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溟上前數(shù)步,目光頓時落在楚云霄臂中緊抱著的陳瑜身上,神色不由變得有幾分驚疑詫異,卻沒有立刻開口,而是以眼光在陳瑜與楚云霄之間反復(fù)打量,似乎在確認(rèn)著什么。
楚云霄知道,南溟必定看得出來陳瑜是魔族。而他為救陳瑜,已將自身大半靈力注入陳瑜體內(nèi)，也必定瞞不過南溟的眼睛。
即使如此，楚云霄一向敢做敢當(dāng),心中并無一絲畏怯或退縮,神色依舊顯得沉凝如寒江，甚至還有幾分因?yàn)閯偛乓幌盗凶児识傻臍?鋒銳如刃,懾人心神。
南溟觀察著楚云霄的神色，眉頭漸漸緊皺，終于出言了，卻是不出意外的一句質(zhì)問：“天神將……為何要救此魔孽？”
楚云霄神情冷淡，仿佛無動于衷，只道：“帝君旨意里只有誅殺魔尊暗夜冥，并無牽連其他魔類之令?！?br/>
南溟似乎沒想到楚云霄會如此直白坦率地表示袒護(hù)魔族之意，面上浮現(xiàn)出一絲無措，瞬息后又恢復(fù)了平靜，猶疑道：“但是……”
楚云霄緩緩道：“莫非南溟仙君欲以一己之力，誅盡魔族？即便仙君有此決意，但并非所有魔族皆在魔界，只怕此事亦屬不易為之天才特警玩官場?！?br/>
要徹底毀滅全部魔族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就像仙族其實(shí)有不少散仙一樣，魔族也有相當(dāng)?shù)囊徊糠质恰吧⒛А?，?dú)來獨(dú)往，隨心所欲，對于魔尊會給予尊重，但并不聽從任何魔的號令。
雖然這些“散魔”目前是自己過自己的日子，但是天界一旦要狠下手來滅絕全部魔族，這些魔族肯定不會坐視不理，大有可能會集結(jié)成群奮起反抗。
何況，暗夜冥手下統(tǒng)御便有萬魔之眾，人多則勢大，這股力量也絕不容小覷。
天界若是真要下定決心剿戮魔族，必定得做好己方仙人大量傷亡的準(zhǔn)備。這也是為什么，顓頊雖然對暗夜冥的所作所為十分震怒，卻也僅僅是下令誅殺身為罪魁禍?zhǔn)椎陌狄冠?，以及毀滅害得天界清濁錯亂的乾坤顛覆陣，卻并未提及其他。
南溟仿佛被噎住了，頓了頓方才勉強(qiáng)笑道：“神君說笑了，小仙自然并無此意。”
楚云霄不再多言，卻也不曾做出回應(yīng)。
仿佛想要緩解此時的冷場似的，南溟又道：“之前神君所擒拿者，正是魔界昭華君烈炎。此魔孽乃是魔尊暗夜冥之副手，在魔界久有威望，如今傷重瀕死，群魔無首，人心惶惶，暗夜冥與另一名魔君九幽亦始終不曾現(xiàn)身，故而我等勢如破竹，未幾便攻入萬魔城內(nèi)，前來支援神君。不知神君欲尋那魔尊暗夜冥，可有任何線索？”
如果此時陳瑜還清醒著，大約會在心里吐糟一句：就像通關(guān)rpg一樣，主角永遠(yuǎn)是孤身奮戰(zhàn)打boss的，而劇情中的強(qiáng)力援兵一定是等到最后boss打完了、啥事都解決了后才趕到的。因?yàn)椴贿@樣的話，就等于開著外掛去橫掃小怪，基本上也就沒什么趣味了。
當(dāng)然，游戲歸游戲，如果是現(xiàn)實(shí)的話，陳瑜大概會說，比起那什么的面子問題，自個兒的生命自然更重要，不過老天爺是一定不會讓他活得很輕松很順?biāo)斓?，他已?jīng)習(xí)以為常了。
卻說南溟如此一問，楚云霄方才回復(fù)道：“暗夜冥業(yè)已滅亡?！鄙袂閰s殊無喜悅之意。
南溟倏然一驚，雖然有些不可置信，但楚云霄沒有必要說謊，何況仙帝顓頊法眼通天、洞若觀火，楚云霄也做不得假。
南溟不免立即感嘆道：“神君不愧是陛下親封的天神將……而小仙竟不能于此事上出力一二，未免汗顏?！?br/>
楚云霄沒有回話。
南溟略一沉吟，又道：“如今陛下旨意中的使命皆已達(dá)成，神君是否要稍作歇息，再行返回天界？”
楚云霄卻并未立刻回答，眉宇微微疊起，臉上隱隱流露出一絲陰霾，神色仿佛陷入沉思之中。
