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主任說:“沒聽說過,不過治國的歌喉我是見識過的,去年慶十一文藝匯演的時候,一曲《血染的風(fēng)采》不知迷倒了多少人呢,當(dāng)然我也是其中的一個。”劉強說:“那就是治國了。治國你也不要擱這兒擺臭架子了,難不成還要人家大美女彎腰請著你呀,快去?!蔽议]著眼搖手說:“不中不中,我是不中了,能坐在這兒就不錯了。”辛維林說:“龔主任可是有言在先,沒叫你當(dāng)場喝趴下,就是留到現(xiàn)在陪她唱歌跳舞呢,你可不能言而無信,失了大丈夫的風(fēng)范?!痹S曉說:“他坐那兒都站不起來了,你們就不要為難他了,叫他好好歇一會兒?!蔽艺f:“你咋知道我站不起來了,他們誰又為難我了,話筒哩?!?br/>
馬胖子說:“這兒呢,給,拿好了?!蔽疑焓纸舆^話筒,起身走到龔主任身邊,與她合唱《知心愛人》。一曲未了,只覺心中一陣翻騰,忙將話筒交給龔主任,跑到外面蹲了半天,找一個沒人的歌房,坐在沙發(fā)的一角,享受獨處的安靜。只是好景不長,因為我又想起了關(guān)于小芳的那件事情。今天我喝的酒,遠比那晚喝的酒要多得多,尚且能夠做到心中明白,可見那晚玷污小芳的人不是我。既然不是我,那么就一定另有他人。那個人,是父親嗎?我不愿確定,可除了他,我再也想不起別的什么人了。在這一刻,我恨透了父親。我固執(zhí)的認為,他必須為他的惡行承擔(dān)責(zé)任,接受應(yīng)有的懲罰。我拿出手機,給家里打電話。
父親做下了罪惡,作為兒子,豈能袖手旁觀置身事外。為父親贖罪,是我不容推卸的義務(wù)和責(zé)任。我懷著一顆求贖的心,再次來到古城,懇請關(guān)菲菲為我指引面見小芳的道路。關(guān)菲菲溫言勸道:“上次我就已經(jīng)跟你說過了,小芳這會兒還不想見你,等她徹底放下了仇恨,自然會回去見你的,你就再耐心等待一些時日吧?!蔽艺f:“我心中的負罪感,與日俱增,已經(jīng)壓得我喘不過氣來了,再等些時日,我怕我到時候沒有見她的力氣了。趁我現(xiàn)在還能走動,我想了卻心中的愿望,只要她不嫌棄,愿意下嫁給我,做我的妻子,我一定一生一世對她好,關(guān)心她,呵護她,疼愛她。如果她鄙視我,唾棄我,那也沒關(guān)系,這本是我應(yīng)該得到的,只要她高興,她要怎樣便怎樣,我絕無二話。”
關(guān)菲菲說:“你現(xiàn)在說這些,還有什么意義呢。實話跟你說,她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陳向東的求婚。就在你上次離開之后,陳向東來了。她在他那兒找到了安慰和依靠,答應(yīng)做他溫德賢良的妻子,絕不后悔,絕不背叛。即便她沒有答應(yīng)陳向東,她也不會接受你這般施舍的婚姻。你現(xiàn)在之所以愿意娶她為妻,不是因為你愛她,而是因為你認為你對她犯下了罪過,只是為了贖罪,為了尋求靈魂上的安慰。你不覺得你這樣做仍是一種罪過嗎,它會接受這樣的沒有絲毫情愛的婚姻嗎。你不要因為贖罪再犯下罪過了。
“最近一段時日,她變了,變得開朗了,臉上有了笑容。溫暖的陽光照進了她的心里,怨恨的堅冰正一點一滴的融化。所以這個時候,你的出現(xiàn)是極其不合時宜的,只會攪亂她的心扉,使她重又陷入痛苦的深淵,卻沒有一絲半點的益處。你要是真的疼惜愛護她,真的為你的罪過懺悔,真的希望她自從幸福快樂,那么就請你遠遠地離開她吧,默默地為她祈禱,為她祝福?;蛟S要不了多久,她就會離開這兒,回到省城,與陳向東舉行盛大隆重的婚禮。我想,到時候,你會收到她的請柬,我希望你能微笑著去面對,這才是她最想看到的。她不想你因為一時的過錯而一輩子都生活在抑郁的陰影里。你要明白,她曾經(jīng)是那么的深愛過你。我說的是曾經(jīng),‘曾經(jīng)’的意思你比我更明白。但是作為一個女人,我比你更理解一個女人的深愛。所以我說你不要有任何的思想包袱,也不要有丁點兒的心理負擔(dān),還回到你先前的那樣,像偉岸的高山,像夏日的涼風(fēng),像冬天的暖陽,只是要收斂起泛濫的情感,不要對誰,特別是女人,都那么好,不然你還會傷害如小芳一般善良美麗的姑娘。”
