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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逾合 一年前冬夜冰雹寒雨烏云堆卻天

    一年前,冬夜,冰雹寒雨,烏云堆卻,天地陰沉沉,沒有絲毫生機(jī)。破敗李府中,一道看不清面容的女子緩緩越過鵝卵石徑,經(jīng)“煙雨亭”向著宗祠之后墓群走去。身穿微舊的貂皮大衣,頭戴兜帽,背負(fù)古樸如清泉般的長劍,在寒雨中,落寞前行,連濕透了衣裙袖擺,雪狐皮靴也恍若未覺!在她身后,一個身著青色勾著高山流水,稍有些破舊道袍的青年男子,撐著荷花油傘,跟在女子身后,擰眉沉默著,亦步亦趨。其氣息出塵,身形挺拔,掛在腰間的古劍似是感受到劍客的心思,微微鋒鳴著。只見男子稍作沉吟,便下定決心,疾步上前,將油傘撐在女子頭頂之上,任由后背被寒雨打濕。

    “瑤光···你······”

    女子不答,越過男子,徑直在雨中向前走去。待來到宗祠之后,放眼望去,雨幕中盡是聳立的墓碑?,幑饩従徆蛟谀嗨?,揭開兜帽,露出青澀卻悲傷的臉頰,淚水不住從眼角流出,和著冷雨,不禁令人心碎。

    男子一聲輕嘆,自知無法紓解瑤光心中的哀慟,也無法阻止這漫天的寒雨,只得收起紙傘,站在女子身旁,靜靜看著這一切,不發(fā)一言。

    自這慘絕人寰的屠族一案發(fā)生至今已有半月,蒼云宗也只是在數(shù)日之前方才得知山脈之下發(fā)生了這等大事!連忙派遣韶儀峰,執(zhí)法長老玄戒真人門下第三弟子孤城飛羽徹查此事。然而,得知的精確消息卻是寥寥,除了府中殘余下的魔道氣息,推測是魔道中人所為之外,也唯有從阿??谥写_定李若曦還活著這一好消息。至于李瑤光,則在得知這一消息的第一時間,驚恐而不可置信中請求師尊玄毓真人讓自己回家看看。澔涆峰排名第五十六的柳浩然柳師兄一直厚臉皮追求著瑤光,在知曉此事后,主動請纓,御劍送李瑤光下山,希望自己能夠?qū)⒗瞵幑鈴谋瘋鸷拗欣鰜怼?br/>
    天已漸亮,淋了一夜寒雨,即使有著靈力護(hù)體也經(jīng)受不住寒氣侵蝕而發(fā)燒倒下的李瑤光,被柳浩然橫抱起,用靈力蒸干濕衣,喂下清心驅(qū)寒的丹藥,安置在“瀟湘”廂房之中,便沉沉睡去。

    坐在床邊,看著眼前這楚楚可憐的心儀女子,柳浩然不禁心中一痛,暗自一嘆,知道曾經(jīng)那個活潑端雅又天真的夢中仙子自此一去不復(fù)返,取而代之,將是苦于仇恨,悲于失去的復(fù)仇者!心性雖然會快速成長起來,只是,這代價也太大了些!根本令人難以接受!而自己,既然喜歡眼前這沉睡的女子,必定要為她清除眼前的一切仇恨,承擔(dān)她心中的悲痛!只希望到那時,瑤光能夠再次暢朗笑起來,這樣才不會辜負(fù)自己這要背負(fù)的決心。

    柳浩然所想雖是為李瑤光考慮,然而,這一切對姬若曦而言,卻是虛妄!他既不會讓姐姐李瑤光承擔(dān)絲毫!更不允許一個外人插足,無論是誰!!

