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一絲疲色,子介將注意力稍微集中了下。
而此時,他眼前的巖石,無論是高度還是厚實度,即使是石塊內(nèi)每一個礦物質(zhì)元素的密度都是子介手中的木劍所不及的。
所以,如果子介現(xiàn)在想要將它擊碎,是不可能單純在物理上進行攻擊的。
而可以打破它的唯一武器,便是反對自然,超越自然的存在——靈能。
一聲低吼從子介的喉中傳出,帶著一絲絲的沙啞與低沉。不僅如此,就他的眼光里也帶著些許頹然。
在這種有氣無力的架勢之下,子介用雙手輕輕將木劍繞過腰間,直指身后的一片平坦得像是人為般的黃綠色草原。
隨之,木劍上散發(fā)出的淡淡白色光芒已經(jīng)清晰可見。
從動作進行到現(xiàn)在,一共二點零七秒,準備就緒。
于是,杜絕了沒有意義的猶豫之后,子介將長劍揮出一道足有270°的弧線,直擊巖石的表層。
一道環(huán)刃狀的白色氣體以極快的速度沖向巖石,毫無生氣地撞擊在了巖石之上——當然,看上去是好像就是這樣子的。
因此,在下一秒,當巖石突然開始張裂,緊接著便爆碎為數(shù)十塊幾何狀瑣碎石塊散射向四周,可怕的是,這些石塊飛濺而出形成的沖擊力竟深入周圍的草皮足有數(shù)厘米。
為了防止石塊撞擊產(chǎn)生的疼痛,子介難免伸出手護住了自己的頭部。
待到這一切結束后,他輕輕將木劍扔到了地上,然后癱坐下來,大口喘氣,并將視線移向了身后——那里有三天以來,被他擊碎的四百七十六塊巖石殘片。
加起來的話,一天下來,子介應該已經(jīng)擊碎了數(shù)十塊巖石,即使精神力方面有些難以支撐,但他體內(nèi)的靈能卻出人意料的旺盛。
可是,這樣的訓練結果子介自身還是不滿意,因為在此之前,汐曾經(jīng)對他說過,靈能的使用技巧,是需要使用者自己去探索和創(chuàng)造的,一味的探尋別人的技巧,那是軍隊的作風。
所以,只是教出了用靈能進行基本的遠程攻擊之后,接下來的戰(zhàn)斗方式都得由子介獨自進行探索與開發(fā)了,并且是處在僅此一招的基礎上。
但是不知道為什么,現(xiàn)在的子介完全提不起勁,只是試著使用靈能也要磨嘰個幾秒,按汐的說法來看,以子介的身手,完全是可以將這種攻擊在半秒內(nèi)發(fā)出的,造成如此拖拉的原因主要還是在子介自己身上。其實不只是她,就連子介本身也是這么覺得的,內(nèi)心不知為什么有種非常的空虛感,但是完全說不出那是什么樣的感覺,甚至存在的理由都無從知曉。
不過即便如此,他也依然不知疲倦地揮動著手里的木劍,不住的攻擊著那些巖石,如果客觀地報告情況,三天以來就已經(jīng)足有七把木劍被他就這么硬生生地折斷了。
縱觀現(xiàn)在的情況的話,體力方面終是沒有落下,可是某一樣很重要的東西他還沒有恢復,那便是自信。
于是,帶著些許的失落扔下了手中已經(jīng)有些裂縫的木劍后,他也就只想躺在地上大睡一覺便是了。
只是不要忘記,子介的字典中充斥至多的詞語便是“倒霉”。
——所以,即使是在我打算躺下來好好休息的一瞬,有一支弓箭沖著他飛來也不足為奇。
可奇怪的是,抱著這種想法的子介,竟真的感覺到了弓箭飛來的氣息。
因此,僅僅是思考了不到一秒之后,他便當機立斷進行了一個翻滾,并且伸出手抓住了地上的木劍。
果然,在他抓住木劍的一剎那,一支弓矢直直的插在了之前他所躺的位置。
但是面對這種情況,子介并沒有感到特別緊張,因為他很清楚這支箭的施放者是誰。
帶著一絲無奈,他看了看山丘上出現(xiàn)的另一個人影:
“什么啊……是蒂爾娜嘛?!?br/>
——
落葉,清風,空氣,一眼望不到邊的草地。
——以及一個坐在子介身邊莫名其妙地傻笑著的女性風精靈。
這一切便是,子介眼前的全部光景。
也許是忍受不了過分的沉默,也可能是因為空氣過度清新,蒂爾娜不禁打了個噴嚏。
“啊欠!”
