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2
“誰?”
庫珀斯沒有得到想象中同伴“臥槽居然是那個人!”的驚恐表情回應,一張張迷茫的臉面對著他,有的人甚至還對他剛才無端對弱小無辜人類出手的行為非常唾棄。
“庫珀斯,你受什么刺激了?我警告你,別因為特拉迪在家睡覺沒跟來你就這么放肆啊,小心我告訴他讓他再給你加點工作。”奧克羅德痛心臉,“你對一個人類出手有什么意思?她很能打嗎?打不死嗎?還是說你單純只因為她是伊萊特的契約者才特別想動手?這個理由我倒是能理解不過……”
戰(zhàn)神啰嗦的能力和他的戰(zhàn)斗力一樣出眾,庫珀斯深知道繼續(xù)讓他說下去可能就不是一個小時十幾分鐘能解決的,連忙打斷了他的話:“那個人!能操控空間的亡靈師,那個‘流放者’!”
“‘流放者’?”伊娃輕聲重復著,她看起來有一點迷茫,隨即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樣,表情變得和庫珀斯一樣驚恐。
“你是說你之前的那一個——”
“就是他!”庫珀斯激動地喊道,“他不是被元素法則吞沒了嗎?我親眼看著他的神位消失的!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可是能瞞過我們創(chuàng)造空間的手段,除了他不可能有別的人!”
死神給出的信息足夠多了,除了他和他的小伙伴伊娃,光明陣營的幾個神祇也漸漸意識到他說的是誰,一陣不安的竊竊私語聲漸漸響起來。
“‘流放者’?是那個前任死神?”
“就是他,那個西瓦格瓦。因為醉心空間神術,想要在人間打開冥海這邊的通道把亡靈放入人間,被元素法則凈化了的那個家伙!”
“他不是被元素法則凈化了嗎?我親眼看著他被門碾碎的,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蒂繆爾也漸漸明白過來發(fā)生了什么。元素法則她是知道的,傳說中神祇都必須遵守的世界潛在的意志。伊萊特曾經(jīng)說過,觸犯元素法則的神祇一定會被世界的意志消滅的??墒锹犓麄兊囊馑肌莻€觸犯了元素法則的前任死神居然還活著,而且回來了?!
這是什么不靠譜的裁決手段??!
“不過,也不好說啊。”奧克羅德有點憂愁地摸著下巴,“我記得當時西瓦格瓦挺能打的,加上那家伙喜歡研究空間這種又難又奇怪的東西,說不定他有其他辦法回來呢?!?br/>
“當時?”西維妮婭譏諷地說,“在你還是不是神祇,只是伊萊特圣殿騎士團團長的時候?”
……打人不打臉好么!
“你還能聽到那個聲音嗎?”斐德拉扭頭問蒂繆爾。
“沒有了。剛才庫珀斯冕下撕開空間的時候,那個聲音就突然消失了。”蒂繆爾搖頭道。
“看來是逃掉了?!膘车吕ゎ^看向眾人,“我們還是先進去看看吧,那個新的空間里面……有海的氣息?!?br/>
好不容易找到了城堡里隱藏的地方,沒人有意見。只是在知道了一直以來搞這些花樣的是一位曾經(jīng)強悍的神祇之后,所有人的行動都謹慎了很多。蒂繆爾邊走邊回想著這一路發(fā)生的事情,沒注意到自己已經(jīng)和伊萊特落在了隊尾。光明神看了看和前面人的距離,悄悄抬手放出了一個神術,然后靠近了和大祭司的距離。
“你……剛才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嗎?”
“有一些看法?!钡倏姞枃烂C地說道,“大陸上是很少出現(xiàn)大規(guī)模的亡靈的,特別是在人類居住的地方附近??墒俏覀冊诘诌_埃塞克之前卻遭到了亡靈的襲擊,現(xiàn)在看來,很可能就是那一位的原因。特拉迪先生曾經(jīng)說過,在男爵城堡,除了黑暗力量之外的一切魔法和神術都受到壓制,如果這個地方是那一位建立的話,就很好解釋了。還有瞞過所有神祇,在那片樹林里的暗夜交易會,啊,對了,還有亡靈附體的城主大人,突然死掉的那個抓人魚的……這些東西都連起來了!唯一不太明白的就是男爵,為什么那一位要在男爵城堡做出這種異空間的洞窟?還有海的氣息又是怎么回事?”
大祭司的眼睛越來越亮,她把前后發(fā)生的事情整理了一下,隱約覺得仿佛有什么東西正要破水而出,恨不得馬上掏出小本子列個事情關系圖。然而蒂繆爾抬起頭來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伊萊特表情很陰沉地看著她,絲毫沒有被她的分析打動的意思。
“我不是說這些事情?!?br/>
蒂繆爾有點懵:“……???那您是指什么?”
