大贊:“好,能吃又能喝,不挑食,容易養(yǎng)活,真是個好老公?!?br/>
鳳霖媽看著這個比豬都能吃的假準女婿,真是越看越歡喜,恨不得女兒明天就跟傅世澤去領(lǐng)結(jié)婚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