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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說回來，自祥妃以來，破例以低位成為主位的宮嬪亦有之，祥妃和楚華裳都是在容華的位分上就成了主位娘娘，單看皇帝的心思罷了。如今又加一個林媛，足見皇帝對她的情分不簡單。
對于這破了例的三個人，大家心里都不舒坦，可誰也不敢對此抱怨說嘴。當(dāng)初祥妃和楚氏做容華時，是因著娘家的軍功才得到主位的，這也是皇帝賞賜忠心的臣子的一種方式。祥妃之父不必說，楚華裳的父親也是個能臣，治黃河水患、平北宮之亂、揭發(fā)沈家罪狀，如今還入了軍機處成為皇帝左膀右臂，皇帝怎么恩寵他女兒都不為過。而林氏，人家的隆寵更是用性命換的，她是救過皇帝命的人，滿宮里的大小主子除了蕭皇后當(dāng)年替皇帝喝下一碗毒茶，誰還立下過如此大功？
于是，在這個不平靜的夜晚，當(dāng)恬嬪楚氏在咸福宮里婉轉(zhuǎn)承恩、婕妤林氏在鏡月閣里歡歡喜喜地收拾東西時，旁的人只能咬著被子輾轉(zhuǎn)反側(cè)睡不著，卻萬萬不敢和皇帝提一句此事不妥，不知該如何泄憤。
***
林媛安安心心地等著搬屋子。這幾日拓跋弘很忙，軍機處剛剛建起來，有很多事兒要做，因此甚少踏足后宮。
五天過得說快不快說慢不慢地。第五天的清晨，林媛起了個大早，初雪等人也早早就把東西搬到了小院里，等著尚宮局的宮人們過來拾掇。
前來接應(yīng)的御前宮人還是安桂。他一壁幫著初雪打點物品，一壁十分熱絡(luò)地同林媛敘話道：“奴才給慧主子道大喜了！奴才之前就說過皇上有意令您掌主位，現(xiàn)在竟好事成真，可見慧主子在皇上心里的看重！”
林媛知道他嘴皮子一向活絡(luò)，聽著這話也高興，吩咐人拿了金錁子賞賜他道：“權(quán)當(dāng)是你討了個口彩！之前要遷宮的時候我也沒想到能夠掌主位，不過皇上的恩典下來了，我雖然資質(zhì)平庸，也只好撐著樣子，只求不要辜負(fù)皇上的看重才是。”
安桂忙不迭笑著說：“若慧主子您還資質(zhì)平庸，那這宮里可沒幾位主子能服侍好圣上了！”說著又掰著指頭絮絮道：“那景仁宮，可是東六宮里頭頭一等的風(fēng)水寶地。一是宮殿敞亮奢華，二是距離建章宮不過三百米，三則里頭還有出了名的牡丹園，美景不輸于上林苑。自那地兒荒廢以來，多少娘娘們都求過皇上想住進去，最后終于是落在了慧主子您頭上。景仁宮雖說幾年沒住過人了，若是拾掇出來，可不比那麟趾宮要差……”
景仁宮是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東六宮之一，奢華自是不必說的，林媛先前也萬萬沒想到自己能住到這地方。它前頭住過的嬪妃多是寵妃，或者位分高有權(quán)柄的妃子，之所以荒廢，是因著它的上一任主人——先帝康靖帝的寵妃婉賢妃因重罪被賜死，康靖帝盛怒之下給封了宮。后來到了乾武一朝，拓跋弘在前朝忙得心力交瘁顧不上翻修景仁宮，又因登基后帝位不穩(wěn)，不想傳出奢靡的名聲，這景仁宮就一直被耽擱至今。
不過現(xiàn)在穆武王死了，拓跋弘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好了許多，從前來不及做的事兒現(xiàn)在都想好好干干。遂這景仁宮也準(zhǔn)備開放了。
它將要迎來的，是一個僅有四品位分的婕妤。但在拓跋弘心里，林媛完全配得上這座宮殿。
正在鏡月閣上下歡歡喜喜地收拾東西時，一位粗使小內(nèi)監(jiān)慌慌張張地從宮門外奔進來，大聲地道：“主子，不好了，祥妃娘娘早產(chǎn)了！現(xiàn)在滿宮的人都去了麟趾宮……”
林媛不由一驚：“早產(chǎn)？”
“按著祥妃的日子，算下來是過了年才會生。這提早了一個月呢?！背跹┮惨苫?，又壓力低聲色道：“祥妃懷像不好……”
“不管怎么樣，咱們現(xiàn)在都別忙活了?！绷宙路€(wěn)聲吩咐道：“祥妃那邊出了大事，闔宮驚動，我只是一個四品的婕妤而已，不能在這節(jié)骨眼上還自顧自地搬家。地上這些東西都先放著，初雪，咱們快些去麟趾宮?！?br/>
到了麟趾宮，里頭早已坐滿了大大小小的嬪妃。陸續(xù)有宮女端著一盆一盆的熱水進去，御醫(yī)和醫(yī)女們忙里忙外，隱約還能聽到內(nèi)殿中壓抑的喊叫聲。
林媛來得最晚，外殿中皇后領(lǐng)著眾妃靜坐著，雖然擁擠卻無人敢說話，空氣中彌漫著寂寂無聲的壓抑。只是拓跋弘還沒有到，聽麟趾宮守門的內(nèi)監(jiān)說皇帝政事繁忙，剛剛還在召見臣子，此時正往這邊趕過來。
