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冷眼看著王夫人,惡狠狠地說：“你那里是孝順我,不過是看著鳳丫頭的肚子礙眼罷了。拿著娘娘壓人,也該看看情形，如今這個時候你還想著窩里斗,一個大家子出身的太太和那些黑心的娼婦似地，叫我替你臉紅?！辟Z母一番話出來王夫人驚得目瞪口呆，她以為賈母在這件事上一定會裝聾作啞,雖然不會站出來把鳳姐遷出去。可是也不會這樣??！上年紀(jì)的人都是惜命的，借口著元春的喪事把鳳姐攆出去。莊子上十幾年沒人住過了,房子已經(jīng)是大半陳舊不堪早就不能住人了。鳳姐去了哪里還不是等死么？

    “老太太，我是一片孝心啊。媳婦可是把鳳丫頭當(dāng)成親子的親生女孩子一樣,我是她的親姑姑，怎么能害她呢——”王夫人做出來一副委屈的樣子,完全忘記了自己以前做的事情。

    “你個混賬糊涂東西，給我滾出去！”賈母氣的撈起來身邊的茶杯狠狠地對著王夫人砸過，去怒聲叫著：“把你們老爺叫來，就說我的話，這樣的東西不能留著了，趕緊一封休書打發(fā)了干凈！”正在鬧的不可開交的時候，外面的薛姨媽還是把已經(jīng)邁上臺階的腿收回來了，她對著身邊的婆子說：“我來的不巧，還是先回去了。麻煩你和老太太說一聲就是了。家里的事情多，還請老太太不要太傷心了，多多保養(yǎng)身體。娘娘雖然薨逝了，可是皇上的恩典還在呢。就是為了兒孫們也要保重?！闭f著薛姨媽悄悄地塞給了那個婆子一塊銀子：“我先回去，你拿著這個喝茶吧?！蹦莻€婆子是個剛進來當(dāng)差的，這些日子來往的人少，賞錢也很少。忽然見著這些銀子，立刻喜得眉開眼笑的：“謝姨太太賞賜，奴婢一定轉(zhuǎn)達意思?！?br/>
    薛姨媽忙著悄悄地回去了。等著到了家里，香菱見薛姨媽這樣快就回來了很是詫異：“太太怎么這樣快就回來了，可是姨娘那邊有什么事情呢？“

    “你趕緊叫蟠兒回來一趟，咱們商量著回金陵的事情?！笨礃幼泳┏鞘谴舨蛔×?，寶釵已經(jīng)是出嫁的人了，而且賈家也不敢和忠順王府上有什么牽連。王夫人一準(zhǔn)會來和自己哭訴，若是放在以前，幾十年的姐妹情分么，薛姨媽哪能不管呢?？墒窃谫Z母房前一席話叫薛姨媽是徹底的心寒了。鳳姐可是她的親侄女啊，當(dāng)初嫁過來放著正經(jīng)的公婆不管一門心思幫著她。結(jié)果怎么樣？臨了還要拿著死了的元春害人。什么生孩子遇見白事要反沖，元春即便是你的親生女兒，她也已經(jīng)是皇家的人了。難不成誰家的媳婦死了，還要把棺材抬回娘家不成？

    這樣的人對誰不能下黑手呢！現(xiàn)在不找個借口回家去，等著王夫人找上門來，自己若是不幫，就是落井下石，若是幫了，誰知能生出來多少事情呢？自己一個寡婦拉扯著兩個孩子，寶釵總算是嫁個不錯的人家，薛蟠也是和和美美的，自己辛苦掙出來的好日子不能叫王夫人給禍害了。

    香菱不知道薛姨媽受了什么刺激了，乍一聽要回金陵去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嚇得臉色蒼白，連手都哆嗦了：“可是外面生意上出紕漏了？媽媽是哪里聽來的消息呢？我趕緊叫人知會大爺一聲去！或者和姑奶奶商量，看看姑爺有什么法子能挽回的。”薛家雖然根基在金陵，只是薛姨媽一家來京城這些年了，怎么忽然就回去了？

    薛姨媽看著香菱煞白著臉，知道自己嚇著兒媳婦了：“不是什么要緊的，我忽然想起來你們父親的墳還在南邊。我?guī)е銈兛偹闶嵌及差D下來了，可憐你們的父親一個人，就是逢年過節(jié)咱們也不能親自去祭奠一下。我想著蟠兒的生意現(xiàn)在不忙，大哥兒也長大了。全家人回去看看，在你父親墳前磕頭燒紙，也叫他喜歡喜歡。我方才從你姨媽家回來，因為他們家一些閑事想起來了。你別著急，沒什么要緊的?！?br/>
    香菱是個聰明的，她聽出來一些端倪，忙著說：“母親說的對，我這就叫人去請大爺回來商量下回去的事情?？墒窃蹅兓厝チ耍媚棠桃粋€人在京城怎么想呢？”香菱想著寶釵落單，有些擔(dān)心。