    ······

    時至今日,李瑤光和柳浩然已經(jīng)在這片浩大的蒼云山脈中尋找李若曦達(dá)一年之久??墒浅嗽S久之前殘留下的生活痕跡,二人別無其他發(fā)現(xiàn),仿佛李若曦自那時便失蹤于這片天地間一般,這不禁令柳浩然懷疑李若曦是否還活著,尤其在一月前收到師尊的劍訊之后,柳浩然不得不準(zhǔn)備早日回峰,但又擔(dān)憂李瑤光獨(dú)自一人在這叢林之中會遇到危險,猶豫之中耽擱至今。

    寒風(fēng)從北方吹拂而來,朵朵雪花開始從天而降,融入皚皚雪地之中。只見枯木重重,積雪深深,似開滿雪白梨花,偶爾有些耐寒的綠色點綴其間,顯得極為空寂,卻是如此美麗。風(fēng)越發(fā)得緊,雪也越發(fā)得大,卻不知下了多久,仿佛時間在這茫茫然的天地之中模糊了界限。

    柳浩然稍稍頓足,“瑤光······”見女子稍稍停下腳步,柳浩然加快語速地說道,“從蒼云山脈的邊緣我們一直追查到你所感應(yīng)到的這里,可是無論何處都沒有你弟弟的身影,而且我已經(jīng)沒有······”柳浩然停下,皺緊眉頭,卻不知該說些什么才好,畢竟師命不可違,但眼前這女子在其心中又是如此重要!兩難之下,柳浩然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么才好。

    李瑤光看出了柳浩然的兩難之境,畢竟自己也知道其師尊早在一月之前便急招其回去,能為自己停留這么長時間也已是仁至義盡,自己并沒有什么怪罪的地方,感激還來不及。稍稍沉思一會兒,一道空靈卻略顯嘶啞的聲音響起:“我明白,師兄不必向我解釋些什么。還有,多謝柳師兄這一年來對小女子的照顧,不過,還請師兄早日回山,莫要因我違背師命?!?br/>
    “瑤光!你······”柳浩然急向前一步,正要說話,卻被李瑤光攔下。

    “我身負(fù)滅族之仇,卻不知仇人是誰,弟弟流亡在外,生死亦不曾知曉!這讓我如何能安心?!”說道此處,李瑤光蒼白臉色上微顯猙獰,許久方才平復(fù),“我記得我弟弟曾經(jīng)說過他喜歡雪,因為雪很潔白,很漂亮!現(xiàn)在我倒是也喜歡上了雪,因為這份寒冷能讓我記住一些不愿想起的事,無論何時,何地!!”

    “你這又是何苦,為什么不能放下······”柳浩然苦笑,希望能夠勸解李瑤光,卻只聽一聲咬牙切齒的怒吼。

    “沒有失去父母!沒有失去爺爺!沒有失去家族!也沒有失去一切的你怎么可能明白我現(xiàn)在的心情?!怎么可能體會失去生命中重要東西的那種痛苦?!”聲聲咆哮如同利箭一般深深刺入柳浩然心中,“你怎么可能體會到那是何種滋味?!明明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不了解,卻要大義凜然地勸我放棄仇恨!放棄尋找我弟弟!”李瑤光微微抬頭,眼露兇光,瞳孔卻越發(fā)無神,也越發(fā)沒有焦距?;靵y的靈氣在體內(nèi)不斷沖撞,氣息不穩(wěn)而濃濃的兇戾之氣頓時侵染李瑤光意識。

    “瑤光,瑤光?!你怎么了?!”因那聲咆哮而暫時失神的柳浩然忽見李瑤光這番模樣,便知她因心結(jié)仇恨而陷入魔障,若不立即使其意識清醒,輕則神識受損,重則靈力沖突,破開肉體,修為盡損。

    柳浩然暗道一聲得罪,便驅(qū)使劍指直點向李瑤光眉心,試圖以清心咒法破除魔障,指引意識回歸。然而,卻獨(dú)獨(dú)沒有料到意識昏沉的李瑤光居然會出于對危險的本能而出劍反擊。只見一道青冥劍光兇猛破開男子倉促間構(gòu)起的防御,如同蠻牛一般兇狠斬在柳浩然胸膛之上。身形急速倒飛,擦著雪地退后許多距離,方才停下,鮮血順著見骨的傷口不斷流出。疼痛令柳浩然明白自己太過大意,也知曉瑤光的劍術(shù)絕不容小覷,想要在不傷害李瑤光的前提下,制住她興許要費(fèi)不少氣力。

