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龍十年六月二十八日,遠東塔河,天氣晴好。
今年遠東天氣不錯,除了四月陰雨連綿,進入五月均是陽光普照,偶有下雨,也是恰到好處,一兩天就放晴。
燕唐征漠河大軍中道和東道勝利會師以后,大軍一陣忙碌,安營扎寨,探查敵情,更重要的是軍伍整編。
二十幾萬大軍云集塔河,成泰山壓頂之勢。大軍駐扎迎敵要井然有序,明確編制是重中之重。
三位小娘子這幾日也被調派中軍協(xié)理編制,此日也被調遣查對參會人等。
上午辰時未到,大軍都尉以上將校均已到中軍報道,登記造冊,言明編制,三位小娘子和眾多參軍忙的無喘息之時。
征漠河行營大總管自然是金紫光祿大夫、守文昌右相、同鳳閣鸞臺三品、右衛(wèi)上將軍、河北道觀察使、遼東州行軍總管、安東大都護、上柱國、遼國公獨孤貞大都護。
副大總管是冠軍大將軍、安東大都護府副大都護、漁陽侯單思敬。
副總管有五位,營州都督唐休璟,渤海都督方四海,右威衛(wèi)云麾將軍燕君鸞,黑水都督明威將軍李獻誠,安北副都護安東守捉使裴玄圭。五位副總管分領五軍。
前軍總管渤海都督壯武將軍方四海,統(tǒng)領兩萬渤海軍,兩萬盧龍軍,盧龍軍大使懷化中郎將薛堅為副將。
左軍總管營州都督忠武將軍唐休璟,統(tǒng)領三萬營州軍,一萬新城軍,一萬懷遠軍,新城軍大使杜楓和懷遠軍大使蕭競為副將。
右軍總管黑水都督明威將軍李格李獻誠,統(tǒng)領三萬黑水軍,其中遠東廟街折沖府一萬人馬計在其內,還有三萬遠東藩兵,藩兵統(tǒng)領是剛刺封的結雅折沖都尉大室韋部莫賀弗,流鬼國王子可也余志等一萬雇傭兵也歸屬右軍,可也王子朝廷也有封賞:廟街振威校尉,授爵騎都尉。
后軍總管安北副都護安東守捉使宣威將軍裴玄圭,統(tǒng)領安東守捉兩萬,還有一萬平壤軍,平壤軍大使蓋蘇離為副將,還有一萬高麗義從,高麗義從統(tǒng)領是游騎將軍扶余慶。
中軍總管帝國三公主右威衛(wèi)云麾將軍燕君鸞,統(tǒng)領三萬右威衛(wèi)將士,還有保定軍一萬和遼城軍一萬,保定軍大使李適之和遼城軍大使燕國鋒為副將。中軍還有術士營,領軍是安東大都護府術師懷化司階周鄰和右威衛(wèi)宣節(jié)校尉顧夢術師,其余尚有各曹參軍,金瘡營,影子營,中軍親衛(wèi)各部。
正監(jiān)軍使是河南道監(jiān)察御史王軒,副監(jiān)軍使是河東道監(jiān)察御史鄭裴。
各軍總管各司其職,按方位扎營,擺一五虎群羊陣,攻可輪番出擊,守宜層層埋伏,旗幟鮮明,更顯聲勢。
賬內是各軍總管和副將長史等將官,余下都尉校尉只有營外等候,相熟諸人扎堆閑聊,好不熱鬧。
盧龍軍大使定遠將軍薛堅是帝國帝神騎士,驃騎大將軍薛楚玉幼子,地位超然,此刻瞅瞅賬外,納悶道“那個魔狼天星怎么還沒到?這個憊懶小子還是這么懶?”
