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很長的時間蘇顏才將身上的布條一一扯下來,痛出的冷汗將頭發(fā)全都打濕,然后又掙扎著穿上衣裳下地。
每動一下就像是有人拿著刀子在身上割了一刀。
所謂千刀萬剮不過如此。
為了去看云依依他千刀萬剮。
掙扎著走出屋去,整個人顫顫巍巍如同老頭。
如同寒風(fēng)中孤立的野草,努力的想要靠往另一株。
紅妝沒有說實話,云依依很不好,原本滿頭的青絲變成了白發(fā),紅潤光潔的臉堆起了皺紋,像風(fēng)干的桔子皮。
蘇顏卻不覺得難看,眼里的云依依還是那么明媚。
“依依,我在這里,”蘇顏輕輕的說道:“不管你變成什么樣子我都會陪著你,”
紅妝抹著眼睛輕輕的帶上門。
癡情的小師弟。
蘇顏渾然不覺,還在輕輕的說著:“你要早點醒過來,我還沒有帶你去桃林呢,姑姑一定會很喜歡你,老師常年不知道在哪里,香香師叔老是板著一張臉裝酷,”
蘇顏自己都覺得好笑。
許是聽見蘇顏說的話,沉睡中的云依依嘴角微微向上一翹,做了個笑的樣子。
雖然不比以往的明媚,但臉卻生動起來。
“你如果是累了,就好好的休息,我就坐在這里陪著里,你看你頭發(fā)都白了,我們算不算是白頭到老了呢?”
說道這里,蘇顏突然又很難過。
我要的是白頭到老,不是一夜白頭。
……
……
云依依現(xiàn)在的狀態(tài)
最神通廣大的書生也束手無策。
“我要帶依依走”,蘇顏說道,他沒有說去那里,反正中不能一直呆在書院看著她一天天老去。
比起前幾天,云依依更顯老態(tài)。
“可是你的傷……”紅妝有些擔憂。
“不礙事了,”蘇顏身上那些恐怖的傷口在這幾天快速的結(jié)疤,然后脫落。
很奇怪的居然沒有留下一絲疤痕,除了新長出來的皮膚還有些粉紅色。
或許與他星輝洗體有關(guān)。
君子皺眉不語。
他也沒有辦法。
“在等幾天,”書生站了起來說道,“你殺他們這么多人,圣堂礙于書院不來鬧事,但是當你離開書院,那些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br/>
最重要的是死了霍無法。
蘇顏也不會善罷甘休,對于這場莫名其妙的追殺。
他們本來并沒有對圣堂做什么。
將蘇顏接回書院后,書生去了一趟帝宮,但在門口就被侍衛(wèi)攔了下來告知書生,自封的帝君忙于平亂,實在是沒有時間見書院的先生。
語氣足夠客氣,侍衛(wèi)也表現(xiàn)出足夠的尊敬。
但帝宮的城墻上卻亮起一道道玄奧的法紋,那是當初夫子布下的禁止。
書生也無法強闖。
想起這是夫子當年布下的禁止,書生就覺得有些作繭自縛的感覺。
一道看不見的裂痕出現(xiàn)在帝國與書院之間。
書生便有些不放心蘇顏出書院。
“老四那邊還有七天時間就好了,到時你帶上青山再走?!?br/>
青山當然不是一座真的山,是一幅畫。
準確的說是半幅畫,另外一半叫大河,就是青桑悟道的那條大河。
道門有十二光明碟,明月軒有玉如意,曾經(jīng)的明宗有莫方,近百年崛起的劍峰都有薛光明的一把劍,至于佛宗,更是重寶無數(shù)。
書院怎么會沒有自己壓箱底的東西。
山河圖,便是書院拿來顏箱底的東西。
山是青山,夫子當年在青山牧牛,河是大河,夫子曾經(jīng)在大河畔洗手。
傳說青桑之所以能觀大河而悟道,還是沾了當年夫子洗手的光。
如夫子這等人早已不染塵埃,他洗手洗的是道痕。
畫是夫子當年留下的手筆,鐵匠要做的不過是將九十九種稀有的材料熔煉在一起做裱畫的材料。
十天前鐵匠的火爐就沒有熄過,他一直不停的往火爐里扔些材料。
如今人間亂象已顯,書院當然要做些準備。
蘇顏依言等了七天。
這七天的時間云依依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一些,蘇顏也就更著急。
只是這些事卻是急不來。
書生又在這七天時間里去了一趟桃林,帶回了一輛馬車。
這段時間天幕上的腳印越來越清晰,書生去的時候桃林一個人都沒有見到,只看見了那輛馬車,本不至于不告而取,但想到他們對蘇顏的關(guān)心還是去了。
想來他們不會介意。
第七天的時候大家早早的就聚集在院子里,鐵匠從火爐里取出湯圓大的一團物事。
這團物事灰蒙蒙的毫不起眼,連天地間的元氣都沒有波動一絲。
書生卻珍而重之的用雙手捧著將之放在早就準備好的木桌上。
在鐵匠的爐火里煉了十七天,書生捧著也不見燙手。
“老師說,混沌的顏色接近于灰色,書院經(jīng)過無數(shù)次的實驗和改良,才得出這個最接近于混沌物質(zhì)的配方?!睍忉尩?。
