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黃昏,叫花才幽幽轉(zhuǎn)醒,長長吁出了一口氣。
只是才一停止練功,卻又覺得胸口的憋悶之感突然襲來。
有些茫然的放下一直舉著的雙臂,才意識到他竟一直這樣直挺挺的坐著。
叫花自覺胸口雖然仍然好像被一塊大石頭壓著,但好像全身又有了許多的力道,這讓他比先前舒服了許多。
那種周身好似有蟲穿梭來回游走的感覺,已經(jīng)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腦海之中。
忍不住環(huán)視了一下四處,卻見段思平、段思良、趙九重都在熟睡,似乎都十分疲憊。
而在他身側(cè)的瓦片上,卻還有一些冷了的烤肉。
下意識的揉了揉眼睛,又咽了口口水,強(qiáng)忍著伸手抓肉的沖動,抬手伸入胸前的衣衫里摸了摸,卻沒有再摸到窩窩。
窩窩總有吃完的一天,大概所說的就是此時此刻,雖然有肉放在邊上,他卻寧愿挨餓,也不好意思去拿。
正想著再次練功緩解一下胸口處傳來的陣痛。
卻聽見段思平的聲音已經(jīng)輕輕響起:“你醒了。”
叫花趕緊看了過去,點頭道:“嗯,醒了?!?br/>
馬上他又意識到之前發(fā)生了什么,趕緊扶著地面雙膝跪著,對段思平連磕了三個響頭:“謝謝伯伯救我?!?br/>
段思平本想要阻止,但叫花行動太利索,也就受了他三拜:“快起來吧?!?br/>
“嗯?!苯谢ㄟ@才坐起來。
段思平起身挪到叫花的身側(cè),緩緩坐下,道:“將手伸出來。”
叫花連忙伸手。
段思平一手托著叫花的手肘,一手以指點向了叫花的脈搏,略微感受了一下,道:“很不錯,看來我不需要為你度真氣,你只需要平日里多練習(xí)內(nèi)功,就可以將這劇毒化解掉了。”
叫花渾渾噩噩間也聽見他好像是中了什么毒,明顯是從鬼門關(guān)轉(zhuǎn)了轉(zhuǎn),又被段思平給救活了,心中只覺得感動,卻又不知道該怎么感激段思平,畢竟他只是個什么都沒有的叫花。
段思平微微一笑,低頭看向了叫花身旁瓦片上的肉,道:“你怎么不吃?”
叫花道:“我…我還不餓?!?br/>
段思平道:“先前只是迷迷糊糊吃了點東西,又練功這么久,怎么會不餓?!?br/>
叫花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他已經(jīng)餓極了,但是這肉對他來說十分的珍貴,除了不好意思,也舍不得吃。
段思平伸手將瓦片撿起,遞給叫花道:“吃吧,以后你內(nèi)功厲害了,就可以自己在山上打肉吃了?!?br/>
叫花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因為饑餓,心的接過了瓦片,看了一眼段思平,又不敢狼吞虎咽,只敢躡手躡腳的口口放進(jìn)嘴里。
段思平哈哈一笑道:“怎的像是個姑娘家一般吃東西,男子漢應(yīng)當(dāng)大口大口吃肉才是。”
叫花這才又十分聽話的抓了一把肉塞進(jìn)嘴里,只覺得這肉在口中唇齒留香,忍不住對段思平笑著,唔唔道:“謝謝伯伯?!?br/>
段思平雖是在與叫花說話,但其實心底惦念的卻是他自己的兒子段思英。
段思英是皇子之身,幼年時便過著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生活,不知要比叫花的日子好上多少,今年段思平一來是為了到這中原研究碧落碑,二來也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的時日不久,所以希望段思英能夠在董迦羅的輔助下,先替他處理一些朝政。
這樣一來,段思平將來撒手人寰了以后,段思英就算少年時不太聽話,游手好閑,可終究也懂得些治國的道理。
免得他突然死去,段思英上位之后,致使大理國分封的那些人,對段思英不軌,他卻又無法應(yīng)付。
縱使有董迦羅與段思良在,段思英也依然難以坐穩(wěn)那皇位。
叫花很快便將瓦片上的肉吃進(jìn)了肚里,用袖子抹了抹嘴,把瓦片方向,才又開口道:“謝謝伯伯?!?br/>
因為很少吃肉,就算從前有肉吃,也都是別人丟掉的,非餿即臭,現(xiàn)如今吃了這么好的肉,眼圈又有些泛紅。
段思平開口道:“兄弟顛沛流離,這亂世之中,也真的是辛苦了,不過以后就不會那么辛苦了,只要你好好練功,縱使不去向別人祈求,也能夠有東西吃,有衣服穿?!?br/>
“嗯!”叫花急忙點頭道:“謝謝伯伯教我武功?!?br/>
段思平道:“你也應(yīng)該謝謝你趙大哥,如果不是他的話,你此刻恐怕還會很辛苦?!?br/>
叫花忍不住望了一眼趙九重,認(rèn)真的點了點頭:“嗯,我說過若是學(xué)武了,就會幫著趙大哥,以后會一直幫著他?!?br/>
段思平點了點頭,道:“懂得感恩,真是一件莫大的好事?!?br/>
叫花撓了撓頭。
段思平繼續(xù)開口道:“當(dāng)今天下,正逢亂世,如你這般的乞兒,饑餓難耐,到處橫尸,對此你有什么想法嗎?”
