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確如趙言所言,很快便有了轉(zhuǎn)機(jī),只是帶來這消息之人,卻頗為耐人尋味。
彼時,兩人正心焦地在相府等候消息,李旭匆匆尋上門來,開口便追問梁晴此時身處何處。
莫甫自然招架不住這尊大佛,吱唔的只能將他往梁仲所處的偏廳領(lǐng),只將人帶到門口,便轉(zhuǎn)身逃命似的離去。
李旭一腳踏進(jìn)了廳內(nèi),在看到坐于桌旁靜無聲息的趙言時,怔了怔,微挑了挑眉頭,下意思的問道:“你怎么在此?”
趙言自然聽出來他這話是在問自個兒,也不曾與往日一般與他周旋,只是冷冷一笑:“殿下能來,我又緣由不能來了?”
李旭眉一皺,忍下已到嘴邊的話,心想著正事要緊,急忙轉(zhuǎn)身看向一旁的梁仲:“晴兒呢?她可在府內(nèi)?”然在看到梁仲的臉色時,他便覺得,自己已然看到了答案,驚呼道,“她果然出身了?”
趙言聞言,蹭得站起了身來,雙手環(huán)胸:“怎么,我聽你這話的意思,好似巴不得梁晴出事似的?”
“我自然不是這個意思,只因我方才收到了一個消息,你們看。”李旭說著,自腰封處挖出了一小張信箋遞給了一旁站著的梁仲。
梁仲接過,趙言走到他身旁,探過頭去,只見上頭只寫著一行小字:“梁晴于太尉之子別院中,速救?!?br/>
兩人見之,大驚,亦大疑。
這信箋為何會落在李旭手中,明明是相府千金,這消息卻又為何傳到了李旭手里,此其一。
其二,李旭是太子,居于東宮,這信箋又是如何傳到他的手中,難道給相府捎個信,比之給東宮太子送消息還來得艱難不成?
趙言抬頭,看了梁仲一眼,兩人似都察覺了對方的心思,齊齊地回頭看向李旭。
“為何你會收到此信箋?”
李旭被梁仲這一問,也愣住了。
方才他自父皇處回到東宮,便有侍衛(wèi)送來此信箋,他問了是何人送來的,那侍衛(wèi)只道是被人釘在了他的書房門口,他本想呵斥一番的,然在看到信箋的內(nèi)容后,什么都來不及說,便匆匆出了宮直奔相府。
那時他滿腦子都是梁晴的安危,不管信箋所言內(nèi)容真假如何,梁晴的安危最為緊要,他絕不能冒險。
如今被梁仲一問,他才緩回神來,心想著自己的東宮雖說不算是后宮中守衛(wèi)最嚴(yán)苛的,但也絕不是旁人輕易能進(jìn)出的,且他自認(rèn)為東宮的侍衛(wèi)絕不敢有二心,那傳信之人到底是如何悄無聲息的將這信箋留在他的書房門口,這一點(diǎn)李旭是想破了腦袋也沒鬧明白。
“你且先別管這些了,只需告訴我,晴兒現(xiàn)下到底在何處?”李旭解不開謎團(tuán),顯得有些煩燥,揚(yáng)了揚(yáng)手說道。
梁仲的神色一變,將手中的信箋輕壓于桌上:“梁晴與沫瑾一道兒出的門,此時兩人皆失了蹤影?!?br/>
“什么,沫瑾與晴兒在一道兒?”李旭的臉色越發(fā)的難看起來。
他原還在想,倘若這事兒是真的,那這太尉之子真是膽大包天了,連當(dāng)朝相爺之妹都能搶,而他正好揪著此事,將嵐月的事也順道給辦了,沒料想,沫瑾也稀里糊涂的被牽扯進(jìn)去了。
他轉(zhuǎn)而看向一旁的趙言, 皺眉不悅地說道:“晴兒胡鬧,梁仲一向拿她沒法子,沫瑾要出去,你怎么也不派人跟著她,倘若你安素閣人手不夠,盡管開口,只是這眼下,你千不該萬不該讓沫瑾到外頭去?!?br/>