這次古城之行,我未能如愿,不過得知了小芳重又快樂起來了,心里稍微得到了一些安慰。時光匆匆,不覺到了年底。因情感上仍然殘留著對父親的責(zé)怨,難以逾越面對父親時的心理障礙,一直滯留在省城,不愿回家。到了臘月二十六,娘再次打來電話,問我在省城的事兒辦完了沒有,催我回家過年。我想,我不可能自從都不見父親,不論有多尷尬,我總得去面對他,因為他是我的父親,而不是旁的什么人。于是我決定隨了娘的心愿,明天一早動身回家。臨走之前,還有一件事需要了結(jié)。我不希望過了年來到這兒還住在這套房子里,但也不愿它落入別人手里。它是小芳曾經(jīng)鐘愛的房子,我不想它被別人糟蹋。我想,既然我是從關(guān)菲菲的母親手里買下了它,倒不如還把它托付給她,只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接收它。帶著這樣一個疑問,我走出房門,打算到樓上去問問她。不料抬眼看見關(guān)菲菲走下來,便笑著說:“你啥時候回來的,放假了嗎,干啥去?!?br/>
關(guān)菲菲笑道:“我一個一個的回答你的問題好不好。首先,我是今天上午到家的,其次,我們還沒放假,最后,我是專門來找你的。”說著,走到我面前,又說:“幸虧我早來了一步,不然又見不到你了,你打算去哪兒?!蔽艺f:“我正想到樓上跟伯母說個事兒,你要是晚來一步,就省得跑這一趟了。”關(guān)菲菲說:“那你不早說,害得我多跑了一趟?!蔽艺f:“可惜我沒有未卜先知的特異功能,不過倒省了我多跑一趟了。到屋里坐吧?!标P(guān)菲菲說:“不然你還叫我站在門外啊?!蔽艺f:“那我可不敢?!币幻嬲f一面打開房門,讓關(guān)菲菲進去,又說:“過了年咱倆如這般不期而遇的機會就少了?!标P(guān)菲菲說:“咋啦,你調(diào)走了。”
我說:“不是的,你坐,我給你倒杯熱水。我打算把這套房子賣掉,可又不愿賣給別人了,你愿不愿意要,我多錢買的,還多錢賣給你?!标P(guān)菲菲說:“你這又是何必呢,前不久我跟小芳說,這套房子你買下了,她還說它遇見了一位好主人,為它高興呢?!蔽艺f:“我住在這兒,每時每刻都有一種深陷罪惡的感覺,離開它也是為了重生。我想重新快樂起來,你不反對我這樣做吧。”關(guān)菲菲說:“豈止不反對啊,我還大力支持呢?!蔽艺f:“既然這樣,那你就買下它吧,正好你也該需要一套自己的房子了,跟父母住在一起,多有不便了吧。買下它,不但有了自己的獨立空間,還能跟父母保持最近的距離,多好啊。”關(guān)菲菲說:“聽你這么說,我還真有點動心了呢,咱先說好,五萬塊錢,多一份我可是都不給你的喲?!蔽艺f:“我的事兒說完了,該說你的事兒了,你需要我做什么?!?br/>
關(guān)菲菲說:“我需要你做的是赴宴,今天晚上六點整,南山居大酒店,你可不要遲到啊。”我說:“小芳結(jié)婚了?”關(guān)菲菲說:“是啊,今天上午,就在南山居大酒店舉行的婚禮。晚上請的都是一些朋友,像鄭淑華、唐老鴨、王小波等,他們都下了請柬,唯獨你沒有請柬。我說這樣不好吧,她說一百張請柬也頂不上我的一張臉面,硬把請你的艱巨任務(wù)交給了我,你可不能閃了我的臉面啊,讓我在她面前出丑,我可是不答應(yīng)?!蔽已酆瑹釡I,聲音也有些哽咽了,承諾她一定準(zhǔn)時赴宴。關(guān)菲菲看我一眼說:“把那些不愉快的陳年舊事,都埋藏在歷史的塵埃之中吧,面帶微笑,祝福她吧?!蔽倚α?,淚水簌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