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zhèn)南王羅高歡的葬禮十分隆重,整個鄴都當時一片哭聲。
除了行人未下跪之外,幾乎能夠趕上皇室殯禮。這一切都在詮釋著羅家在大齊王朝的輝煌勢力。
第二日,羅寧剛剛起床,出了房門,便聽見凄慘的叫喚。
羅寧微微皺眉,喚過旁邊的下人:“出了什么事情?怎么這般不得安寧?!?br/>
下人是一位身材較為瘦削的男人,即便如此也比羅寧壯實一些,三十歲上下年紀,額骨突出略有一股陰狠之色。聽了羅寧的話,下人眼中并沒有多少恭敬臉色,而是往聲音來源的方向看了一眼,道:“丞相大人的仙逝之地便是十三夫人的寢房;府上的人說,丞相大人思念十三夫人厲害,要送十三夫人過去與丞相大人相聚。”
下人說話輕巧,滿不在意。
羅寧的小院是正好處在后院的中間位置,是出行的必經(jīng)之處。
叫喚聲越來越近,正值年少貌美的女子被兩個家奴強行架住,往外拖走;十三夫人梨花帶淚,聲音如杜鵑一樣悲鳴,苦苦哀求身旁的兩人:“兩位大哥,兩位大哥,你們行行好,相公的死與我無關(guān)啊,我是清白的。”
她一個勁地說著,還想用雙手來比劃,只是被兩人架住無法動彈:“我去年開春被相公迎進丞相府,到現(xiàn)在我都還是完璧之身;相公他是自己突發(fā)惡疾死去,完全與我無關(guān)??!”
十三夫人使命的咬住“相公”二字,想強調(diào)自己可是丞相的妾室。只是,既然受此命令的兩人,又豈會在意這些。
兩個家奴對十三夫人說的話毫不理會,一聲不吭地往前走。
看見了不遠處的羅寧,十三夫人頓時如找到了救命稻草,狀若瘋狂地喊道:“寧世子,你相貌非凡,聰明絕頂,自打進了丞相府,我可是一直在相公面前替你美言?,F(xiàn)在你倒是替奴婢說幾句公道話??!”
在大齊,只要是王、侯的兒子都稱為世子。
羅寧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十三夫人說的話當然是真的。自打進了丞相府,雖然自己那父親羅高歡多次想要在其房中行歡,奈何年少的放縱造成才到壯年的不中用。這些都是府上的人盡皆知道的。羅高歡不能得到十三夫人的紅丸,還偏偏就和此事杠上了。每夜都要去十三夫人房中過夜,嘗試一番。
十三夫人一時在府中出盡了風頭??墒秦┫嗔_高歡一死,不過一日,她就要被送去與羅高歡見面??梢娝诟性馐芰硕嗌偌刀?。
殉葬這種事,在大齊王朝是明令禁止的,即便權(quán)勢熏天的羅家也不敢明著來。
至于十三夫人口中說的“為自己說好話”,羅寧卻是不信。誰不知道自己再府中是最不受待見的一位,和后面的幾位弟弟、妹妹相比,都是遠遠不如。
而羅寧旁邊的下人,聽見了十三夫人夸羅寧“相貌非凡,聰明絕頂”卻忍不住笑了起來,瞅了一眼前者,也不敢太放肆。
羅寧看著十三夫人,就這樣的看著,臉上再沒有半點表情。
見狀,十三夫人哭得更狠了:“沒想到我嫁入丞相府,本以為能夠享盡榮華富貴,卻不料活活守了一年的活寡,到頭來還落得個身死的下場……”
聲音已經(jīng)細不可聞。
下人走上前一步道:“寧世子不用太在意十三夫人說的話,估計是著急著想見丞相想瘋了,胡言亂語了?!?br/>
后者應(yīng)了一聲:“嗯,應(yīng)該是這樣!”
“夫君,你就要走了么?”聲音傳出,卻是房中走出一個身形曼妙的極美女子,看著羅寧微微有些不舍。
羅寧聞言,淡淡地說了一聲:“上朝了??!”
此時不過早晨。
羅寧與兄長羅通天一同走出相府。羅寧看著相府大門前空蕩蕩無一物,轉(zhuǎn)身問下人:“怎么沒有馬車!”
羅通天瞥了一眼自己的這位弟弟,擺了擺衣角:“是我叫下人撤了的!”然后對著羅寧一臉同情道:“二弟,我知道你身子弱,出行都需要馬車代步;可是長此以往下去,你的身體必定更加羸弱不堪,還是多走動走動鍛煉一些的好?!?br/>
羅寧聽了,卻說不出半句話,點頭之后跟在兄長的后面。
從相府到皇宮有一段距離,路上碰到的人,無論是官員還是商賈百姓,無不彎腰低頭說一聲“見過大丞相”,也有給羅寧問好的,但不過寥寥數(shù)人。
對此,羅寧哪有不明白之禮。借口讓自己鍛煉身體,不過是想享受一下平民百姓的禮敬罷了。剛繼任大丞相,就生出這般心思!
