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道長本來撫著白胡子點頭贊譽,忽然想到這小子別放下水缸的時候過重,把我水缸給砸破了,我好不容易搬上山來的,連忙喊道:“輕拿輕放,輕拿輕放,注意,輕拿輕放?!?br/>
聽到青云道長的話,王孝棠差點一個趔趄直接將水缸扔在地上,你一個仙風道骨的掌門,怎么這么小氣咧。他慢慢泄力將水缸放了下來,卻沒有放在原來的位置,而是換了一個不遠的地方,正巧能看到原位置上那三十年來被水缸壓出來的一寸之深的印跡。眾人連忙圍了過去,再一次感慨一聲果真天生神力。
青云道長見水缸無恙,這才放下心來道:“還真是絞龍之體?!彼^絞龍之體是一種說法,據(jù)說這種身體的人身材精瘦,全身半兩贅肉都沒有,全是青筋構成,整個人便如同一把滿月弓箭一般,隨時隨地可以爆發(fā)驚人的神奇,據(jù)說后羿便是這種身體,才能射下來八個太陽。當然這只是傳說,青云道長如今見到真有這種瘦不拉幾,看起來病怏怏,長得一副小白臉的人,卻身負千斤之力,也算是開了眼界,古書有時候并不騙人。
王孝棠嘿嘿一笑,雙臂輪起來兩圈松了松骨,這才笑道:“道尊,如何?”
青云道長道:“你這小子,我都被你騙了,你是天生神力,缺的只是戰(zhàn)場廝殺經驗,卻是不用學什么武功招數(shù)了?!?br/>
王孝棠驚訝問:“如何不需要學?”
青云道長教導道:“所謂一力破千巧,重劍無鋒。武藝乃是武人身有不足,繼而彌補自己。五歲孩童武藝再高強,卻也敵不過一個二十歲壯漢。你小子神力便如同二十歲壯漢,而其他人如同五歲孩童,何必學那武藝傍身,反倒是畫蛇添足邯鄲學步了。我觀王居士定有大志向,若是猜得沒錯,當是去遼東以平定金人為己任吧?!?br/>
王孝棠搖頭道:“金人或者大明,非在下心中所愿,余平生游歷天下,掃盡世間不平之事,為此而已?!?br/>
青云道長笑道:“王居士所愿,或一人獨游天下拯救幾人,或居于廟堂恩澤天下,望王居士深思。至于武藝我無可教你,卻能教你臨敵經驗,明日一早你來找我,我們探討一番?!?br/>
王孝棠頓時鞠身施禮道:“感謝道尊指教?!?br/>
青云道長回屋打坐去了,虛清小道士跑過來好奇地打量一番王孝棠后,說道:“王……大俠,你真是天生神力?”
王孝棠心說這穿越福利也算是天生的吧,不過跟定不是家養(yǎng)的就是了,便瞇著眼睛點頭承認道:“然也?!?br/>
鄭云霄在一旁撇嘴道:“天生蠻力,也是一種本事,以后拉磨耕地不需要買牛了,長德賢弟,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br/>
“改日我把你套上韁繩,蒙上蒙布,仍在套在磨盤之上自然不需要犍牛。”王孝棠立即反擊道。
情緒小道長都聽傻眼了,這兩人怎么說著說著吵了起來,自己都搞糊涂了,這兩人不是摯友嗎?怎么恨不得對方——那啥一樣?
鄭云霄搖頭說:“非也,非也?!?br/>
王孝棠立即說道:“然也,然也?!?br/>
其余聽眾幾人大笑起來,看得出來這兩人似乎一天不相互吵架便一天不舒服,虛平嘆氣道:“你二人啊……”
虛平的大師兄與虛空二師兄虛行忍不住問道:“既然天生神力,王居士何不報效國家?報效大明?”
王孝棠卻反問:“二位師兄也有報國之志?你們不是清修之人嗎?方外仙人,也想給政府服務?”
虛空道:“吾等清修之余,見山下流民愁苦,自然憂國憂民。”
王孝棠笑道:“生我養(yǎng)我非大明朝廷,乃是吾父吾母,何故以大明為重任?吾乃浪蕩一書生,不求達官富貴,只求溫飽安寧足矣。居廟堂思過,居邊塞思家,人生在世十余載,何故牽掛了了。道家講求清凈灑脫,是以圣人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萬物作焉而不辭,生而不有,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br/>
虛空與虛行兩人彼此看了看,倒是笑了說:“王居士心境卻是吾輩中人?!?br/>
山上生活倒也灑脫快樂,那虛空大師兄專習書法,虛行二師兄專習繪畫,虛平為張石頭治病,小師弟虛清是個快樂的小道童,卻是唯一跟隨師父學習武術的徒弟。
根據(jù)虛平說起來,小道童虛清是青云道士下山的時候在路邊,從一野獸空中搶下的嬰兒。彼時他母親早已命喪野獸之口,多虧青云道長相救保全了性命,因此虛清從小便受眾人寵愛,尤其是老道士的寵愛。
這仙山之上,就連鄭云霄也難得有如此心境,這個神棍蹉跎度過三十年,此時此刻便在這里靜下心來,又與道士們每日坐壇論道,卻讓他頗有一番想要出家從道的沖動。
至于那老道士青云絕不是一個死腦筋的道士,他年輕的時候也曾操刀走天涯,甚至參加了萬歷三大征的寧夏之戰(zhàn),與民軍一道殺入蒙古,協(xié)助明軍剿滅蒙古哱拜叛軍,并且層率領五百中原好漢在古風口攔住逃亡的哱拜叛軍手下大將阿努達部三千騎兵。不過青云老道講,這一戰(zhàn)卻讓中原豪杰再也不北上了,因為朝廷上把民軍的戰(zhàn)功全都貪墨過去,而史官也并未記載半分關于民軍的功勞,只是寥寥地寫著“明軍所往,民從者甚重”。
朝廷如此怠慢中原俠客,從此之后,再無俠客出關,這大明朝也失去了武林人士的愛國之心。
青云道長這才回到青云山,收了兩個徒弟,虛空與虛行,教他們寫字繪畫,后來又撿了兩個小孩,便是虛平與虛靜,虛平心地善良便學了醫(yī),虛靜學了行軍作戰(zhàn)本事,青云道長說他腦后有奇骨,在山中定然留他不住,任由他下了山了。
王孝棠倒是在山中度過了一段清凈快樂的日子,每日王孝棠都會與青云道長討教功夫。青云道長與王孝棠一見如故,傾囊相授,卻不肯收他為徒,王孝棠盡管沒有拜師,卻仍舊以弟子禮執(zhí),兩人漸漸無話不談。在王孝棠眼中,青云道長不單單是五絕道長,更是一本活的大明生活百科全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