趙言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此時聽到他這番話,心頭的怒火噌噌噌的往上漲,這李旭可算是不會瞧眼色的主,正好撞在了這個當(dāng)口。
“那太子殿下想讓我如何?拉著她還是綁著她?眼下與往昔又有何不同了,連出個門都不成了?倘若你真得是為了沫瑾好,當(dāng)初便不該來招惹她。你若說當(dāng)初是身不由己,那自打她出宮后,你發(fā)現(xiàn)她還活著,便該與之?dāng)嗟酶筛蓛魞?,何苦這般死纏爛打,沫瑾也不至于會如此。我看啊,她此次被那所謂的太尉之子擄走,十有**是因著你的緣故。”
趙言向來是個能言善道的,一番話說得順溜的很,李旭原便急,又被她這般夾棍帶棒的亂頭砸,一時間竟無言以對,啞然失聲。
梁仲撇頭,見李旭默然以對,趙言神情不悅,只得嘆息說道:“好了,眼下還是尋回二人要緊。此信箋所書內(nèi)容咱們還得先證實(shí)一番再作打算?!?br/>
趙言連連點(diǎn)頭。
眼下無笙不在,她一時間竟也沒了法子,唯今之計(jì)也只能依傍著眼前二人了。
“風(fēng)殷?!绷褐俳辛艘宦?,便有人即刻出現(xiàn)在門口,黑衣黑服,冷著一張臉,踏進(jìn)門內(nèi)沖著梁仲抱拳垂頭。
“風(fēng)殷,你去查一下太尉之子有幾處別院,看看小姐和沫瑾小姐是否在里頭,若在,想法子將她們帶出來,若帶不出來,也需注意不要驚動了他們?!?br/>
“是?!憋L(fēng)殷領(lǐng)命,快步出了廳門。
風(fēng)殷這一走,偏廳內(nèi)靜得壓抑,趙言有些挫敗地走回到桌旁,似被突然間抽去了全身的力氣,撐著桌面無力的坐了下來。
她本以為,自己能照顧好沫瑾,以及安素閣里一眾的姐妹,而沫瑾此次出事,她卻什么都做不了,這種無力的感覺,讓她覺得十分的難受。
“你也莫要太過擔(dān)心,沫瑾的性子沉穩(wěn),想來遇到這等事,初時會受到驚嚇而不知所措,但回過神來,定然能穩(wěn)下心神,不會出事的。”
梁仲見她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樣,心有不忍,上前走到她身旁伸手搭上了她的肩頭,緩聲安慰。
“饒是她性子再怎么沉穩(wěn),這種事畢竟是頭一回遇上,我反怕她穩(wěn)妥過了頭,會出事?!壁w言緊鎖著眉頭,憂慮重重。
倘若只有她一人,她反到還放心些,偏生那個惹禍精梁晴也在,那事情便不好說了,她便是擔(dān)心沫瑾又只顧著梁晴,而忘了自個兒的安危。
“如今你在這里擔(dān)心也是于事無補(bǔ),你信她,她會化危為夷的。”梁仲重重地捏了捏她的肩,沫瑾不由抬頭看向他。
李旭靜靜地站于一旁,未曾出聲,只覺得眼前的兩人看上去有些怪異,卻又說不出到底是何處怪了,便長吐了上氣,上前道:
“據(jù)我所知,太尉之子趙啟霖在通城至少有不下三處的別院,更何況有一些是外人所不知的,趙承這幾年,明里暗里的也收了各方不少的銀子,而他這個兒子也不是好貨色,旁人送的銀子,房子,女人,他統(tǒng)統(tǒng)照單全收,許是有些別院根本不曾記在他的名下,你只派了這么一個人出去找,這得找到猴年馬月啊?!?br/>
