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安撫好小白后,獨自一人來到對門,王叔特意給我留了門,但我一拉開門就感覺到一股陰風襲面,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聽到我的關門聲,正在端菜的王叔挺直腰背,轉頭看向門口,他慈笑著指向門口的鞋柜說:“拖鞋給你準備好了,進屋洗完手就過來吃吧。”
我換上了平底拖鞋,掃量了一下屋里,發(fā)現(xiàn)只有王叔一個人在家,不知道剛才他還說在做飯的王嬸去哪了。但是餐具和椅子都是準備了三份,所以我想王嬸可能是有事先出去了。我對王叔一家的了解不是很深,只知道他們家是開飯店的,家里有個兒子在外地上大學,平時只有夫妻倆在家。
王叔熱情地招呼我說:“過來嘗嘗你嬸子的手藝,今天她掌廚,下次換叔給你做?!?br/>
說著,王叔親手給我盛了一碗骨頭湯,那股濃郁的香味,讓我不爭氣的肚子叫得更歡了。但是我知道為人處事的禮儀,主人還沒上桌呢,我就是餓死也不能動筷子。
王叔自己先喝了一口湯,然后奇怪地看著我問道:“愣著干嘛呢小容,吃吧!就當自己家一樣?!?br/>
我疑惑地對他道:“不用等我嬸兒了嗎?”
王叔笑道:“你這孩子,還非得等她先動筷子?”隨后他又把頭轉向我旁邊的空座道,“你就快吃吧,看人家孩子多有禮貌?!?br/>
我皺了皺眉頭問他:“叔,你跟誰說話呢?”
王叔面色古怪地看著我說:“你嬸啊,你這孩子今天怎么了?屋里不就仨人嗎,刨除你,我還能跟誰說話啊?”
我心道不對,看王叔的神色不像在胡鬧,可是屋里明明只有我們兩個,哪有王嬸啊?
“叔,這座沒人?!蔽抑钢赃叺目兆瑫r在心里生出一絲不安的情緒,我下意識打開了陰陽眼,經(jīng)過前幾次案子的經(jīng)歷,我現(xiàn)在都會隨身攜帶開陰陽眼的道具,以防不測。
陰陽眼一開,我這才發(fā)現(xiàn)問題的嚴重性。
我旁邊的座位的確沒人,但是卻坐著一個女鬼!而且看她的樣貌,可不就是王叔的媳婦嗎?
我如臨大敵地從座位上一躍而起,臉色也在驚訝中稍變蒼白。雖然我看她的等級只是煞鬼,但我連桃木劍都沒帶來,赤手空拳跟她斗法必然十分吃力。
“小容,你干嘛呢?”王叔看到我劍拔弩張的樣子,有些不悅地問道。
我對他嚴肅地說道:“王叔,坐在這里的不是我嬸子,而是一只女鬼!”
王叔聽到這話真的生氣了,他大叫道:“小容,我們好心好意請你吃飯,你怎么能胡說八道呢?”
我知道王叔早已被鬼魂蒙蔽了雙眼,打開陰陽眼后,我發(fā)現(xiàn)這屋中四散著女鬼的陰氣,說明她已經(jīng)在這住很多天了,恐怕這些日子以來,王叔一直在與一只女鬼同床共枕。
“你打開手機視頻,看看能不能拍到她!再者你仔細看看,我們頭上就是燈管,她腳下可有影子?”
王叔低頭一看,眼前的妻子居然真的沒有影子,他一直都沒注意到。隨后他不信邪地拿出手機對著王嬸的鬼魂,結果正如我所說,手機里完全拍不到她的身影。
王叔驚慌地說:“這、這咋回事啊,媳婦,你怎么……”
而王嬸的頭卻始終低垂著,嘴中喃喃說道:“我,我死了?我死了嗎……那天在大巴車上……哎呀,頭好疼……車翻了……我一直游啊游……”
王嬸的鬼魂痛苦地抱著頭,隨后跪倒在地,發(fā)出陣陣哀嚎。她抱著頭不停撞在桌子腿上,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往她腦袋里涌入,讓她的頭,像要裂開似的疼痛。
“媳婦,你咋了?”
