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好像起了風(fēng)。
孟窈先是表情空白了下，隨之心里熱了起來，像是她大學(xué)第一次和舍友喝酒那種微醺的狀態(tài)，整個人有點踩不到實處，卻又挺舒服，臉上和心里都暖烘烘的。
我想你這種話太有殺傷力了。
尤其是由許曜說給她聽，效果翻倍。
孟窈慢慢低下頭，手臂枕著下巴，這個姿勢有種放松和依賴的意味，她看著視頻里的許曜，聲音低低地說：“我也是?！?br/>
表白那天不算，這應(yīng)該是他們確認(rèn)關(guān)系后第一次互相直接表達愛意，孟窈雖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不過還是開心居多。北京和云南之間的直線距離沒變，但在這個夜晚，她總覺得她和許曜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了些。
然而事實證明，思念這種東西，一旦撕開了一道口子就很難再收住，就像沖破了堤壩的洪水一樣。
孟窈甚至有種沖動，想要在元旦和許曜見一面，三天假期，往返夠了。
她幾次在和許曜掛斷視頻后打開了購票頁面，元旦前一天她要上課，晚上沒有去北京的高鐵，她只能元旦當(dāng)天出發(fā)，在北京待一天，又返回云南。
想見許曜的沖動太強烈，孟窈都不覺得這樣倉促又短暫的行程折騰，只是她沒開口跟許曜說她的計劃，就先一步得知元旦許曜要出差。
他不在北京，而且還要忙工作。
孟窈的計劃落空，難免失落，隨后又慶幸還好還沒來得及和許曜說。
“出差啊。”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輕松自然，不流露出一絲沮喪，“還是廣州嗎？廣州天氣不錯，應(yīng)該不冷?！?br/>
她記得許曜上次出差就是在廣州。
許曜笑了下，說：“這次是上海?！?br/>
上海？
孟窈下意識去找天氣預(yù)報，元旦那幾天都是多云，平均氣溫8°C，她說：“那你穿厚一點。”
許曜點頭：“嗯。”
孟窈沉默下來，伏在桌上，看著許曜。
“怎么了？”許曜問。
“沒什么。”孟窈下意識答。
許曜對她的情緒很敏銳，笑了笑問她：“這段時間工作順利嗎？”
“挺順利的?！?br/>
“章平怎么樣了？”
“還好，比之前愛說話了?！?br/>
許曜說：“那就好，給他點時間?！?br/>
孟窈嗯了聲。
他們聊了會兒，許曜快走到家了，孟窈想讓他早點休息，盡管有些不舍，還是掛斷了電話。
元旦假期孟窈和馮笑兩個外地人留在學(xué)校哪都沒去，放假學(xué)校靜悄悄的。許曜在上海出差，孟窈跟他可視頻聊天的時間有限，三天假期還沒過完，孟窈有些盼著上課了。
元旦后的一個星期，學(xué)校收到兩個包裹。包裹寄到鎮(zhèn)上，是于媛和劉叔去拿的。一個大紙箱上收件人填的是于媛的名字，寄件人是許曜。拆開一看，發(fā)現(xiàn)是一些零食、書本、學(xué)習(xí)用品、以及一些簡單的衣物。
寄件人那里是許曜的名字。
另一個包裹是一個中號紙箱，收件人是孟窈，寄件人也是許曜，但明顯這個包裹是給只孟窈一個人的，于媛沒拆，將包裹給了孟窈。
馮笑好奇地望了過來。
孟窈不知道許曜寄了快遞過來，他沒有提前說。于媛將許曜寄來的零食分給孩子們，書本放在閱讀室，每個學(xué)生都有閱讀的機會，學(xué)習(xí)用品期末考試后發(fā)，衣服沒幾件，于媛給了家庭相對來說更加困難的孩子。
做完這些，于媛拍了個視頻發(fā)給許曜，跟他說謝謝。
孟窈抱著包裹回了宿舍，她不知道許曜給她寄了什么，快遞單上沒寫，說實話她有點期待，包裹不是很重，孟窈有好幾種猜想，打開一看，是幾盒蝴蝶酥、梨膏糖。
估計是許曜在上海出差時買的。
雖然不是很貴重的東西，但這種被人惦記著的感覺確實很好。
孟窈從小到大似乎就缺少這種被放在心上、被肯定、被重視的感覺。
許曜給了她一直期望得到又不敢真正奢望得到的感情。
今年寒假時間從1月24號開始，2月17號正式開學(xué)，二十多天的假期，惹得宋思琦羨慕不已。
這段時間孟窈也有點小忙，忙著期末的事情，給學(xué)生復(fù)習(xí)。這里考試不多，沒有周考、月考，但期中考試和期末考試還是有的。
馮笑在忙碌之中八卦過她一回，那天她們一起在吃中飯，馮笑忍了很久，沒忍住，詢問她和許曜是什么關(guān)系。
孟窈給她和于媛各送了一盒蝴蝶酥和一些梨膏糖，她們也都知道是許曜寄來的，單獨給她寄吃的，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們之間的不尋常，許曜送的坦蕩，孟窈不是高調(diào)喜歡宣揚的性格，但也沒什么可要瞞著的，便實話告訴馮笑她和許曜在談戀愛。
盡管已經(jīng)有了猜測，但馮笑還是驚了下：“什么時候的事啊？許曜從云南走之前還是走之后？”
孟窈說：“走之后?！?br/>
馮笑想不通許曜走之后他們怎么會有契機在一起，才短短幾個月的時間，馮笑心思一轉(zhuǎn)，問：“你們之間是不是之前就有什么故事？”
孟窈搖頭笑，沒說話，馮笑以為她是不想多透露，無奈說：“好吧?！?br/>
