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頭巷尾,喝罵聲不斷,直到言岫被架著走出了街尾,路上圍看之人方才意猶未盡的散去……被逐出城外之后,那天雷的沖擊方才徐徐散去,言岫拖著麻木沉重的手腳,一路艱難蹣跚到了亂葬崗中。
此地一片亂石荒草,尸骨成林,全然已分不出何處是方家之人的尸骨了。
“爹,娘,孩兒不孝,未能報得大仇,自己反被賊人所害,孩兒不孝!孩兒不孝!”
邊是說著,言岫便滿面含淚的叩拜了下去,即便手腳已然沒了力氣,此般叩拜,也依舊是叩得額前血肉模糊!
驚雷驟起,雨落蕭然,凍雨濘在雪地上更是刺骨,言岫長跪在雨中,嘶聲哀嚎,似是要將對家人的念,對唐家的恨,統(tǒng)統(tǒng)宣泄出來!
良久,言岫似是哭干了眼淚,終才擦干了眼,滿眼的怒與憤,似是將他的雙瞳點燃了起來!
“兒言岫在此立誓,平生縱粉身碎骨,魂消魄散,也定要讓那唐家血債血償,將那唐心怡碎尸萬段!”
“血債血償?就憑你?未免太過看得起自己了吧?”
一陣怪笑聲,突兀的從言岫身后響起。
言岫轉(zhuǎn)面望去,便見那唐林,正領(lǐng)著三五名唐家的家仆緩步走來,在那唐林手里,正拎著一根手臂粗的鐵棍,不斷在手心拍打著。
“小子,大小姐乃是至尊強者,動手殺不得你這區(qū)區(qū)凡人,但老子可沒打算放過你,老子這只手拜你所賜,今日便將你的牙統(tǒng)統(tǒng)敲碎了,讓你生咽進了肚里!”
邊是說著,唐林便是領(lǐng)著那三五家仆走了上來,越是靠近,其面色便是越發(fā)猙獰!
言岫目光望著那幾人,心頭不免有些絕望……
這就是他的命。
至尊強者,何等高高在上的詞匯啊,即便是作惡至此,依舊受萬民敬仰,一句話便可定奪了旁人的生死,就連身邊的鷹犬走狗,都能高人一等,肆意妄為。
想到此處,言岫面上忽然浮現(xiàn)出了笑容來。
只是這笑顏卻是萬般的苦澀,如在口中含著一段黃連。
“該不是唐心怡怕了我這區(qū)區(qū)凡人,差你們來了結(jié)我吧?若是如此,她這至尊強者,當真只能算作鼠輩了!”
言岫的聲音冰冷極了,冷得像這濘了凍雨的雪!
“與你有何可廢話的?動手!”
冷喝間,唐林與那幾名唐家家仆已是撲了上來,手中鐵棍掄得虎虎生風,照著言岫頭頂便砸!
若是經(jīng)脈未損,言岫大可與這幾人斗上一斗,多年習武并非連得一身花架子,言岫自己更是已有準尊境界,體內(nèi)奇經(jīng)八脈早已貫通,單打獨斗,唯有那唐林能與他相斗!
但此刻卻是無奈,唐心怡那一道天雷劈下,徹底廢了她的經(jīng)脈,此刻莫要說是唐林了,隨便一名唐家家仆便能置他死地!
唯有逃遁!
言岫此刻已是顧不得方向,轉(zhuǎn)身便朝亂葬崗后沖去,卻是沒能沖出多遠,便被迫停了下來。
再往前,便是百丈深淵,云霧繚繞間根本望不見谷底!
“怎么不跑了?”【~* ……最快更新】
唐林拍打著手中的鐵棍追了上來,一干人等滿懷著戲謔之色圍聚而上,將言岫死死逼在那懸崖之側(cè)!
言岫望了一眼身后的深淵,又轉(zhuǎn)眼掃了一圈唐家的家仆們,表情逐漸凝固了起來。
“唐林,有本事你便來殺了我。”言岫朝著唐林張開了雙臂。
“你以為老子不敢?!”
瞧得言岫在此等絕境下仍敢挑釁,唐林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掄圓了手中鐵棍便撲殺上來!
但此刻,言岫臉上卻閃過了一絲冷笑!
就在唐林撲上來的一刻,言岫當即是欺近一步,與唐林抱了個滿懷,緊跟著腳下猛力一蹬,直直拽著唐林,朝著那百丈懸崖縱身一躍!
“今日便是死,也要你給我做個墊背!若我言岫不死,必當血洗唐家,雞犬不留!”
言岫的狂笑聲,與唐林驚恐的怪叫同時傳出,不過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了那云霧縹緲之間!
幾名唐家的家仆趕忙湊上前來,卻是只能瞧見那孤崖絕壁淹沒在云層之下…………
“哈哈……福大命大,福大命大!咳!咳!”
言岫躺在懸崖之下的亂石堆中,經(jīng)管意識已經(jīng)開始有些恍惚了,眼皮像是有千百斤重,卻依舊不影響他狂笑出聲!
側(cè)目間,言岫便是瞧見在不遠之處,唐林也是這般半死不活的模樣,不過唐林要更加凄慘些,方才墜落中,恰有那么一顆生在峭壁上的怪樹將言岫掛了一下,讓得他落下地來并未身死,但唐林卻沒有那么好的運氣了。
這家伙直接摔在了亂石堆中,此刻手腳都已扭曲了去,口鼻之中血沫不斷滲出,身子抽搐不止,看那模樣,也便只剩一口氣還未咽下去了。
“好啊,好啊,看來蒼天還是待我不薄啊……”
言岫仰面大笑了三聲,終是手腳顫抖著站起了身來。
此刻,言岫能夠清楚的感覺到自己一手一腳已是徹底廢了,但卻剩下了一手一腳,還能使得上幾分力氣。
言岫費力的彎腰撿起了一塊尖銳斷石緊握在手里,轉(zhuǎn)身朝著唐林走去,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花了言岫整整一盞茶的功夫。
但言岫很是享受這個過程,他能看見,每當他走近一步,唐林眼中的恐懼與絕望便會更甚一分,血污混著淚水從唐林眼眶里不斷滾落下來,他的喉嚨里卻被血污阻塞,只能發(fā)出一連串的怪叫。
“你覺得求饒還有用么?”言岫聽懂了那怪叫的意思,卻并未打算放他一馬。
“天不亡我言岫,那便是要亡唐家!你便是第一個!”
言岫嘶吼著撲了上去,手中那尖銳的斷石高高揚起,重重砸下,頓是一陣血肉模糊的悶響!
手起,砸落!
手起,砸落!
手起,砸落??!
言岫是個十足的練家子,自小與父親習武,對于人體的構(gòu)造無比清晰,每一次砸下,言岫都之選不致命的部位,接連砸下手中斷石,言岫的手掌已是被那尖銳的斷石磨得血肉模糊,但這,卻不足以讓言岫停下來!
唐林口中的嗚咽聲已是斷斷續(xù)續(xù),眼看著最后一口氣便要咽下去了,言岫這才停住了手,將那斷石最為尖銳的部位對準了唐林的眉心!
“永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