    飛雪彌漫漸亂人眼,李瑤光劍中夾雜漫天雪花封鎖柳浩然周身,來勢愈急愈快,更添兇狠戾氣,一時間令柳浩然手足忙亂,不得不后退暫避鋒芒。忽,古劍震顫,以著奇異頻率鋒鳴響起,而隨之劃動軌跡,一道薄若青虹的劍氣凝聚劍刃,磅礴靈元從李瑤光體內(nèi)輸出,灌入劍身,頓然向著柳浩然急刺而來。

    李瑤光劍勢雖利,來勢雖快,但猶不能令柳浩然變色,真正令其失神的是,李瑤光此時使出的劍法正是蒼云之“鴻蒙劍典”第二式“飛虹斷絕”!要知道,擁有上等資質(zhì)的柳浩然在李瑤光這個年齡的時候,連第一式“出岫浮云”都不曾順利掌握,更何況這第二式?!

    嘴角微顯苦澀,暗嘆李瑤光資質(zhì),“師尊說我太過懶散,太過憊賴,真是說對了!我這二十多年,除了日常修行,都快要活到狗身上去了!······不過,也正是這樣的女子才值得我如此追求,如此付出!”

    身形微微一止,頓然停滯空中,而以劍指使出同樣劍招,直抵在劍尖之上,氣浪爆鳴,劍音潺潺,柳浩然竟以一雙肉指抵住如此鋒銳的劍勢,可見其修為之深厚,靈元之磅礴。

    此招已出,雖不曾傷到柳浩然,但無神的李瑤光并沒有感到絲毫失落,反而驅(qū)劍更快,更急,劍勢凌厲,招招欲取柳浩然性命。漸漸整個峽谷都因李瑤光兇猛的劍招而揚(yáng)起漫天飛雪,陡然一靜,李瑤光身形頓止,而那揚(yáng)起的飛雪似乎在某種力量之下停滯空中,一股莫名危險撞擊柳浩然心神,寒毛倒豎,竟令其不由握緊了手中劍柄,將要拔出模樣!

    “難道···是第三式?!怎么可能?!”

    李瑤光在柳浩然震驚的目光之中緩緩揮出一劍,斬開眼前飛雪,便再也沒有下文,仿佛剛才凝集的大勢只是幻境一般。至此,柳浩然方才尷尬一笑,暗暗抹去額間虛汗,“我就說怎么可能。明明第二式都不曾發(fā)揮至巔峰,怎么可能使出第三式!”不斷在心中安慰自己,潛意識卻告訴自己莫要小覷這天下之人。

    李瑤光這一劍,雖不曾使出什么效果,但體內(nèi)僅剩下的靈元已然被這一劍招抽個干凈,倒也解了她被混亂靈元沖破肉體的下場,意識也在渾渾噩噩之中沉睡過去。

    看著倒在雪地里的李瑤光,柳浩然急忙來到她身邊,探了探她鼻息,又用靈力稍稍查探了一下她的身體,見其只是脫力昏迷便逐漸松下心神。心知李瑤光會有這番模樣,一者是因為悲痛欲絕和擔(dān)憂弟弟安危,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這一年來不曾好好休息,經(jīng)常失眠,又苦苦尋找李若曦,疲憊不堪所致。只要靜心修養(yǎng),不出一月就能恢復(fù)過來,但以李瑤光個性,要她主動回宗門,恐怕不行,如今,也只有乘著她沉睡,御劍急往宗門趕去,那時,有著她師尊看管著,想必也不會出什么問題。至于她弟弟李若曦,至今沒有任何生存過的痕跡,不是死去,被野獸吃掉,便是陷入某處秘境,難以逃脫??墒亲约赫覍ち艘荒曛?,不說所有地方,極大多數(shù)地方自己都有查看,但都無李若曦存在的痕跡,恐怕,真得已經(jīng)不在人世!切不可讓死去的人再擾亂李瑤光心境,廢了她求仙之途!想畢,便拔出腰間利劍,以神御之,破風(fēng)而去,留下一道清蒙的痕跡蔓延遠(yuǎn)方,久久不逝。這片峽谷又恢復(fù)寂靜,被大雪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