南溟倒也不急，徑自吩咐身后仙兵仙將暫且退后十余丈，給天神將一點(diǎn)空間暫作喘息。
楚云霄對于南溟的一舉一動皆是十分清楚，然而此時，他心里卻有著更重要的事情去思慮，無暇顧及南溟。
關(guān)于天界至高無上的仙帝顓頊，關(guān)于玄冽與無垠的死因……
至此，楚云霄已經(jīng)有些明白了，暗夜冥為什么會把當(dāng)年的真相展現(xiàn)于他的眼前。
對于暗夜冥來說，他是敵人，顓頊也是敵人，能讓他與顓頊這兩個敵人互相殘殺，想必正是暗夜冥求之不得的。
暗夜冥縱然業(yè)已身滅魂亡，也希望能在死后讓他痛苦為難，陷入險境。
可是，楚云霄知道，最完美的謊言往往是九分真加一分假，這樣才讓人不易察覺其中險惡妾本嫡出全文閱讀。
雖然回溯夢魂之術(shù)所展露的畫面十分真實(shí)，但已經(jīng)嘗到了“眼見未必為真”的苦果后，楚云霄卻并不敢再輕易相信暗夜冥了。
而且，細(xì)節(jié)上亦有幾處疑竇未解，譬如羲淵的去向，又譬如玄冽最終的下落。
——可是，暗夜冥雖未必可信，但穆兄也曾經(jīng)提過玄冽死于顓頊之手。
楚云霄呼吸不由微微一亂，眼中神色愈發(fā)深沉而復(fù)雜，似暗蘊(yùn)著雷霆暴雨。
倘若……這些畫面與真相分毫不差，而他也不曾猜錯的話……那么，應(yīng)該早在玄冽被“封神決”封印之前，便已將羲淵埋入北極深淵之底，不令顓頊趁機(jī)取得神器。
其后，雖然無垠臨死前已經(jīng)施展“九龍冰封咒”，將北極深淵徹底封凍起來，但恐怕顓頊——最終還是將此咒破解了。因?yàn)?，顓頊畢竟還是天界之首的仙帝。
只是，縱使如此……
楚云霄雙眸中的風(fēng)暴仿佛沉淀下來，只顯得濃黑如墨，深不見底，面色卻是漸漸顯露出一絲堅(jiān)毅的神采，仿佛決心已定，矢志不渝。
……他也必須回天界一趟。
——因?yàn)槟滦值膫麆荨讶莶坏糜薪z毫拖延。
楚云霄微微垂眸，目光輕輕在陳瑜的臉上一掃而過，復(fù)又收回。
楚云霄并不是不清楚，此去天界必然兇險難測，可對于他來說，勇往直前或許還可爭取一線生機(jī)，若是就此退縮逃避，只怕更是無路可走，自取滅亡。
何況，以他眼下靈力只剩下十之一二的狀況，他即便不回天界，顓頊難道便不能強(qiáng)行施法召他回去？
雖然身處逆境當(dāng)中，楚云霄卻仍是保持心智鎮(zhèn)靜，毫無慌亂失措之態(tài)。
既已下定決心，楚云霄便不做任何猶豫，徑直對南溟道：“我無須休息，即刻便可回返天界?！?br/>
南溟雖然似有幾分訝異，但也只是點(diǎn)頭答允道：“也是，魔界畢竟乃濁氣大盛之地，我等身為仙族，不宜久作逗留?！?br/>
魔尊暗夜冥既已消亡，兩大魔君烈炎與九幽也已失去戰(zhàn)斗能力，魔界目前正是群魔無首的處境，因此楚云霄、南溟仙君及其部下仙兵一路返回天魔之境，便幾乎不曾遇到任何阻礙。
天魔之境又恢復(fù)成了當(dāng)初的模樣——四面八方皆被一片黑紫云霧緊緊遮掩住，并未留有一絲縫隙。
不待南溟請示，楚云霄便已再度祭出翻天印，以翻天印劈出一條道路，領(lǐng)先邁步進(jìn)入天魔之境中。
而穿過天魔之境后，便已算是回到了天界。
眼見四周變回了熟悉的天界景致，依舊是高雅秀麗，世間難及，在此時此刻更顯得分外宜人，南溟不由悄然舒了口氣，隨即對楚云霄道：“神君若是有事不便，小仙可以代神君向陛下復(fù)命?！?br/>
“多謝?！背葡霾⒉煌妻o。
“小事一樁，不敢言謝?！蹦箱檎f著，目光不禁停留在陳瑜身上，一瞬間后復(fù)又收回，欲言又止道，“神君……既已有所決意，小仙也不必妄圖勸解，只是仙魔畢竟不同道，還望神君……好自為之?！?br/>
楚云霄雖然并未說什么，但南溟一見楚云霄的神情，便知道他仍是無動于衷。楚云霄雖然言行舉止并無絲毫失禮之處，但眉宇間卻始終有一絲漠然置之的態(tài)度，宛如終年不化的積雪寒冰，冷得令人不覺便生出敬而遠(yuǎn)之的念頭廢柴休夫，二嫁溫柔暴君。
