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界的天永遠(yuǎn)都是昏暗的。
白天都只隔著云層看太陽,晚上更不用說了,根本看不到月亮的影子。
黑的嚇人。
黑的恐怖。
一點白的地方都沒有。
走在路上,衛(wèi)易都已經(jīng)開始懷疑頭頂太陽跟月亮的真假。
會不會是人為制造的?
誰能知道。
沒人知道。
這墓界,好像格外兇險。
“秘術(shù),秘術(shù)?!?br/>
原來這玩意這么危險。
心中更緊了緊。
暗中兇獸,潛伏在哪?
這路上,衛(wèi)易默默抬頭,看了看這黑的嚇人的無邊孤寂夜。
忽然懷念那城市的紅燈綠酒,繁華大街。
那太平盛世,到如今方知其妙。
縱陋室破屋,缺金少銀,不虞有殺身之禍。
砥礪前行,亦必有一世光陰安好。
不比這兇夜難測,誰人知其前路如何。
躑躅覆步,幾多細(xì)思極恐。
夜行人低低長嘆,放下些許執(zhí)著。
轉(zhuǎn)身去往逸云大院。
大院門已經(jīng)關(guān)了,衛(wèi)易敲門進(jìn)去。
后院老劉的屋子暗著。
屋里也沒有人。
倒是后院中的桌子旁,老劉默默在那坐著。
天太黑,衛(wèi)易看不見他的臉色。
“老劉?!?br/>
“九哥?”老劉不想衛(wèi)易會過來,忙站起應(yīng)了過來?!熬鸥纾阍趺催@個時候過來了。”
“沒事?!毙l(wèi)易微微笑笑:“過來跟你問點事情?!?br/>
“嗯?!崩蟿⒂殖聊聛恚徚司?,嘆了口氣,道:“九哥,謝謝你了?!?br/>
“不用?!毙l(wèi)易坐了下來,有點自責(zé):“你不怪我自作主張就好?!?br/>
“怎么會?!崩蟿⒖嘈σ宦暎q豫了下,再道:“只是,九哥,你別告訴別人?!?br/>
“嗯?!毙l(wèi)易點點頭,又問他:“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一開始就知道?!崩蟿⒂挚嘈σ宦?“在另一世,我們家是搞海水養(yǎng)殖的,那天開船收漁,我從網(wǎng)里面拉出一顆珍珠,很大,小孩兒拳頭大,我撿起來的時候欣喜若狂,卻不料失足掉進(jìn)了海里面,身體一直沉,一直沉。”
頓了頓,又嘆了口氣:“等再醒來,已經(jīng)到了墓界,然后就發(fā)現(xiàn)那珠子跑到了我腦子里——墓界這邊叫識海,那珠子跑到了我識海里面,叫‘顯圣靈源王靈珠’,我估摸著,這應(yīng)該是神器,而有它幫我,我就發(fā)現(xiàn)我能控制水里面的水生生物,一開始是小蝦米之類,后來泥鰍,再后來魚,跟分身一樣?!?br/>
老劉聲音停了下來,他控制自己的情緒,不能在九哥面前丟人。
衛(wèi)易拍了拍他。
老劉又苦笑一聲:“墓界水里面靈氣要比岸上充裕的多,我能通過分身在水里面修煉,來直接提高我本體的修為,所以我修為提高很快,來了一年,就被八爺看中,收為麾下,說實話,當(dāng)年我還不想跟著八爺,想自己自立門戶,結(jié)果被八爺堵著打了兩頓,打怕了,就跟他混了起來,八爺也器重我,武技、武器、墓晶都給我,我呢,也因為這樣,名聲傳了出去……可沒幾年,被盯上了?!?br/>
他又停了下來,拳頭緊握顫顫,卻還是苦笑:“八爺提醒過我,可我不懂,還是照樣用分身下河修煉,尋寶,然后很輕易的,我的分身被人抓了起來,我還記得清楚,是一條大黑魚,我取名小黑,已經(jīng)被我修煉到了五米多長,被他們直接隔空從水里面抓了出來,后來就在我眼前,把小黑煮了吃了,說好吃,又說我這東西不錯,他們借走用用,然后把我扔到一個祭壇上,一上祭壇,我就能感覺到識海中的王靈珠很害怕,可我沒辦法……”
老劉有點說不下去,渾身顫抖。
是恨,是怒,也是怕。
“我再醒來,王靈珠已經(jīng)沒了,識海的大小直接縮小到不到一個足球場,之前可是比一個大湖還大!但就這樣,他們還不放過我,說我的神魂被寶貝養(yǎng)過,是上品養(yǎng)料,再借去用用養(yǎng)養(yǎng)小寵物!于是他們就在我神魂上下了一個蠱!”老劉激動起來:“他們用我的神魂!給他們養(yǎng)蠱!我不會讓他們得逞!我要自殺!卻又被八爺救,八爺告訴我,說我要死了,神魂就會直接被拘走,被他們當(dāng)成菌種養(yǎng)起來,來源源不斷的給他們的蠱提供養(yǎng)料!那樣就會永世不得超生!而要想破解,只有自己壽盡老死,才行!”