李旭望了眼門口的方向,終是忍不住出聲打斷了兩人的互視,在屋子里煩燥地踱著步子。
“不行,我也得派人出去,否則,我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找到她們二人。”李旭說著,便走向門口,果然看到自己的隨身侍衛(wèi)夜昭站在廊下。
他吩咐之后,回到屋內(nèi),趙言與梁仲兩人正坐在桌旁喝茶,然都是心不在焉的端著茶杯兀自出神罷了。
“如今依著你我之勢,想來很快便有消息。”李旭輕嘆了一聲,踱步走到梁仲身旁,撩起袍擺坐了下來。
梁仲未出聲,只是拎著茶壺替他斟了杯茶,而后繼續(xù)無聲的坐著。
等待的時間變得異常的漫長難熬,趙言呆呆地坐著,放空了思緒,回想著與沫瑾相識至今的種種場面。
沫瑾的性子,她也算是摸透了七八分,只要梁晴不要生出事端,沫瑾是絕不會讓自個兒置身危難之中,如此便能安然無恙的等到他們的援救。
可偏偏與她一道兒失蹤的,是最為難料的梁晴,她總是隨性而為,性子又急燥冒進(jìn),待她發(fā)現(xiàn)自個兒被人綁了之后,還不曉得會生出什么亂子來,介時,沫瑾定然會拼了命的去護(hù)衛(wèi)梁晴,那么,兩人的危機(jī)便難料了。
“主子。”
突然橫空而落的聲音,將趙言自沉思中驚回神來,她撇過頭,便看到風(fēng)殷已站于梁仲身旁。
“如何?”
“屬下查至趙啟霖于城西中桓街的一處私宅時,發(fā)現(xiàn)了小姐與沫瑾小姐,府內(nèi)看似只有幾個護(hù)院,只是,屬下正想行動之時,卻發(fā)現(xiàn)暗中似還有影衛(wèi)?!?br/>
“影衛(wèi)?”梁仲皺眉念叨著。
連趙言都怔住了。
尋常的朱門大戶,有自個兒的護(hù)院那是正常的,只是影衛(wèi),可非是太尉之子這等身份能培植的起來的,難道說此事連太尉也有份?
“綁兩個弱女子,竟動用影衛(wèi),這樁事,不簡單啊?!?br/>
一旁,梁仲沉默了半晌,輕吐了口氣。
如此,暗搶是不成了?
若是明搶,又恐傷及兩人。
“相爺,你說這個向殿下傳遞消息之人,意欲何為?”
按理,既有護(hù)院,又有影衛(wèi),這等陣仗之下,消息不會輕易泄漏,然卻有人不止知曉此事,還將此消息舍近求遠(yuǎn)的傳給東宮的太子殿下,如此大費(fèi)周章又是有何目的?
趙言的話,到讓兩人都緩過神來。
“看來,此人兜了一個大圈子,費(fèi)心費(fèi)力的將這樁事捅到殿下跟前,怕是想將此事鬧大吧?!绷褐俾砸怀了迹沲久嫉?,“而且,此人定然對我們幾人之間的關(guān)系亦是了如指掌,否則又如何能恰到好處的抓住了殿下對晴兒的關(guān)切之情?!?br/>
趙言不由挑了挑眉,而后淡淡地掃了眼一旁的李旭,眉頭微微輕鎖,不由心中冷冷一笑。
關(guān)切之情!
梁仲也算是給她面子了,估摸著也是怕她又對李旭心生不悅,才如此婉轉(zhuǎn)而言。
“既然如此,我們何不趁了那人的心思,且走且看如何?”李旭抬首,看向梁仲,劍眉微挑問道。
趙言聞言,抬頭看向梁仲。
“如此,也好,想來趙啟霖綁了梁晴,定然事出有因,許是與嵐良娣之事,還是有千絲萬縷的關(guān)聯(lián)?!?br/>
說罷,梁仲緩身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