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干什么？”

    女人們的舉動讓陸清摸不著頭腦，這大晚上的她們要干什么去？

    堡門那邊，周云義等人攔住了要出堡的女人們，可是在聽了前面的女人說了幾句話后，周云義他們竟然讓到了一邊，任由這些女人出堡而去。

    堡墻上的陸清看到這情況，一下急了：周云義干什么吃的，他怎么能讓這些女人出堡！

    “公公，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顧不得和郭太監(jiān)多說，陸清拔腿便奔下堡墻，等到他奔到堡門時，女人們已經(jīng)出堡而去。

    “周云義，你怎么回事？你怎么能讓她們出去？你告訴我，為什么！”

    陸清氣得怒火中燒，他不明白周云義為何不攔下這些女人，難道他不知道這些女人一旦出了金家莊堡，等待她們的依舊是惡夢般的命運嗎！

    面對陸清的怒火，周云義卻沒有害怕，而是沉聲說道：“這些女人知道我們明日要南下，怕跟著我們不安全，便想各自回家，我沒有理由攔下她們?！?br/>
    “歸家？”

    陸清一怔，旋即大怒，沖周云義吼道：“她們哪里還有家？你他娘的胡鬧，你趕緊把人給我叫回來！”

    “叫回來又能怎樣？”

    周云義的一句反問讓陸清語滯，不知如何回答，是啊，把人勸回來又能怎樣，難道明天他能帶著這些女人一塊走嗎？

    正在分發(fā)錢財?shù)乃伟畹乱矌粟s了過來，他也對那些女人突然離堡感到奇怪，想著這大晚上的外面不安全，不管那些女人出去要做什么，總得天亮再說，這會無論如何也要把人給追回來，可是聽了周云義所說后，到嘴的話一下又咽了回去，站在那里沉默不語。隨后趕到的林小旗猶豫了片刻悄悄的往后退去。

    已經(jīng)領(lǐng)到錢貨的明軍看到這邊有熱鬧，都一下涌了過來，你一言我一語的議論著，卻沒一個人出去要攔下那些女人，鬧哄哄的不成樣子。

    “都給我閉嘴！”

    陸清怒掃了這幫亂哄哄的明軍，對他們越發(fā)失望，這么多人看著一群孤苦的女人離堡卻無一人去阻攔，反而在這當(dāng)熱鬧般看，你們到底還是不是男人！

    不知是殺人殺多了還是怒火滔天的緣故，陸清這會的眼神看著十分的可怕，至少，那些被他瞪到的明軍竟然都有些害怕起來，一個個下意識的低下腦袋，不敢正視陸清的目光。

    后面的明軍則低聲對同伴說道：“看見沒，就是這小子下令把韃子全部投井里淹死的，聽說這小子是錦衣衛(wèi)的人?！?br/>
    “錦衣衛(wèi)的人？難怪下手這么毒的。”

    人群響起一陣低呼聲，這些明軍大部分并不知道陸清的身份，因此陡然聽到陸清竟然是錦衣衛(wèi)的人，一個個自然都要吃驚一下，畢竟錦衣衛(wèi)的傳說實在是太可怕。

    人群終于安靜下去后，陸清側(cè)過臉去對周云義說道：“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總之，你現(xiàn)在就帶人去把她們給我勸回來!一個都不能少，少一個，我拿你是問！”

    盯著陸清看了半響，確認(rèn)對方是真要將女人們勸回來后，周云義嘆了口氣，不再多說什么，轉(zhuǎn)身便要帶人去把女人們給追回來，可是身子剛轉(zhuǎn)過去，整個人卻如同看到什么可怕的事一樣定在了那里。

    “她們！....”

    “怎么？”

    陸清一凜，扭頭向堡外看去，只見那些出堡的女人正一個接一個的往清石河里走去，最前面的人依稀已經(jīng)被水淹過了腰身。

    不好，這些女人要投水自殺！

    陸清震驚之下，抬腿便往清石河沖去。

    “都愣著干甚，都他娘的去救人??！”

    周云義也急了，吼了一嗓子也箭步往清石河沖去，蔣通、張慶他們這會也醒悟過來，一個個的撒腿便跑。

    看熱鬧的明軍畢竟還是人，再怎么麻木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幾百女人投河自殺啊，一時間也全都沖出了堡子準(zhǔn)備救人。

    .......