“獨孤都尉奉令查探敵情去了”黑水都督現(xiàn)任征漠河大營右軍總管的明威將軍李獻誠對自己屬下動向并不十分了解,只是昨夜那魔狼天星到他大帳報備了一下,說是奉大總管之令前去探查敵情,只帶一隊人馬,余下廟街折沖府留下聽令云云,李都督知己對這個部屬并無約束,哈哈一樂,言其大戰(zhàn)在即卻偷奸?;圃疲缓笠活D好酒好宴,今晨醒來,聞人云那獨孤都尉卯時前來辭行,李都督并未放在心上,用罷早餐出營往中軍報道。
廟街折沖府屬安東大都護府下轄黑水都督府,黑水都督府只按下府一千五百編制調撥軍資,因其地位特殊,安東大都護府大都護獨孤貞和副大都護單思敬均青眼有加,黑水都督李獻誠知其因,事事并無干涉。
現(xiàn)如今廟街折沖府和遠東十三部藩兵均劃撥右軍統(tǒng)領,右軍雖還有黑水軍兩萬,但另外包括一萬廟街折沖府兵,三萬藩兵還有一萬雇傭兵,李都督知己對他們并無約束,這五萬精銳只會聽令一人就是那魔狼天星。
即使那魔狼天星做人面面俱到,不說事事請示,但也遇事招呼必到,但再怎么恭敬有加,這也掩蓋不了主弱輔強的事實,七萬人的右軍,他總管李都督只能指揮的動兩萬,另外五萬要調動是繞不過那魔狼天星的。
換做別人早已怨言連連,可李都督自知身事,自己行伍出身,家世微薄不說,在一眾都督將軍面前也是后輩小子,之所以能成為五軍總管也靠著能和遠東廟街這眾驕兵悍將相熟,廟街魔狼多少能賣點面子與他。
雖然如此,但營中諸多老將悍將仍是對此不滿,比如這位盧龍大使薛堅,家世如日中天,本身是安東大都護府有數(shù)猛將,雖比李都督年少,但從軍年頭并不少,而且當其已是折沖都尉時,李獻誠都督尚是一校尉,如今薛堅已是正四品下的懷化中郎將,卻只是前軍副將,而四品下的明威將軍李獻誠卻是五軍總管之一。
五軍總管中前軍總管渤海都督壯武將軍方四海正四品下,但早在圣人親征高麗時就為軍中老將,左軍總管營州都督忠武將軍唐休璟正四品上,不用說那是和大都護副大都護同一資歷的宿將,后軍總管安北副都護安東守捉使宣威將軍裴玄圭,從四品上,世家出身,跟隨大都護多年,在安東大都護人緣極佳,還有從三品上的中軍總管帝國三公主右威衛(wèi)云麾將軍燕瓊,皇室君鸞,此次征漠河禁軍右威衛(wèi)的統(tǒng)領將軍。
數(shù)來數(shù)去,只有他李獻誠都督屬于末流,其他各軍副將比他資歷深的,比他能力強的,比他更有資格的大把人在。
但現(xiàn)在他李獻誠都督就是五軍中人數(shù)最多,在其認為兵力也最強的右軍總管。
其他五軍總管不屑與這小字輩搭話,副將們心有嫉妒,只有這大大咧咧的薛堅盧龍大使與其親熱,遠的不說,三月在廟街兩人也混得熟稔。
“某昨日獵得一頭駝鹿,想邀那獨孤都尉前去整治一番,哪曉得不得巧”薛大使嘟囔道。
“正好某也得幾尾鮮魚,這地上河中均有了,再尋幾只飛龍,天上地下水中正好湊一桌”李都督嬉笑道。
“那成,軍議完了,多帶幾壺好酒,別拿普通渾酒混事,就要廟街燒刀子,別說那魔狼憊懶,這吃的喝的還是他的地盤上的上佳”
“那倒是,這征漠河論享受除了他獨孤都尉別人甘拜下風”
“那魔狼大術師現(xiàn)如今是汝右軍賬下,藩兵狼兵雇傭兵,你可看緊點啊,那些貨都不是善茬啊”薛堅大使幸災樂禍。
“要不咱倆換換,某去做前鋒,汝來當總管”李都督見薛先鋒哪壺不開提哪壺,郁悶道。
“免了,某可指揮不動那些個驕兵悍將”薛堅大使看上去粗豪卻心中有數(shù)。
“要不某與汝換換”邊上中軍副將遼城軍大使燕國鋒皮笑肉不笑。
“汝?”還沒等李都督答話,盧龍軍大使薛堅就瞪眼打量一下如同文士自詡儒將的遼城軍大使燕國鋒,“汝不行”
遼城軍大使燕國鋒國姓,也是帝國宗正寺有皇族碟譜的“某不行?統(tǒng)領幾個藩兵邊軍雇傭兵很難?”
“很難”薛堅認真道“就憑汝,去了能活著回來很難”
“薛大使是瞧不起某咯?”