當然只是這個世界上最接近于混沌的物質(zhì),其實還差的很遠很遠。
遠到如同天與地的距離。
混沌是天地誕生之前的東西,沒人能煉的出。
但也足夠嚇人,書院居然想要煉出混沌。
“混沌演化萬物,用它來裱山河圖最適合?!睍又忉?,又嘆息了一聲,“可惜煉不出真正的混沌?!?br/>
你還可惜,蘇顏都忍不住白了書生一眼。
接下來就是裱畫。
裱畫很簡單,就是將那團類似于混沌的物質(zhì)攤開蒙在畫面上,而不是做一個框。
所以嚴格的說來著并不叫裱畫。
那團物質(zhì)也很奇怪,說它像水,但是放在桌子上它又是一團,說它不是水,當書生均勻的分成將它放在畫上它又像水一樣流淌,剛剛淌過畫面。
于是畫就裱好了。
裱好的山河畫并沒有什么異常,跟沒裱前一模一樣。
書生拿了一把小竹刀在山河畫上面青山的位置輕輕一挑,于是青山就脫離了出來。
將青山遞給蘇顏,書生說道:“此去一路小心,山河畫本是一副,所以我希望你將青山帶回來?!?br/>
沒有青山的山河圖只能叫大河圖。
他如此說倒不是真怕蘇顏不把青山還回來,只是要他平平安安的回來。
“是,師兄”,蘇顏雙手接過青山,沒有推辭,為了云依依他需要青山。
紅妝將云依依抱到了馬車上,又放了一床厚厚的棉被。
“師弟一路小心,”紅妝叮囑道:
蘇顏與眾人一一道別,
他真的很感激師兄師弟們對他的照顧,他最后走到無名的面前。
“師兄小心佛宗,”無名說道:“雖然看似書院與佛宗的仇怨已經(jīng)過去,但是佛宗那些和尚卻是斤斤計較,念念不忘渡化別人,”
這種渡化當然不是好事。
他已經(jīng)不記得自己也曾是佛宗弟子。
前路兇險。
“謝謝師兄,”蘇顏道謝。
每當兩人互稱師兄的時候,書生就有些頭大。
幸好不是喊爹,
書生暗暗腹謗。
唐果兒覺得對不起蘇顏:“蘇顏師兄,那天我說了要幫你打架,結(jié)果你和小孔雀在外面打得那么辛苦我卻來晚了。”
想到連小孔雀都幫助到了蘇顏,“對不起,師兄”。
小丫頭已經(jīng)帶上哭腔。
她卻沒有去想劉蒙蒙因此失去了左臂。
三三也沒想到,書生對于劉蒙蒙的斷臂也沒有辦法。
他也不能斷臂重生。
看著后院這位最小的師妹,饒是蘇顏心憂云依依,也覺得溫暖。
“沒事的果兒師妹,下次打架好玩的事一定叫上你。”蘇顏說道。
唐果兒小嘴一撇,很明顯的不相信。
除了蘇顏這個所謂的行走,書院已宣布避世,那夜后院諸人齊出接應(yīng)蘇顏和三三已是特例。
既然是特例,自然可一而不可再。
有些規(guī)矩是書院自己定下的,自己總的遵守。
三三經(jīng)過這些事情后也變了很多,開始發(fā)奮讀書勤于修行,蘇顏又與他互勉了幾句,然后在眾人的道別聲中坐上了坐上了馬車的前室內(nèi)。
馬車從后門的無名小巷而出,蘇顏回頭就看見回后院那天書生弄熱烈歡迎他回后院的橫幅。
然后他一人駕著馬車拐到頤園湖邊的道上,再繞到書院的前院看了一眼門楣上掛著的牌匾,經(jīng)過十字路口朱雀的雕像出城而去。
書院避世,前院也早已停了課。
他沒有通知小刀。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
駕,雙腿一夾馬腹,馬車一出城門就開始飛馳起來。
他實在有些著急,沒有去理會守城的士兵匆匆往帝宮的方向跑去。
由于前方的戰(zhàn)爭,驛道上的行人很少。
車輪碾過干燥的驛道帶起一蓬煙塵,留下淺淺的痕跡。
車是夜小雨坐過的由魯大師親手打造那輛,鳳棲梧上那些紅色的曲線飛舞的像是一朵朵火焰,隱隱有元氣波動。
車廂上的紫荊花依舊耀眼,仿佛不曾經(jīng)過時間的洗禮,并沒在上面留下太多的痕跡。
彩蝶一直將這輛馬車打理的很好。
馬車越跑越快,越跑越輕,車輪慢慢的懸浮在空中。
魯大師造的車當然不會是普通的馬車。
……
馬車到了河邊,半月前蘇顏和三三在這里與圣堂中人大戰(zhàn)了半夜,河上本有橋。
橋是吊橋,那夜只是被收起來了。
馬車經(jīng)過平原,戰(zhàn)場很明顯經(jīng)過打理,除了壓塌的野草和一灘灘血跡,已經(jīng)看不出太多的異常。
馬車經(jīng)過半成廢墟的衛(wèi)城,城門早已坍塌,所以不需要繞或者說是進城。
離前方的雄風(fēng)關(guān)還有一段距離,但是天已經(jīng)黑下來。
蘇顏本不打算歇息,但是馬已經(jīng)吃不消,鼻孔里噴著粗氣。
回頭看了眼車廂里的云依依,少女依然無知無覺的睡著。
馬車穿城而過,他不想在廢墟里過夜。
畢竟里面埋了太多的人。
……
在蘇顏出城后不久,一隊騎兵出城,向著蘇顏的方向飛馳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