    河邊，一個年輕的女人抱著她才五歲的女兒呆呆的站在岸上，眼前是十幾丈寬的清石河，水面黑漆漆的令人恐懼。

    正當(dāng)女人咬牙往前走時，抱在懷里的女兒卻輕聲喊道：“娘，我冷，天好黑，我好怕，我要回家。”

    回家？

    女兒的話讓女人的鼻子一下發(fā)酸，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

    家？我們哪里還有家！

    憐愛的看了一眼女兒后，女人輕聲道：“巧兒不怕，有娘在呢。”

    “娘在，巧兒不怕?！?br/>
    女兒抬起她的扎著羊角辮的腦袋，厥起了小嘴，很是不高興道：“娘，爹為什么還不來找我們啊，他一個人在家嗎？”

    “你爹他...”

    想到死去的丈夫，女人心如刀割，強(qiáng)忍著悲痛對女兒道：“爹在家，他不來找我們，我們就去找他?！?br/>
    “真的嗎？”母親的話讓女兒的嘴角一下咧開了，很是歡喜道：“那巧兒很快就能見到爹了?！?br/>
    “是的，巧兒很快就能見到爹了。”

    女人低頭將臉靠在女兒的臉上，片刻，咬牙走進(jìn)了河水之中。

    ...........

    “回來，你們都回來??！”

    陸清瘋了般叫喚那些已經(jīng)走到河中央的女人，可是那些女人根本沒有回頭，而正在往河里走的女人們也沒有人停下腳步。

    在河灘上刨坑埋尸的十幾個明軍也發(fā)覺這些女人要投河，這會正四下拼命的攔著那些女人，可他們攔得住這個，卻攔不住那個，眼看著女人們一個個的下了河，這些五大三粗的漢子也急得哭了起來。

    陸清更是急得直跺腳，他一把拉住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卻發(fā)現(xiàn)這個女人就是在千戶所前將額頭磕得血肉模糊，求自己替她女兒報仇的女人，她懷中的那個孩子早已死去。

    愣了數(shù)秒后，陸清近乎哀求的對那女人道：“大嬸，我求你了，你快把她們叫回來，叫回來??！”

    中年女人凄慘的笑了一笑：“軍爺，你是好人，謝謝你為我孩子報了仇，你們還要去殺韃子，我們不能拖累你們。軍爺，你就讓我們死吧?！?br/>
    “什么拖累不拖累的，大嬸，你別說胡話了，你快讓她們上岸吧，不然她們就要死了！”

    “上岸又能如何？”

    “不，你們不會拖累我們，我們也不會拋棄你們，大嬸，你們不能死，不能這樣死啊！”

    “韃子禍害了我們，我們的親人又都死了，這個世上已經(jīng)沒有任何東西值得我們留戀了，軍爺，你別說了，你就讓我們死吧?！?br/>
    “你們不能死，你們能活下來，不會再有韃子禍害你們！你相信我，大嬸！”

    中年女人怔在了那里，遲疑一下，小聲道：“軍爺，你是說你要帶我們走嗎？”

    “我...”

    陸清說不出話來，他真的能帶著這些女人南下嗎？如果他這樣做了，他還能有改變“土木堡之變”的機(jī)會嗎？

    “我知道，其實打一開始我就知道，唉...我不怪你們。”

    中年女人失望的看了眼陸清，扭頭便要投河。

    陸清一下急了，再也不去想什么后果，也不顧什么后果了，他大聲沖那些女人們叫道：“你們都聽著，我陸清不會丟下你們，也不會再讓韃子禍害你們，我?guī)銈冏撸銈儾槐厝ニ?！?br/>
    去你娘的什么土木堡，去你娘的什么正統(tǒng)皇帝，去你娘的大明國運，老子不管，老子什么都不管，老子要帶這些女人走！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