羅寧心中非常不屑。
到了皇宮之外,碰見的可都是前來上朝的各路官員,問候也不像是之前那般簡單。
凡官員看見羅通天之后,無不正身彎腰行禮,雙手作揖。而羅通天也都作勢回了一個禮。
這些官員見到羅寧之后也都熱情的打招呼,只是稍稍走遠去了之后才有人問:“他不過是靠父親的余蔭才能得當大都督之位,沒有一點才能武功,你怎么也行如此大禮!”
回道:“大都督多少也是大丞相的胞弟,尊敬一些總是對的!”
羅通天聽到這樣的對話,沒有一點發(fā)怒的意思,反而心中十分高興,大笑著拍羅寧的肩膀,指著前方的宮闕樓墻:“二弟,你看,這就是我們二人將來要輔助的天下了!一定要竭盡全力才行??!”
說完再不顧羅寧,長笑而去,一路之上全是羅通天的意氣風發(fā)。
自大齊王朝建立以來,國家權(quán)力就有一半在羅家手中。到了羅高歡的時候,更是將王朝內(nèi)外牢牢的抓在手中。這些,滿朝的文武心中都十分明白;有些官員屈服羅家,得了榮華富貴,有些官員反抗羅家,下場不堪凄涼。
殿堂之上,百官靜立,皇帝端坐在龍椅之上,臉色鐵青。
如今滿朝文武盡在,唯獨缺了羅家的兩位,大丞相和大都督。竟然讓皇帝親自等待!
豁達的笑聲由外入內(nèi),羅通天大踏步伐走了進來,完全不理會兩邊遞過來討好臉色的文武官員。
當然這樣的豁達是羅通天自己認為而已,他人眼中看到的是一個無比狂傲的羅通天。
原本還陰云密布的皇帝,看見了羅通天,臉色沒有任何猶豫,瞬間變得驚喜:“丞相,愛卿!想死朕了!”
皇帝不但聲音中充滿喜色,更是下了龍椅走過臺階,雙手就要去抓后者的衣袖;同時轉(zhuǎn)身在殿堂上四處打望,道:“愛卿,這殿中已經(jīng)沒有座椅,可朕又哪里舍得卿家站立受累,而且上朝之路遙遠,快上朕的龍椅休息!”
皇帝說話沒有一絲做作。卻讓滿朝官員全部目瞪口呆。
一個個張大了嘴看著皇帝說不出話。
就連當事人羅通天也是一臉不敢相信的看著面前的皇帝。羅通天看了看皇帝,有看了看那臺階之上的龍椅,最后意興闌珊的拒絕道:“皇上說的哪里話!龍椅乃是一國之君御用之物,臣怎敢放肆。”
皇帝聞言,反而以一種真切地態(tài)度說道:“愛卿此言差矣!你我從小相識,更是待我如兄長一般愛護,我與寧世子有爭執(zhí)時,你還不論緣由斥罵他,偏袒于我;如今還要為了朕的江山操心勞力,你若沒有好的待遇朕心中難受啊!”
說著,臉上表現(xiàn)出一股不忍。
羅通天眼神為凝,仔細的揣測著皇帝的心思,半晌搖頭道:“陛下嚴重了!國有國法,家有家規(guī),龍椅是皇帝專用,臣萬萬不敢僭越!至于寧世子?!绷_通天抬起頭道:“當時陛下貴為太子,身份何等尊貴!羅寧他不分尊卑,不識禮數(shù),做兄長的當然有要務(wù)管教他?!?br/>
幾句話讓在場的官員無不點頭稱是。
沒有人在意處在羅通天身后五步距離的羅寧,更不會有人想去在意。羅寧也如眾望所歸一般,反應(yīng)遲鈍。
“既然愛卿如此堅持,那朕就不勉強了。”
皇帝無奈道。
“你父親羅高歡為了大齊鞠躬盡瘁、死而后已,如今他已仙去,大齊的江山社稷就指望你們兄弟二人了!”
羅通天聽了,當即跪倒在地:“陛下放心,有我羅通天在的一天,大齊百姓就絕不會餐風露宿,他國就不會有半點膽子敢來冒犯。”
羅寧的表現(xiàn)比起羅通天則是差太多了,他先是看羅通天跪倒在地也連忙跪下,慌亂之意明顯看出,也說不出一句明表心志的話。在場的官員大人無不搖頭嘆息。
這也更印證了那句“秦王寧世子生性怯弱”的話。
“愛卿,此去晉陽路途遙遠,一定要注意身體才是。”皇帝關(guān)心道。
下朝之后,皇帝離開,官員們多圍在羅通天身邊,或稱贊其才干過人,或懷緬其父羅高歡的功德績業(yè)。
身為大都督的羅寧,負責鄴都內(nèi)外,權(quán)勢不可謂小,卻無一人問津。
正要離去,太監(jiān)王屹走了過來:
“大都督,陛下在御花園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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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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