林媛給皇后請了安，蕭皇后的臉色并不好，看起來的確是在病中。她看著林媛，神色中閃過一絲厭惡，隨即淡淡道：“里頭的祥妃情況不太好，你隨意坐吧，估摸著還要等上幾個時辰呢。”
林媛點頭稱是，按著位分擇了個位子坐了。
她左手側(cè)坐的正是楚華裳。此時的楚華裳低頭慢慢地喝著茶，面色若隱若現(xiàn)，叫人看不出心思。
旁的人面上也神色各異。祥妃生產(chǎn)有些兇險，眾人自然不敢將笑意掛在臉上，不過也大半在心里暗喜。真正為祥妃擔(dān)心的只有同住麟趾宮的嬪妃們——琦雨軒的安小儀坐立不安，手里頭不住地絞帕子。出身平民、由宮女上位的馮選侍親自在內(nèi)殿進進出出，幫著宮女們服侍祥妃。馮莊姬更是著急上火，整個人趴在內(nèi)殿的門簾處盯著里頭的狀況。位分高的謹(jǐn)嬪則最穩(wěn)當(dāng)，只每隔半個時辰拉過御醫(yī)來詢問。
這些人平日里仰仗祥妃，若不是住在麟趾宮這種能夠時常見到皇帝的風(fēng)水寶地，她們現(xiàn)在哪里會有一點子皇寵，混成如今的模樣都是靠祥妃提攜。若祥妃出了意外，她們今后的日子就會和懋嬪等人一樣——自沈妃被賜死、永壽宮封宮，從前依附沈氏的人都一夜之間失寵，被遷居到偏遠(yuǎn)宮殿。沈氏曾經(jīng)得罪過的人，如今都瞅準(zhǔn)了機會狠狠欺辱她們，她們的日子可謂凄慘至極。
恬嬪楚華裳透過重重帷幔，看向那些忙碌的宮人們。宮女們端進去的是熱水，端出來的都是血水，那些年紀(jì)小的嬪妃都有些嚇著了，面色慘白。楚華裳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起來了，在皇宮里頭生孩子可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她不能生，也是好事不是？
她上首的謹(jǐn)嬪羅惜玉也皺著眉頭。當(dāng)她第二次詢問梁院判，卻得到了難產(chǎn)的回答時，她的手指有些發(fā)抖。
林媛并不理會祥妃的宮女們，她把眼睛盯在了恬嬪和謹(jǐn)嬪這二人身上。
她看到謹(jǐn)嬪抓著杯子的手指都有些泛白。難道謹(jǐn)嬪是真在為祥妃擔(dān)憂么？她居然還如此忠心耿耿……
不過這也未必。瞧著謹(jǐn)嬪的臉色有些潮紅，那或許是擔(dān)心，但也可能是緊張——在做了不該做的事之后的緊張。
林媛的心里漸漸無法平靜。祥妃處處都透著詭異，胎像莫名其妙地不穩(wěn)，日日孕吐還甚少出門。而她身邊得力的幫手謹(jǐn)嬪，在祥妃心力交瘁之際，偷偷摸摸地去鏡月閣和林媛搭話，還把祥妃病重的原因透給了林媛。
因此，林媛現(xiàn)在怎么都不信謹(jǐn)嬪是對祥妃忠心的。
后來，祥妃不顧身體來到鏡月閣向自己逼問一句聽不懂的話——“是不是你做的？”而再后來，巫蠱一案中她又輕易翻盤、全身而退，反而把皇后作弄得狼狽不堪。
巫蠱案發(fā)的時候，林媛以為那句“是不是你”，指的就是這件事，是祥妃發(fā)現(xiàn)了皇后的陷害卻無可奈何。但后來祥妃帶著一個會武的宮女沐霜在鏡月閣大打出手，絲毫不把皇后放在眼里，最后脫身所用的計策堵得皇后說不出話，事情解決得可謂很漂亮。既然這樣，那這事兒就對不上了。
也就是說她問的那句話另有所指。那是一件真正令她束手無策的麻煩事。
如今她又早產(chǎn)了……
她身邊可是有藍(lán)蕊這個絕世毒醫(yī)，那是連梁守昌都自嘆不如的人，滿宮里哪個能用下毒的法子在她身上得逞？以藍(lán)蕊的本事想保祥妃這一胎還不十拿九穩(wěn)，為何還會出意外？
祥妃身上，究竟出了什么事呢？
正在苦思冥想之際，宮門外響起三聲擊掌?；屎蠛蛬邋鷤兗娂娖鹕硇卸Y。
拓跋弘踏進來的時候，只看到麟趾宮里一片忙碌，宮人們都腳下生風(fēng)、慌慌張張地跑進跑出，面上的神色都是一副苦瓜相。他看著這般惶急的境況，心里頓覺不好，抬腳上前問皇后道：“這是怎么了？祥妃不好了么？”
蕭皇后看拓跋弘面色緊張，心里不由氣悶。她不是尋常的深宮婦人，她明白拓跋弘心里真正在想些什么——他既不想看祥妃做大，也不想祥妃出事，他只希望看到一個平衡的局面，哪一方都不要太弱勢或太強勢。
蕭皇后無力改變這一切。她不喜歡這種永遠(yuǎn)分不出勝負(fù)的感覺，可若她稍有得勢壓過了祥妃，皇帝就會立刻打壓她，讓情況回到原點。她和拓跋弘的目的根本就是相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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