“汝比那許玄志何如?”李都督李格李獻誠號稱銅嘴,自是說話如刀。
“汝。。?!毖啻笫广蹲?。
“許大總管如今頭顱尚在海蘭泡,燕大使有暇可前往一觀”薛堅薛大使補刀。
“哼,”燕國鋒遼城軍大使偏頭不語了。
三年前海蘭泡大戰(zhàn),時任第一次征漠河行營大總管的許玄志不顧狼團雇傭兵和十三部藩兵生死,令其斷后,在海蘭泡成為孤城后不僅不救還令其不得后撤,并斬殺求救人等,戰(zhàn)后還上奏朝廷言狼團和十三部藩兵不遵軍令,臨陣投敵,是神龍六年征漠河大敗罪魁禍首。事后雖然被朝廷和圣人查明,但狼團和十三部是役損失近五萬人,狼團近乎除名,許玄志雖被朝廷論罪發(fā)配嶺南,但魔狼天星接管狼團后仍不依不饒,此戰(zhàn)出征前與安東和朝廷有約,不見許玄志謝罪不出兵。
朝廷和圣人做的更徹底,查許玄志在發(fā)配途中卻尋門路重回關中,依律處斬,把人頭送到海蘭泡安撫遠東諸部。
燕國鋒大使雖羨慕五軍總管之位,卻明白這遠東十三部不是一般的桀驁。
薛堅和李獻誠擠擠眼,相視一笑。
兩人也不理睬皇室宗親燕國鋒大使,遼城軍在安東屬末流,既不能跟營州渤海盧龍諸軍相提并論,比起新城懷遠也不如,甚至平壤軍也是久經(jīng)沙場,遼城軍上次遠征也未參與,遼城軍已多年無戰(zhàn)事。燕國鋒雖是皇族宗室,但已是邊緣至極,百般鉆營才謀得遼城軍大使之職,遼城都督府地處安東腹地,安平已久,安東大都護獨孤貞向來不理不睬。
“聽聞在海蘭泡單大總管曾驅逐一皇室校尉離營?”薛堅大使故意大聲問道。
“確有此事,那一懵懂校尉,自以為是,咆哮帥帳,單大總管看云麾將軍份上不處軍法,只是驅逐了事,昨日有人尚在塔河大營看見一人與其相似,某以其眼花,大戰(zhàn)在即,此等小事不必理睬”
“軍令如山,收留罪軍,視上司軍令為無物,禍亂軍營啊,李都督不得大意啊”薛堅大總管用腳都想得出收留那被單副大總管驅逐的燕鋒校尉的是其宗親,帳內某人。
“話說那被逐之事也與那魔狼天星有關啊”
“哦,說來聽聽”
“不提也罷,還不是那秦都尉和獨孤天星他們以三萬步兵對阿爾丹六萬騎軍,以弱擊強而勝之,那個燕校尉認為是謊報軍情,想出兵擒拿獨孤天星處以軍法,結果秦都尉他們拿下阿爾丹,驅度寐還遞交降表,結果他還不信,有眼無珠啊,這樣的人單大總管還能留在軍中?”
“可笑啊,擺在面前的事實都不認?還真是汗國棒槌”
“可不是,想那秦都尉也是右威衛(wèi)的人,他居然連自己人都懷疑?”
“行了,以為某也是汗國棒子?”
“那是,詳情晚些時候再聊”
“哎,想那魔狼天星遁走,留下廟街那群狼崽子在你手上準備怎么用?”
“能怎么用?聽大總管的啊。天星有句話很有理啊”
“什么話?”
“得意時要藏拙啊”
“我呸?不過汝等東道此次拔得頭籌,此時肯定輪不到前鋒,廟街的那些狼崽子留在汝右軍也是閑著,借幾個給某前軍使使?”
“某倒無異議,養(yǎng)著那些魔狼崽子浪費右軍糧草,不過你得跟獨孤天星去說啊”
“那小子都無蹤無影了,哪兒找他去?”
“那有什么辦法?”
“只要汝沒異議,某自有良策”
“某。。薛大使,你不是來真的吧?”
“某跟你廢話半天,自然來真的,唔,也不須多,一個團就可以了,某的盧龍騎軍居多,缺少步兵,那戰(zhàn)狼的大隊不錯,就要他了”
“嗬,要求還不高?廟街戰(zhàn)狂的步兵團可有二千多人馬啊,那是個上折沖府的兵力,你要去可得你自己養(yǎng)啊,你全要了不怕養(yǎng)不活?”
“某既然要了,自然自己養(yǎng),不須汝來關心,如有寸功也分汝右軍一半。”
“說的跟真的一樣?你就自個兒想想吧,獨孤天星不在,大總管恐怕都難得調動他們?!?br/>
“這不用你操心,某只當汝答應了啊”
“某答應什么了啊?”
兩個無良將軍一陣胡吣。
辰時已過,征漠河大營大總管獨孤貞與副總管單思敬從后賬進入大營,隨后幾個軍士抬一紅布蒙住大案。
軍士安放大案于帳中退出,獨孤大總管端坐帥案正中,單副大總管一旁太師椅安坐。
余下各軍總管副將長史參軍依次列座。
“諸將辛勞”獨孤貞大總管掃一眼帳中諸人。
“大總管辛苦”諸將起身回稟。
“軍中議事,不必拘禮”獨孤大總管一揮手,眾人會座,一片靜寂肅然。
大帳敞開,帳外諸將校見大總管升堂議事,也各自列隊肅立,整個中軍帳鴉雀無聲。
“今次征漠河,某等燕唐大軍云集,眾將士必戮力而為,驅逐突厥,拿下漠河”
“定如大總管所愿”諸將回應。
“五軍編制已示眾,諸將可有異議?”獨孤大總管又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