伊萊特的嘴唇抿得緊緊的,他往前面張望了一下,再次確定隱匿術完好其他人聽不到兩人的對話,才聲音很低地說道:“剛才庫珀斯出手的時候……以及之前,你突然被抓進來的時候,我都沒來得及救你,這種事情……你不會覺得很失望嗎?”
“怎么會呢?”蒂繆爾驚訝地看著他,“沒有人能猜到這里藏著一位前任神祇,而且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父神您又有什么……”
……果然是,一點都不在意呢。
少女并沒有流露出責備或者失望的心情,伊萊特卻并沒有因為這個高興起來。剛才那一瞬間仿佛要失去什么的恐慌仍然在心上,鮮明得讓他不想再經(jīng)歷第二遍。
伊萊特緊緊握著拳,看著面前表情仍然困惑無知的少女,半晌才終于挫敗地耷拉下了肩膀。
“……我想我有點明白了。”
“什么?”
“你說的那種,人類的感情?!惫饷魃裼悬c不甘心地低吼出聲來,“就像是非常重要的東西被敵人奪走了一樣。珍寶、神器,或者別的什么,就算搶回來也不是原來的樣子了。就算以后會有更好的東西,也不是之前那一件。所以……不能失去,要更努力地保護……你說的‘感情’,是這樣的嗎?”
“……”聽得出來父神好像剛才突然想到了什么,但是為什么……會造成這樣奇怪的偏差……
蒂繆爾慎重地想了想,然后回答:“我也不知道?!?br/>
伊萊特用一種“開玩笑吧之前給我猛灌雞湯的人不是你么”的奇怪目光看著她。
“我、我真的不知道!”蒂繆爾羞惱地漲紅了一張臉,“我的確是人類,也有著感情??晌抑耙恢痹诠饷魃竦钪?,所做的事情也是很單調的……如果您問我親情友情或者別的什么我也許還能明白,可是您說的這種‘感情’,我……我不知道它是不是這個樣子……”
不,準確地說,她根本不知道光明神形容的那種到底是什么感情啊啊?。?br/>
雖然說是很小的時候就下定決心把一生獻給光明神教,可實際上光明教義中并沒有限制神職人員的戀愛婚姻事宜。深夜研讀教義的時候蒂繆爾也曾經(jīng)讀到過這部分的內容,可就像那些闡述慈悲仁義宗旨那部分一樣,教義上闡述的方式嚴肅又正經(jīng),純潔到曾經(jīng)一度讓童年的大祭司以為拉手就代表著愛情結婚……
就算現(xiàn)在因為不明原因被普及過了生理知識,可她還是不能理解光明神描述的那種兇殘感情是什么!那是什么?野獸的占有欲嗎?。?!
伊萊特的目光從得不到回應的憤怒慢慢變得有點憐憫,他看著認真陷入糾結的蒂繆爾,不自覺地心里慢慢柔軟下來。伊萊特不由自主放輕了聲音:“你是‘不知道’,而不是拒絕我,對嗎?”
蒂繆爾連忙搖頭:“不!怎么可能?我,我對您當然是……”
話語生硬地卡在了那里。
尊敬?崇拜?不不不,曾經(jīng)她的確可以問心無愧這么說,可是這段時間以來她已經(jīng)不止一次對著父神的肉體流口水……哦不,欣賞了,如果只是尊敬的話,怎么會做出那種事。所以她現(xiàn)在應該是……
不會說謊也不想敷衍的老實人蒂繆爾從一個糾結陷入了另外一個糾結。
“什么嘛?!?br/>
伊萊特突然抬起手來,有點無奈地撫上額頭。
“本來以為作為人類的你會有多了解,還一副了不起的樣子說要告訴我人類是什么樣的,原來你也什么都不知道嘛?!?br/>
“……”人類不僅僅是只有愛情的生物謝謝!
“不過,沒關系?!币寥R特突然又笑起來,“這樣更好。反正我也不知道,我們還有兩年的時間……我們可以慢慢地走,看看這東西到底是什么?!?br/>
他輕輕拉著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一下。
光明神很少做出這么溫情的動作,蒂繆爾怔怔看著他,有種恍若夢中的錯覺。
他們仍然走在陰暗的洞窟中,前面是神祇們警惕的背影,他們仍然有很多謎題沒有弄明白,危機也沒有解除。
這場合有些不太合適……蒂繆爾恍惚地想著。
可是……好像又不想在意這么多了。
蒂繆爾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經(jīng)讀過的一句話,那時候她還是個小女孩,上一任大祭司還在,夏天的夜晚,老婦人把她抱在懷里,念著那本很舊的老書。講的是旅行者們開拓新土地的故事,那是個悲傷的故事,悲壯到蒂繆爾都有些不太愿意回憶??芍挥心且痪湓捯恢绷粼谒睦铩?br/>
——他們都離開了,可和他一起走過的荒原,最后都開滿了月光薔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