看著她那令人發(fā)笑的模樣,即使感覺疲憊異常,子介也發(fā)出了笑聲,內(nèi)心的不開終是有了些許減少,但是那也沒有用,不過是壓在疼痛牙齒里的花椒——治標不治本罷了。
所以笑了兩聲后,他還是趕緊將手里的谷物面包塞進了嘴里。
蒂爾娜這天身著著一件非常有意思的服飾,看上去很像是道場中練習劍道或是弓術的人士的服飾,但是從腹部圍起來的相當花哨的擺圈卻讓她看上去更有日本巫女的風韻。不過,她理所當然是不可能做那種拿著長杖帶布繩站在神社前進行供奉的工作的。
她出現(xiàn)在這里的理由非常簡單,那就是每天為趕在幾里之外,如此練習著胡亂揮動靈能技巧的子介送來一日三餐。不過這些食物倒不是蒂爾娜做的,而是出自汐的手中。在對子介的適應性方面,這個黑精靈還真是下了不少功夫,最開始她要求與子介用中文對話,但是為了讓蒂爾娜可以聽懂——由此看出這其實是蒂爾娜的要求——所以兩人還是改用了英語來交談。
除此之外,汐還提到過繞過子介選擇西方食物還是他所熟識的東方食物,適應能力比較強的他還是選擇了西方,但你不可以認為他崇洋媚外,當然他其實也不是很喜歡余下的飯米粒粘在飯碗上的感覺,還不如啃著面包來得實惠些,至少面包屑掉在地上也可以當做肥料。
蒂爾娜盤腿坐在子介身邊,她身為精靈的她不需要食用人類的食物,僅僅是喝一些露水便可以恢復體內(nèi)的熱量,并維持身體的功能需求。
可實質(zhì)問題不在于此,活潑好動的蒂爾娜與自己心儀的人坐在一起,兩人卻搭不上一句話,氣氛不免有些尷尬,不過這也是無可厚非的事,除非是愛諾那種單純的施暴,不然是不可能讓子介這樣的語言密碼箱說出話來的。
良久之后,他們還是一語未發(fā)。
最終,受不了沉默的蒂爾娜還是首先發(fā)話了。
“小介!”
一直沉浸在沉默的安逸中的子介被蒂爾娜的詢問突然沖散,嘴角的一塊面包渣順勢掉了下來,落入草叢,也許幾個月后會變成如前提到的肥料。
“怎么了?”
“那個……”事實上,她完全沒有想好要說什么,“那個,今天的面包還合口味嗎?”
子介內(nèi)心暗暗偷笑,連搭個話都要折騰這么個老半天,幾天前在多拉娜維亞教訓自己感情問題的那勢頭看來也不過是紙上談兵嘛。
“面包的味道是一樣的吧,哪有什么分別唷?!?br/>
“別,別這么說啦!因為今天做飯的時候我也幫過忙的啊,雖然不知道幫忙提面粉和水桶算不算……”
僅僅是說到這里,她又接不下去了。不得已,她改變了聊天的念頭,反而變成了類似訴苦的言道。
“小介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為什么就是不喜歡說話呢明明有一張嘴就是不肯說話是為什么難道還有人給你的嘴做過封印不成如果不是那你就開口說句話吧不然……”
這種連間斷都沒有的話語如連珠炮般迅速打出,子介顯然還是吃不消的。
“得得得得得!我說!你要我說什么我就說什么!”
“那就告訴我,你為什么不喜歡說話!”
子介像是有些不安地思考了一會兒,然后給力她一個拐彎抹角的回答。
“……說過的吧,我不需要那么多的朋友,因為朋友越多,友誼越深,分別時也會越痛苦?!?br/>
“就像……愛諾一樣嗎?”