老劉閉著眼,眼淚卻止不住。
皆言人怕鬼,哪信鬼怕人?
鬼不養(yǎng)鬼蠱,人卻會養(yǎng)人蠱。
人之兇殘,外物難以匹及。
更可怕的是,越聰明的人,越兇殘。
大字不識兒的人最多會把一個人殺了,自己惶惶不可終日。
皇帝一紙批文,就能讓無數(shù)無辜百姓人頭落地,還自問沒有殺干戮凈。
而墓界更甚,因為墓界的高手太強,強到可以禁錮人死后的魂魄,把本可以投胎轉(zhuǎn)世的人,煉成僵尸惡鬼,做成毒蟲養(yǎng)料。
更恐怖的是,這些被他們禁錮的人,若是放到尋常小世界,都是翻云覆雨的陸地游龍。
可到這里,卻任人宰割生死。
這正是人知鬼恐怖,鬼曉人心毒。
老劉兩手扶額,不出聲音,壓抑到極致的低音染的附近的空氣都緊鎖成憤怒悲愴的妖靈。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羸弱者,徒呼奈何?
長夜漫漫,黑暗尚遠(yuǎn)。
“你還有二十年的壽命,二十年,時間很長,機會很多,要報仇,先忍耐?!?br/>
衛(wèi)易沉默了會兒,站起來,往回走。
“我先走了,明天過來幫我給司馬他們兩個做飯?!?br/>
回去了。
他見得了血,聽不得哭。
新院里胖子還沒睡覺。
聽到敲門聲過來開了門:“九哥,你終于回來了?!?br/>
“怎么了?”衛(wèi)易眉頭微皺:“出什么事兒了?”
“沒有沒有?!迸肿用π?“就是你不在,我心里面沒底。”
“你這膽子!”衛(wèi)易笑了笑,邁步往里面走:“多說胖子膽小,今天我算是見到了?!北阈χ呎f:“不過也不用怕,我今天忘了問了,明天再去武道閣問問,看看這院子的陣法怎么打開,到時候我直接把陣法打開,就不用擔(dān)心了?!?br/>
“陣法?”
胖子愣了愣,還是低估了衛(wèi)易對徒弟的愛護(hù):“九哥,你要打開院子的陣法?”
“對?!毙l(wèi)易先點了點頭,然后突然恍悟,轉(zhuǎn)過身問胖子:“對了,你以前可是白影階巔峰高手,這院子里的陣法,你懂不懂?”
“懂。”提起這個,讓胖子又禁不住的嘆氣:“當(dāng)初在溧陽城,我們一開始每天都開著防御陣法,還是全開,就是害怕出事,但是后來因為全開太浪費,我們兩個院子,全開的話一天就是十塊墓晶的消耗,嫂子就說白天不要開了,只晚上開就行了,我當(dāng)時也覺得有點浪費,又心道白天應(yīng)該沒事,就同意了,可誰知道……”
胖子不自覺的手掌就握了起來。
恨!
悔不該當(dāng)初。
悔不該當(dāng)初!
恨滿心間!
衛(wèi)易見狀,微微搖頭。
靜靜的等胖子自己平復(fù)。
“不好意思九哥?!边^了好一會兒,胖子才緩過勁來:“失禮了?!?br/>
“沒事。”衛(wèi)易自己心中也挺不是滋味,現(xiàn)在他身邊的這兩個人,居然都是受害者?!皠e過多傷心,以后厲害了,十倍百倍千倍的,讓他們還回來就行了?!?br/>
說罷又笑了笑:“走,先幫我看看,這院子的陣法怎么開,怎么設(shè)置不讓外人進(jìn)來。”
“嗯?!迸肿用Σ敛裂劬Γl(wèi)易到了正堂。
到了正堂后,胖子熟門熟路的走過去掀開了墻上的仙人畫像,露出了后面的五行陣。
“九哥”。胖子就指著那五行陣跟衛(wèi)易道:“九哥,這東西需要先鎖上,你先把墓晶放進(jìn)去,五個都放,先激活,進(jìn)陣法主控室再說?!?br/>
“嗯,行?!毙l(wèi)易拿出來五個墓晶全放進(jìn)去。
上次老劉也并不是很懂,就放了一個,只有紅芒閃現(xiàn)。
這次五個墓晶放進(jìn)去,頓時五行陣上五個方位的亮起五色光,分別是白、綠、黑、紅、黃,代表金木水火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