    “這個我想好了，女婿是個靠得住的人，婆家對著寶丫頭不錯，況且她也有了兒子了，就是娘家不在身邊也是沒事的。你姨媽那個人，你還不清楚，最是個城府深的，她斷然不會輕易得罪了王府。我今天聽著她說的話子心里真的不舒服?！毖σ虌尠炎约郝犚姷脑捄拖懔庖灰徽f了。

    “我年輕不知道什么忌諱。只是那邊璉二嫂子眼看著就要生產(chǎn)了，他們們家的莊子田地，聽則大爺說過一句，京城左近的都賣了，只剩下一些遠(yuǎn)處的。莊子上交租的人要來一趟都要走上幾天幾夜呢。把璉二嫂子這個時候遷出去，可不是要把孩子生在路上么？姨媽這個人整天價念佛，怎么——”香菱也不好多說長輩，只能打住不說了。

    “正是，我也不是非要急著一時回去。但是那樣的人還是少招惹的好?！毖σ虌寚@口氣，京城好好地她也不回去啊，可是為了家里的安靜，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大消息，可不好了！”在薛姨媽婆媳兩個感慨著災(zāi)親戚的時候，薛蟠滿頭大汗的闖進來嘴里叫著：“出大事了，今天不少的人都彈劾了西邊的兩位，大老爺和姨父連家都沒回去，直接被皇上給扔進大牢了?！?br/>
    “什么！這回子他們家怎么了？”薛姨媽一聽，心里全都涼了，沒想到賈家的風(fēng)雨來的這樣快。“是什么罪名，皇上下旨抄家了？”

    “好不至于立刻抄家，可是錦衣衛(wèi)把他們府上圍得鐵桶一半了，人員一概不準(zhǔn)進出。為的是防備著他們隱匿家產(chǎn)。不過他們大老爺?shù)淖锩策€罷了，也就是倦怠疲沓，不肯認(rèn)真辦差，最嚴(yán)重的也就是仗勢欺人罷了。倒是姨父的罪名可是難辦了。姨父在學(xué)政的任上受賄，在糧道上虧空，還要把虧空都還出來！你說可不是災(zāi)星進宅了？媽媽叫我回來什么事情？”

    薛姨媽嘆口氣對著薛蟠說：“正是為了這件事，我今天去了賈家了，畢竟是親戚一場他們家的娘娘薨逝了，也是件傷心事。結(jié)果——我也不想說了，等著你們回去叫你媳婦和你說。他們家出事，論理和咱們沒關(guān)系，也不過是親戚情分，我想著各家總是有各家的事情。咱們母子幾個在京城也是過得不錯了，只是你父親還孤零零的在金陵呢。我這幾天心里總是不安，想著回去上墳。”

    薛蟠立刻明白了，賈家出事，雖然榮國府沒攪合進去賈珍的禍?zhǔn)?，可是賈政的官司少不得要拿出銀子來消災(zāi)。王夫人一定會和薛家借錢，可是賈家的境況那里能還錢呢？賈家的家底似乎被發(fā)賣了不少，寶玉是個沒什么本事的。他自己還要人家養(yǎng)著呢，哪里能幫著父親還錢？

    “媽媽說的是，我立刻叫人準(zhǔn)備去！”薛蟠忙著吩咐叫人預(yù)備著行禮，定下來出行日子，預(yù)備著回金陵城去。

    賈家此時已經(jīng)是亂成一團了，那里王夫人攆鳳姐出去的事情還沒落幕，這里查封家產(chǎn)的官軍已經(jīng)進門了。水瑛站在榮禧堂上看著那塊匾額，心里感慨著真是百年顯赫之家，一夕之間也就倒得干干凈凈了。賈璉正巧因為鳳姐的事情趕回家，一進來趕緊跪在水瑛跟前。

    看著賈璉一副如喪考妣的樣子，水瑛想起來平常連二爺談吐?lián)]灑的形象，心里有些不忍心對著賈璉語氣還算是溫和：“你也不要這副樣子，皇上圣明，斷然不會冤枉了誰，也不會輕縱了誰的。你有什么可要對著查問案子的官員老實交代不能隱瞞。否則便是欺君大罪，你可要想清楚了?！闭f著水瑛宣讀了圣旨，賈璉聽著賈赦和賈政的罪名心里則是放松一口氣。