南溟本想著楚云霄從烈炎手下救己一命，自己提醒他一兩句，也算仁至義盡了，見楚云霄依然“執(zhí)迷不悟、一意孤行”，心中雖略感一點(diǎn)惋惜，但也覺得不必再多說了。
只見剎那之后，楚云霄整道身影卻已從眼前徹底消失了，恍若一道來去無蹤的輕風(fēng)。
南溟尚未發(fā)話，身側(cè)一名下屬陡然上前一步，稟告道：“首領(lǐng)，少籬與陌垣至今未曾歸隊(duì)，依首領(lǐng)之見，他們是否已經(jīng)……”
南溟臉色稍稍變得有幾分陰沉，卻擺手道：“不會是天神將所為。他們……應(yīng)當(dāng)是折在魔孽手里了。以他們的能力，對方大約是魔使以上的職稱吧。回去在安魂殿里，為他們置立兩個牌位，依例祭拜。”
“是?！蹦敲聦賾?yīng)聲道。
南溟解決完此事，見其余部下皆無話要稟報，便動身前往紫微宮向顓頊復(fù)命。
與此同時，楚云霄已經(jīng)抱著陳瑜到達(dá)了天界的靈心池畔。
靈心池，顧名思義，乃是一處泉池，是在天界最初被創(chuàng)|世圣尊造出之時，由天地精華而形成的，池中泉水更是具有極大的靈氣。
此處也被顓頊下令視為禁地，不許尋常仙人接近，只有極少數(shù)的上仙才獲得了可以隨時進(jìn)入其內(nèi)的準(zhǔn)許。不僅僅是為了掌控眾仙的尊卑制度，還有為了防止無知下仙大量吸收靈泉來增長功力。因?yàn)槲盏撵`氣若是超過身體所能承受的限度，便如月滿則虧、水滿則溢，實(shí)在是禍非福，對功力非但毫無進(jìn)益，反而有爆體而亡的可能。
而楚云霄初為昭衍上仙，后封天神將，在天界的待遇算是一等，自然也有出入靈心池的權(quán)力。
靈心池四周白霧繚繞，卻無一顆樹木，顯得頗為冷清幽靜。池中泉水亦是一團(tuán)雪色，皓白得仿若天際銀河，鮮明奪目。
楚云霄邁步走進(jìn)池中，小心翼翼地將陳瑜放在泉水里。眼見陳瑜的臉頰被霧氣一蒸，似乎透出一絲表示著健康的紅潤之色，然而轉(zhuǎn)瞬之間又復(fù)原成了失去血色的青白。
此時陳瑜全身經(jīng)脈俱斷，軀體被毀壞過度，基本上已經(jīng)算是個“死人”了，唯有仗著楚云霄的內(nèi)丹與神力維系著三魂七魄不至于會四處飛散。
讓死去的人復(fù)生，縱使法力浩瀚如仙魔，也是做不到的事情。
幸而陳瑜身體雖然已“死”，神識卻尚未消失，元魂也被楚云霄及時保存于體內(nèi)。
楚云霄是打算以池中靈泉重新塑造出一具血肉之軀，再將陳瑜的魂魄融入這個新軀體里。
這樣，陳瑜便不至于被如今破損到無法修復(fù)的軀殼所拖累。而且楚云霄的法力也并不是無窮無盡，不能永久用靈力將陳瑜的元魂固定在體內(nèi)。
……這是他眼下唯一能想出的方法。
作者有話要說：ps：還沒寫到關(guān)鍵地方，下章繼續(xù)。
pps：關(guān)于他們倆之間的稱呼，其實(shí)我覺得不是個很嚴(yán)肅的問題吧，楚小攻現(xiàn)在叫“穆兄”是因?yàn)樗麄儌z都各自離開師門了，所以不算師兄弟了。陳瑜也是一直叫姓+名三個字的，后來才簡稱過“云霄”。
其實(shí)上半部楚小攻告白時改口叫過“天齊”的，不過陳瑜沒答應(yīng)，就沒保持下來了。穆兄這個稱呼陳瑜也習(xí)慣了，而且其實(shí)前文提過陳瑜的筆名是暮雨，所以他對“穆兄”兩字比較適應(yīng)，對“天齊”就適應(yīng)不了。要親密一點(diǎn)的稱呼大概得等到陳瑜身份大白后。
ppps：下章或下下章應(yīng)該可以寫到一直期待的情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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