愛諾,一詞直擊子介胸膛,引起了他的超然反應——抓起面包狠狠塞進嘴里,嘗試避免話題。
蒂爾娜一只手托起下巴:“小介,你現(xiàn)在還在想她嗎?”
子介懶得再回答,他反問道:“那種事情不是現(xiàn)在該考慮的時候,倒是……老師她今天是不是又酗酒了?”
……在此不得不提,關于汐的酗酒問題。
第一次發(fā)現(xiàn)汐有這種不良習慣,是在子介與其初次見面的兩小時之后。
蒂爾娜將子介從山谷中帶回來之后,首當其沖便是將他帶到了汐所在的山莊,當子介第一次直接與汐談話后,又被突然出現(xiàn)的蒂爾娜拉著四處參觀了一通。
然后,當汐再次出現(xiàn)并要求子介和自己去所謂的練習場地——也就是現(xiàn)在的這片草地時,她已經(jīng)是醉醺醺的狀態(tài)了,后來根據(jù)蒂爾娜的消息稱,汐其實本身愛好飲酒,這也是她的一大陋習。
但是無所謂,作為一個常年隱居,實力無法探知的黑精靈,能有一點愛好是一點,哪怕是陋習也沒有關系。
——所以就這樣吧。
子介也便欣然接受了這樣的老師。
“今天有沒有不是很清楚,但是我倒是沒有看到啦?!?br/>
“哦,是嗎?說起來我倒是從來沒有看過面露嚴色的她呢?!?br/>
“你可別這么認為啊,以前我做她門生的時候,一旦她發(fā)起火來是很可怕的呢,雖然最近可能好多了,但是……”
子介感覺蒂爾娜似乎要說出什么極限秘密,但是很可惜,就蒂爾娜快要說出口時,背后的某人用惡心的笑聲打斷了她的話。
“噢啦,小家伙們在聊什么???”
如此隨性的聲音,一聽便知是汐發(fā)出的。
而且似乎隨性過頭了些。
“老,老師?,你,你怎么來了?”
回過頭的子介帶著一絲驚訝看著她,蒂爾娜臉上的驚訝當然也并不亞于他,但是更多的原因,還是因為汐的身上散發(fā)的酒精氣息。
“老師,你不會又酗酒了吧?”
“看上去的確如此……”
汐搖搖晃晃地走過來,保持著臉上的笑意說道:“啊——只是偶爾喝點吧,又不會怎么樣的,可能稍微,稍微過頭了而已……”
“什么叫稍微過頭??!稍微過頭會醉成這個樣子嗎!”
“啊啊啊,那,那就先別提這個,呃——我先看看,子介這小家伙今天做到什么地步了……”
“和昨天差不多……活著說根本沒有變化?!?br/>
“咦?咦咦咦?是,是這樣嗎?”汐瞇起眼睛向著周圍看了看,“這樣可不行唷,小家伙,僅僅是做到這些,離打敗馬爾凱什么的……還差得遠呢?!?br/>
“那我要怎么做呢?”
“吾,你的意思是要我開發(fā)一下你的潛力什么的嗎?”
“恩……是吧,”子介將地上的木劍再一次拿起,“雖然要我自己為自己創(chuàng)造出力量,但是要怎么做我還是不懂——這是理所當然的?”
聽完這句話的汐臉上的笑意依舊不變。
“的確,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讓你領悟靈能的獨立技巧確實很為難呢,一般人,就算天賦再高,至少也需要半年的時間才能擁有一套自創(chuàng)的靈能技藝,而且還都是基礎階段……”
“這么說,你想好對策了嗎?”
“吾,與其說是對策,倒不如說是主意……雖然可能會有些瘋狂。”
這時候,子介的表情不免有些僵硬。
“瘋狂是……?”