    父親雖然是罪名不少，除了為了賈雨村幫著收買古董的事情，剩下的也就是怠惰，不過是皇上看著榮國府不順眼，變著法子想把榮國公的爵位收了罷了。一個爵位換來全家平安也是劃算的，只是賈政的罪名有些麻煩，不過都是他在任上做出來的，和家里的無關(guān)。想著賈璉忙著說：“我父親的事情我做兒子的還多少知道一些，只是二叔那邊，我們家的事情郡王也知道的，已經(jīng)分家了。我倒是不清楚。只是二叔當(dāng)初去任上的時候，帶著家里不少的家人，好像在任上的事情他們倒是清楚。我叫人把這些家人給找來，若是官司上有什么要問的，只和他們說話，也能問的清楚?！闭f著賈璉把賈政身邊的清客門人跟著去的家人等等全都列出來一個長長地名單。

    水瑛冷眼看著賈璉的舉動，心里冷笑著想可是落井下石，賈政的老婆王氏陰險毒辣，屢次想要害賈璉夫婦，沒想到成了現(xiàn)世報。賈璉倒是賈家如今唯一能上臺面的人物了，一整個家都是他們夫妻支撐著。賈璉這是要趕盡殺絕，不過也是賈政夫妻自作自受。王氏那些手段，賈政未必一點不問，只是裝著糊涂。

    看著賈璉把名單開出來，水瑛對著身邊的軍官說：“你立刻拿著名單，去把上面的人都給拿了。對了，連二爺，小王還要和你借個東西?！?br/>
    被水瑛深不見底的眼神看得發(fā)毛，賈璉暗想著寶妹妹的女婿真?zhèn)€是個厲害人物，以前大家都當(dāng)著他是被寵壞的人，任性使氣和個霸王似地。誰知竟然是外表粗率，心里明察秋毫。只是他和我借什么呢？賈璉心里越發(fā)沒底，腿肚子都哆嗦起來了，他強子鎮(zhèn)定的拱手道：“但憑安郡王吩咐，只要罪臣有的，一定不吝惜?！?br/>
    “你不要害怕，我要的是你身邊的小廝，也不是別的，只是你們家人口眾多，這些人也不認(rèn)識，怕是抓錯了人或者是跑了誰。這樣就不好交差了?！彼芮宄Z家一向喜歡排場，家里的下人沒管束，住在外面的不少，他們這些人聽見主子遇事了，沒準(zhǔn)已經(jīng)是一窩蜂的散了?；蛘哂姓l趁機渾水摸魚冒名頂替的，走了要緊的證人怎么辦呢？

    賈璉一下子松口氣，心里佩服著水瑛辦事仔細(xì)：“安郡王足智多謀，罪臣身邊的旺兒府里上下讀認(rèn)識，叫他跟著去指認(rèn)?！?br/>
    水瑛又問：“你們家兩房似乎是分家的，還請你說說，誰家是誰家的，省的亂了。里面老太太的院子也就不打攪了。”說著水瑛叫來帶隊的軍官，聽著外面一陣盔甲佩劍的琳瑯聲，賈璉心里頓時冰涼一片。即使旨意上是只查看賈政的家產(chǎn)，可是都是一個府里住著的。這些大兵過去，家里還能剩下什么呢？賈璉聽著有人進來，忍不住偷眼看去竟然發(fā)現(xiàn)來抄家的竟然是柳湘蓮。

    水瑛囑咐了一些話，大概就是不要驚擾了女眷和老太太等等，柳湘蓮帶著兵丁們?nèi)コ伊恕?br/>
    柳湘蓮顧著面子沒叫這些大病太放肆，賈赦那里也還罷了，只是擺在面子上的東西少了不少，損壞什么的也不嚴(yán)重。鳳姐在賈母那里，也沒有被驚嚇到。只是屋子里的東西一些值錢的小物件還是少了。賈母這里倒是沒人敢進來，但是賈政那邊可是倒霉了。抄出來不少的借契和甄家隱藏在這里的東西。

    水瑛也不看賈璉的臉色，帶著東西揚長而去，但是水瑛剛走到大門忽然想起什么叫來賈璉說：“里面都是女眷，我也不便進去。你和王氏說，若是處分下來之前她敢不小心死了，就拿著全家陪葬！”水瑛看著甄家藏在這里的東西有不少是逾制的東西，看起來里面有些可以深挖的□。

    賈璉不知道是什么事，可是看著水瑛臉色不好，又嚇個半死。等著水瑛走了，賈璉才感覺已經(jīng)是汗?jié)裰匾?，渾身無力了。誰知一個小丫頭慌張的跑來：“二爺不好了，老太太昏厥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