王叔想要上前扶她,被我急忙攔住??赐鯆鸸砘甑臉幼?,我已經(jīng)知道這是怎么回事了。專業(yè)上我們管這種鬼叫“回光靈”,它們死后并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死了,還會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一段時間,但只有與其最親密的人才能看見它們。一旦回光靈得知自己已死的事實,便會立刻從人間世界消失。
王嬸顯然就是一只回光靈,她現(xiàn)在正在回憶自己死亡的真相,等她完全想起來,也該消失了,這對于回光靈來說無疑是最好的結果。畢竟死亡已經(jīng)是事實了,任誰都不能違背三界規(guī)則。
我們一動不動地等了一會,王嬸的神色終于逐漸恢復正常。我看著她抬起頭,滿臉不舍地望向王叔,眼中噙著淚水,傷心地說:“老公,我要先走一步了,對不起、對不起……”
王叔的鼻子一酸,也流著淚說道:“你胡說什么呀,你要去哪?。俊?br/>
“我之前回老家的大巴車翻車掉進河里了,我一直拼命地往外游,可是沒多一會就失去了意識。再醒來的時候就渾渾噩噩地回到了家里,原來我已經(jīng)死了啊……”
“這怎么可能呢?這么大的事,警察早就應該給我打電話了???”王叔不肯相信,連連搖頭道。
“這我也不知道……別說這些了,你要照顧好自己,以前我脾氣不好,總是兇你,希望你別跟我計較了,如果重來一次,我肯定做全世界最溫柔的妻子……嗚嗚……”
王叔哭著走到王嬸身邊,想要把她抱在懷里,這次我沒再攔著他。不過王嬸的鬼魂已經(jīng)逐漸化作虛影,最后變成無數(shù)的星點,在王叔懷中消散了??v然再堅強的男人,經(jīng)歷這種變故,淚水也會像洪水決堤般爆發(fā)。
我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只能安靜地坐在旁邊,等他哭完以后,這才準備回家。至于這頓晚飯,我們兩個顯然誰都不可能有心思再吃了。
“小容,你等一下,叔還有個事求你?!蓖跏逋蝗唤凶×宋艺f,“其實,我可能還招惹了另外一只鬼……”
王叔把他的遭遇完整地向我講述了一遍,聽完以后我覺得有些奇怪,我感覺那個黑衣女子并不像鬼,可是墓碑上的照片和貢品又怎么解釋呢?
其實有個最簡單的辦法。我管王叔要來黑衣女子的微信號,當我看到她的微信號是英文字母wjj加上她的手機號后,就覺得不太對勁,因為前面的字母很像人名縮寫。于是我在驗證信息里開門見山寫道:“你認識王倩倩嗎?”
很快對方便通過了好友申請,并且回道:“你是我姐的朋友嗎?”
“王倩倩是你姐?”我問。
“是啊?!?br/>
“你們是雙胞胎?那你叫什么?”
“我叫王嬌嬌,怎么了?”
“前幾天你去給你姐上墳了?”
“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誰???”
“沒什么,再見?!?br/>
“神經(jīng)病啊!”王嬌嬌憤怒地回復,然后就把我刪了。
我沒有把這件事的真相告訴王叔,因為我想讓他長個教訓,也算是替王嬸對他的報復吧。我只告訴他事情已經(jīng)解決了,所以他始終都以為自己的出軌對象是只女鬼。
后來我回去調查了一下,大巴翻車事件發(fā)生在A縣,恰好由歸來那件案子的委托人,重案組的顧誠負責,我從他那里打聽到了一些內(nèi)幕:大巴共售出25張票,算上司機一共有26人,可是警方只在河里打撈到25具尸體,由于是黑車公司,又查不到票務信息,所以警方推測最后一個人沒有上車,因此逃過一劫。直到半個月以后,王嬸的尸體終于在河岸下游被漁船打撈上來。
最有趣的是,我居然在死者名單里看到了“王倩倩”的名字。
世界真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