汐大笑一聲,然后向后退開一步,接著,將食指按向了子介的額頭,沒等他反應過來,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量便從子介的頭部貫穿至全身,緊接著——
子介的左眼——已經(jīng)壞死的左眼處的繃帶伴隨著一陣鮮血的迸濺,全然爆裂開來。
“啊啊啊——?。 ?br/>
疼痛異常,甚至可以說是超越了之前眼珠被黑瀧直接挖出的那種疼痛,因為血液就是這么飛濺而出的,像是蓄積了過滿的水龍頭突然打開,涌出的速度絕不亞于初開的泉眼。
“小介!”蒂爾娜趕緊沖上去,扶住雙腿發(fā)軟的他,“老師!你喝多了吧!你這是在……”
汐沒有理會蒂爾娜,她像是什么也沒發(fā)生一樣自顧自地說道:
“小家伙,聽好了唷,剛才,我用被動式的方法啟動了你的異能,因為異能發(fā)動時,你的左眼會急劇充血,所以以前使用時會變成血紅色,并且急劇升溫……想不到左眼球被挖掉后血的噴射會這么猛烈呢……”
“老師!血止不住啊老師!小介會死的啊!老師你快救救他!”
當然,汐依然沒有回應蒂爾娜,而是繼續(xù)自顧自地說道:“以后你使用這個異能的時候,這種情況是不免要發(fā)生的,因此,你必須盡量不要去使用,如果想做到這點,就先解決眼下的問題吧——就在剛才我在打開你的異能的同時,也注入了我的靈力,如果你不能調(diào)整好自己的靈能去抵抗我注入的靈力的話,一旦你的身體被外來靈力攻破,你這身子恐怕就得廢了。”
“什……什么……”在強烈的疼痛下,子介只能勉強擠出這么一句話。
“雖然這樣做有些強人所難,但這才不失為訓練你的好機會啊。”
“老師!不管怎么說這實在太過分了吧!這樣的訓練——光是看著就很疼了??!小介他……怎么說也是人類,總不能……”
“不,蒂爾娜,你錯了,”汐一板一眼地說道,“你不要太小看這個小家伙了,任何生命都一樣,只有被逼到極點的時候才會爆發(fā)出力量,這個小家伙如果做不到這一點,那還有去打敗馬爾凱的資格嗎?”
“老……師……”子介艱難地動著嘴唇,口中吐露出這么個詞語。
“放心吧,小家伙,”汐說著,臉上重回了笑容,“當年的我也好,你的父親也好,馬爾凱也好,我們這些人都是經(jīng)歷過這樣的痛苦,才能變成如今這般的強者,而且……”
汐說道這里,像是隨性但又似乎很莊重地頓了頓。
“而且,我之所以這么做,主要是希望你可以回答我的一個問題?!?br/>
子介的耳朵開始嗡嗡作響,這可不是個好兆頭,蒂爾娜已經(jīng)顧不上血的骯臟,趕緊沖上去抱住了他的身體并伸出手按住他的眼角。
“小家……不,子介·拉蒂維恩斯,回答我的問題吧。”
“……”
“如果黑瀧真的是你奮斗的目標,那么亦今為止,已經(jīng)變成了敵人的他對你而言,到底算是什么樣的存在?”
——我怎么會知道,明明一直在尋找這個答案的人就是我啊。
“……如果你需要答案的話,好的,子介,我來告訴你吧。
“事實上,你到現(xiàn)在為止,所做的一切的目的,暗存在心中的那份執(zhí)著的真正源泉,其實是——那個女吸血鬼才對。”
可能是因為過于吃驚,子介左眼窩的血液流速開始減緩,由噴涌變作流淌,然后又變?yōu)榱说温洹?br/>
“不管怎么說,你還是個孩子啊,感情這種事情,你真的一點兒也不懂,我不敢輕易地說你是否在乎她,但是——她現(xiàn)在確乎是你唯一所要堅守的目標了不是嗎?
“相信吧,愛是強大的,它甚至會超越你的欲望。如果你真的想為這種東西而堅守的話,那就放正你的目標吧,所以現(xiàn)在回答我,子介,你亦今為止,所做一切的目標到底是什么?”
“……”
“你為了誰而做?你打敗馬爾凱是為了什么?”
“啊啊……”
“告訴我吧,子介!”
“哦啊啊啊啊……”
“快點告訴我?。 ?br/>
“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
足以劃破天際的吶喊從子介的肺腑之中涌出,黑紫色的光芒從他的體內(nèi)散發(fā)而出,他的異能,血腥盛宴竟被他主動制止了。
當然,汐注入的靈力也自然被他給驅逐出體內(nèi),化成了幾絲黯淡的白光,然后在汐的輕笑中,消失得無蹤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