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立與燕清歌已經(jīng)定親,這便在出征前來看她一眼。
他一身戎裝,堅實的身體撐起盔甲,星眉劍目,妖孽般的容顏更添了幾分剛毅,顯得越發(fā)英姿颯爽。
時間不夠,他并不能下馬入府慢慢說話。燕準也是武人,明白得很,他便叮囑了蕭立幾句。
雖說他兒時跟著燕老將軍上過戰(zhàn)場,后來也領(lǐng)兵征戰(zhàn)過許多回,但論真正的作戰(zhàn)經(jīng)驗,還是燕準更為豐富。他說的話十分簡短,卻也令人受益匪淺。
“多謝大將軍指教。”蕭立正抱拳道謝,便見燕清歌提著裙擺不顧形象的小跑著出現(xiàn)在了大門口。
燕準回頭一望,對著蕭立點了點頭便轉(zhuǎn)身回府。
剩下些許時間便交給他們兩人單獨相處了。
不過這是在燕家大門前,兩人也只能遙遙相望一眼,雖說定了親事,但該遵守的規(guī)矩是不能打破的。
燕清歌望著他,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才好。
她是將門女兒,兩輩子加起來,送家人出征的次數(shù)都不知道有多少回了,每一次跟父兄都有說不完的話,送不完的東西,但當出征的那個人變成蕭立的時候,她卻有些沒有頭緒了。
“一路平安!”燕清歌下意識的說了一句,卻又覺得光只有這么一句似乎有些干巴巴的,恰好視線落在蕭立腰間那什么都沒有的劍柄上,道:“等你回來我給你打個劍穗。”
蕭立也低頭,伸手撫過劍柄用來掛劍穗的那個孔,笑著點了點頭:“我還要個荷包?!?br/>
“好?!毖嗲甯钁?yīng)得干脆,然后意識到自己繡工不出眾,便補了一句:“你不能嫌棄不好看?!?br/>
蕭立嗯了一聲,便有人上前來提醒他該出發(fā)了。
他翻身上馬,回過頭來,神情專注的望著燕清歌,語氣很是鄭重的道:“記著,無論發(fā)生什么,都別擔心,不會有事的?!?br/>
說罷便揚鞭策馬,絕塵離去。
燕清歌目送他離開,眼皮子卻不受控制的跳了起來。
方才蕭立那番話,與其說是想安慰燕清歌讓她放心,倒不如說像是在叮囑著別的什么事情一般,叫人莫名的心慌。
燕清歌不由得攥緊了手中的絹帕。
平安……
一定要平安……
……
大軍南下已有十幾日,江南的戰(zhàn)況一切順利,京城里仍舊歌舞升平。
“嗖”的一聲,羽箭射中靶子紅心。
“我射中啦!”
越王大叫一聲雙眼發(fā)亮的看向燕清歌的方向,那神情儼然就是一個等著夸獎的孩子。燕清歌卻坐在馬上呆呆的發(fā)著愣。
原本舉起的雙手有些失落的往下垂,越王望著她的身影眨了眨眼,沒有開口喚回她的思緒,而是策馬往正在休息的燕駿身邊去。
“殿下進步神速。”燕駿笑得憨實,如此夸道。
越王笑了笑,然后瞥了一眼燕清歌,問道:“姐姐時常如此嗎?”
燕駿點了點頭,眼里也有些擔心:“是啊,夏王走了之后就是這般了,一個不注意就游神到天外。不過有殿下在,這還是念念今日第一回發(fā)呆呢?!?br/>
因為燕清歌訂了親,皇帝便順口提了一句讓她不必再去越王府陪伴越王練字。而越王每日都有成堆的功課要做,今天好不容易才抽了時間來一趟燕家。燕清歌說好要看他練騎射的,卻也抵不過心事太重。
越王皺眉想了想,還是下馬走到燕清歌旁邊,問道:“姐姐可是有什么心事?”
燕清歌猛地回過神來,她顯然沒聽清越王剛才說的話,眨著眼的樣子很是懵懂。
“姐姐是在擔心夏王爺嗎?”越王接著問。
燕清歌一笑:“怎么可能。他有什么好讓我的擔心的?”
越王哦了一聲,姐姐對夏王這么放心的啊,好歹是出征呢。
他微微挑了挑眉道:“那就是有什么別的事在意咯?別憋著,跟成兒說說吧。成兒方才的表現(xiàn),姐姐你都沒看到呢?!?br/>
仿佛鬧了別扭似的,越王扁了扁嘴。
“抱歉,我方才走神了。”燕清歌連忙道歉,見越王直直望著自己,一副要刨根問底的樣子,她便道:“其實也沒什么,就是他臨走前的話讓我有些在意罷了?!?br/>
“臨走前的話?”越王問,看向她的眼睛很是好奇。
“他讓我無論發(fā)生什么都別擔心?!毖嗲甯璩镀鹱旖切σ鉅繌姡骸斑@話說得就好像一定會發(fā)生什么一樣,叫人怪在意的?!?br/>
越王意味深長的嗯了一聲,他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眸底幾番波瀾歸于平靜,似乎對這個回答并不意外的樣子。
他抬頭便又笑得無邪:“姐姐信他嗎?”
“自然是信的?!毖嗲甯璨患偎妓鞯拇鸬溃瑓s又覺得自己這般干脆太過露骨了些,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你冷不丁的問這個做什么?”
便見越王理所當然的道:“既然姐姐信他,那就按他的話做嘛。重點不是會發(fā)生什么,而是就算發(fā)生了什么,姐姐也不要擔心。更別像今日這般走神,竟然把我晾在一邊?!?br/>
這話的前半段還說得很有道理,后半段就又鬧起了小孩子脾氣。
燕清歌伸手捏著他的臉頰,壞心眼的往兩邊扯:“人小鬼大,說出來的話還真有道理?!?br/>
越王連忙皺眉喊疼,她才松了手,越王便揉著自己的臉頰嘟囔道:“姐姐不疼我了,掐我的力道都比從前重了許多?!?br/>
燕清歌好笑,便順著他的話說:“你長大了嘛,肉都緊實了些,自然得多用點力才行?!?br/>
越王還是揉著臉不說話,只是用很哀怨的眼神看著她。
“好了好了,不欺負你了?!闭f到底燕清歌還是心軟,伸手往越王臉上也輕輕揉了兩下,便道:“走,再射一次給我看看。”
越王這才消了氣,鄭重其事的說著:“這次姐姐你可不能眨眼,我好不容易才練到能射中靶心的?!?br/>
過了年,越王就有十歲了,手腳比燕清歌剛救下他的時候要修長許多,弓箭也拉的穩(wěn),姿勢很是漂亮,顯然是用心學(xué)了的。雖然年紀不大,但他畢竟是男孩子,已經(jīng)拉得開燕清歌的紫檀木龍筋雕花弓了,還用得很是順手。
一路跑下來,十發(fā)八中,已經(jīng)很值得稱贊了。
燕駿叫著好,點出了越王拉弓時幾個用力不到位的地方,燕清歌則抓著他好一通夸,三人湊在一起很是熱鬧。
這時,卻見燕總管從校場外頭走來,在燕清歌面前停下。
他說:“姑娘,大將軍請您去書房一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