叫花急忙道:“我…也沒什么想法,只希望他們能夠過得好一點,現(xiàn)在我學(xué)武了,以后也可以教他們學(xué)武,那樣他們就能像伯伯說的一樣,不用向人祈求,不用吃別人扔的東西,也能活著了……”
段思平微微一笑道:“那將來你可要好好想想這件事情了?!?br/>
“嗯?!苯谢ㄕJ(rèn)真的點了點頭。
段思平將一側(cè)裝有《洗髓經(jīng)》的木盒子拿起,遞給叫花道:“這里面的十二張圖,你要把它們牢牢的記住,現(xiàn)在你雖然會粗淺的運(yùn)行這功夫,但卻并不深入,你練的越深,身子好的才越快。”
叫花道:“這是趙大哥的東西。”
段思平道:“你趙大哥決定把這東西先放在你這里,叫你用它保命?!?br/>
叫花這才雙手接過木盒子,道:“我一定好好練會它,然后早點把它還給趙大哥?!?br/>
正說著,趙九重卻已經(jīng)坐直了身子,伸了個懶腰,顯然,他已經(jīng)偷聽了有一會兒,道:“還什么還,我的東西不就是你的東西,你不要把它弄丟了就行。”
叫花頓時眉開眼笑,對待段思平他有些拘束,對趙九重卻不會:“還是要還的。”
趙九重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側(cè)頭看了一眼外面即將垂下的紅日,道:“這一覺竟然睡了這么長時間?!?br/>
……
夜幕降臨,趙九重與段思良走在前面的雪地里。
后面跟著段思平和叫花。
原本叫花有傷在身,走路有些不太方便,但段思平卻叫他多活動活動筋骨,這樣才不至于呆坐太久,致使身體出現(xiàn)什么問題。
趙九重與段思良神神秘秘的來到了龍香院西北角的一處空地位置,這才停下了腳步。
段思平走上前去,掃視了一眼這周圍,旁邊是一處已經(jīng)干涸積雪的水池,有假山樹木點綴,石頭上還有些提字,在水池之外十步所在,還有一口水井。
他一眼便看到了水池與水井之間的一個深坑,那泥土雖然結(jié)霜,但卻壓著一些積雪,顯然是趙九重和段思良兩個人昨夜挖的痕跡。
段思平道:“不就是這個地方么?有什么讓人意想不到的?”
段思良哈哈一笑道:“兄長再仔細(xì)看看?!?br/>
段思平湊到了深坑前面,卻發(fā)現(xiàn)那深坑,實際上大約挖開了半丈之深,就沒有再開挖下去了,顯然根本沒挖到東西。
趙九重嘿嘿一笑道:“怎么樣?猜不出那東西究竟在什么地方吧?”
叫花站在一邊,看了半晌也沒看出什么名堂來。
倒是段思平沉吟之中,將目光掃向了這四周的足跡。
這附近雪上足跡雜亂,趙九重和段思良在這走了半天,所以才這么混亂,但這足跡有前有后,再看那井邊的足跡更加凌亂一點,井口之上還有兩處腳印……
段思平道:“一般人,還真猜不出會是那里。”
趙九重和段思良微微一愣,這才意識到段思平是看出了那文種藏在井里。
兩個人面面相覷,早知道就再稍微遮掩一下足跡了。
段思平提步,走到了那口井邊上,向著幽深的井下望了過去,事實上,如果不是這足跡引誘,他還真容易猜不出文種竟然會藏在井中。
這里,一般人絕對不會想到,縱使想到了,這么看一眼,也覺得不可能,因為這口井,再怎么說也是活水,什么人會把東西藏在井底?
段思良神神秘秘的來到段思平的身邊,道:“怎么樣,兄長能猜出我們是怎么發(fā)現(xiàn)這里的么?”
段思平道:“這還真猜不出來……”
趙九重笑道:“這可多虧了爺我,若是換成了你兄弟,說不定就找不見這文種了?!?br/>
段思平有些詫異的看著趙九重。
趙九重道:“爺辛苦將那棋局破掉,找到了那顆棋子,跑到這里來挖,廢了好大的力氣,結(jié)果挖出的卻是一大堆石頭和土……你兄弟說爺想錯了,那棋子不對……根本不相信爺洛陽棋圣的本事。”
段思良攤手道:“這不是很正常,明明你說是那個位置,結(jié)果什么都挖不出來?!?br/>
趙九重撇嘴道:“多虧了爺不信邪,在這附近找了又找,干脆從這井上跳下去,果然發(fā)現(xiàn)了些東西?!?br/>
段思平目光一閃,開口道:“看來,這棋局雖說能夠破解,但還是留了后手,不愿讓人令其中之物重見天日,卻偏要在最后這一下特地遮掩,讓人有棋局解錯了的想法,一切自然就前功盡棄了。不過,既然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這文種所在,你們兩個怎么不直接將它取出來?”
趙九重?zé)o奈的嘆了口氣。
段思良道:“兄長下去看看便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