“不過你們現(xiàn)在距離這么遠在一起也挺不容易的，真好啊?！瘪T笑感嘆了一句，與此同時又有點說不清的羨慕。她的感情沒有著落。
馮笑之前就已經(jīng)決定好并且跟于媛打過招呼了，教完這個學(xué)期她就會離開，可能之后都不會來了。
這個決定不單單只是負(fù)氣時的想法，她深思熟慮過，但難免遺憾。
可能是這點遺憾一直梗在心里不痛快，馮笑在期末考試的前幾天最后一次單獨找過譚鴻。
孟窈起初并不知道這件事。
后來于媛找過馮笑一趟，她想為馮笑辦一場簡單的歡送會。
馮笑一聽就擺手：“后天就期末考試了，別辦了，耽誤學(xué)生復(fù)習(xí)時間。而且…”馮笑實話實說，“我不太受得住這種場合，我會哭的，我也不想影響學(xué)生心情，我怕他們覺得我離開是放棄他們?！?br/>
她堅持不辦，于媛只能放棄歡送會的提議。
不過于媛找馮笑的這一趟還是勾起了馮笑一些傷感，撇開譚鴻的因素，她也對這所學(xué)校有特別的感情，和孩子朝夕相處，真真切切地為他們付出過。
這天晚上，馮笑心情不太好，跑上樓來敲孟窈的宿舍門，孟窈剛好準(zhǔn)備和許曜開視頻，聽見敲門聲在微信上跟許曜說了聲走過去開門，馮笑穿著睡衣裹了個外套站在她門口，眼巴巴望著她問：“孟窈你現(xiàn)在方便嗎？我想和你聊會兒天?！?br/>
孟窈向來抗拒不了開朗的女孩突然的低落，對宋思琦是這樣對馮笑也是這樣，她很快側(cè)過身讓馮笑進來。
馮笑環(huán)顧了一圈她的宿舍，在木凳上坐下，說：“我剛剛在準(zhǔn)備收拾行李，還以為在這待了這么久東西肯定很多，得花點時間，說不定還不能全部帶走，沒想到一晚上一個行李箱就裝得差不多了?！?br/>
孟窈靜了靜，問她：“舍不得吧?！?br/>
“舍不得?！瘪T笑誠實說，“但是也得走?！?br/>
離期末考試只有兩天了，期末考試后批改好試卷，布置寒假作業(yè)假期就真正開始了，時間過得很快，馮笑在這座山村工作的日子進入了倒計時。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人生路，孟窈沒勸她，只是說：“有時間還是可以回來玩。”
馮笑卻說：“不知道還會不會來?！?br/>
“我前幾天去找了譚鴻，我跟他說，‘我最后問你一次，需不需要我陪在你身邊’。他回答我說，不想讓我未來有遺憾。所以他讓我去看更廣闊的世界，遇見更好的人，假如我還是需要他，還是覺得這里好，他就會給我一個我想要的答案?！?br/>
“這看似是一個很好很有希望的答案，但同時我們倆都有退路和選擇。其實我有時候想不明白，為什么我都可以這么勇敢，譚鴻卻不行?！?br/>
孟窈說：“因為你們的成長背景不一樣。”
馮笑沉默了下，然后說：“所以我后來想了想，覺得也挺好的，我們都還年輕，別把自己的路堵死了。譚鴻不希望我未來有遺憾，我也不希望。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許會遇到比他更好的人，也許還是覺得他最好，如果是前者我就不回來了，如果是后者，我還來找他?！?br/>
孟窈笑：“那也挺好的?！?br/>
馮笑說：“可是也不一定。如果我還沒有確定答案他就已經(jīng)沒有等我了呢，他會不會在我看世界的時候也遇上了和他各方面都合適、理解他的女孩，你說會不會有一天我回來找他，他都已經(jīng)結(jié)婚生子了?！?br/>
馮笑說到這有些焦躁。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孟窈想，人不可能什么都得到，所以才要做選擇。
她問馮笑：“那你想清楚了嗎？”
馮笑頓了下，點了點頭：“其實從章平媽媽那件事開始我就有決定了，之所以再去找譚鴻，只是想看一看，他會不會挽留我。”
“人挺奇怪的，我一方面覺得他還不如我勇敢，一方面又想，他如果就這么將我留下來，我可能就不會這么喜歡他了。”
孟窈笑了笑。
她對馮笑說：“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事，不管你做哪種選擇，都會有結(jié)局?！?br/>
馮笑怔了下，淺笑著認(rèn)同：“的確?！?br/>
于媛沒為馮笑舉辦歡送會，但還是跟學(xué)生說了她即將離開學(xué)校的事。
于媛說，這群孩子比她們想象中堅強，更何況離別也是人生中的一堂重要課程。
于媛還說，孩子們都應(yīng)該要記住每一位來到這所學(xué)校為他們付出的人，要好好說一聲謝謝。
于媛告知孩子馮笑要離開這件事時是在期末考試結(jié)束后的下午，通知學(xué)生過兩天來領(lǐng)成績單時。
很多孩子還沉浸在假期的來臨的開心之中，突然聽到這個消息有些沒反應(yīng)過來，還有一部分孩子已經(jīng)開始流眼淚。
氣氛一下就變得傷感了起來。
馮笑對自己很了解，沒有特別的歡送會，在這樣平常的場景里她照樣哭了出來，很多孩子都跑過去抱住了她。
這一刻孟窈知道，就算馮笑以后真的不會再回到這座大山，但對于她在這里度過的這段時光，她永遠不會忘記。
因為真摯的情感難以被磨滅，純粹又天真的笑臉永遠鮮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