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秦篆的電話時,遲晉延剛好把車開出公司打算赴客戶的飯局,聽聞母親被刺正在醫(yī)院搶救,他猛地一腳踩下剎車,刺耳急剎聲引來周遭行人紛紛注目。
“醫(yī)生說夫人情況危急,可能……可能……”
沒聽秦篆繼續(xù)說完,遲晉延掛了電話立即掉轉(zhuǎn)車頭往醫(yī)院而去。
手術(shù)室外,等待手術(shù)結(jié)果的并不只秦篆一人。
長椅上攤開雙手半佝著上身仿如雕像般坐著的余政廉,目光呆滯的望著手中已經(jīng)凝固了的暗紅液體,仍無法從那震驚的一幕中回神惚。
在他向遲卉遞交離婚協(xié)議后,遲卉沉默了兩天才給他答復(fù),要求修改離婚協(xié)議中所有對他有利的條件,而他只要遲卉肯離婚,無條件答應(yīng)她提出的任何要求。
修改好離婚協(xié)議后他讓秦篆送他去遲卉住處,沒想到一進(jìn)院子就看到血腥的一幕——遲卉躺在血泊中,上衣幾乎被血水全部染成血色,而在她身邊躺著另一個昏迷的女人,左手腕上鮮血直流。
當(dāng)看清楚這個女人的面孔,他如遭雷擊——她竟然是冷鄴霖的妻子沈碧如溫。
這幾天他讓秦篆幫忙打聽沈碧如的消息,得知她受了刺激失去了以往的記憶,可她怎么又會出現(xiàn)在遲卉的住處?
那一幕很明顯是沈碧如刺了遲卉一刀又割腕自殺,而她這么做毫無疑問是為了報復(fù)遲卉。
這是不是意味著沈碧如并沒有失憶,又或者是她突然記起來了?
“老爺,醫(yī)生出來了!”
秦篆激動的聲音拉回余政廉的思緒,他身形顫了一下,起身的同時目光望向從手術(shù)室走出來的主刀醫(yī)生,后者邊脫口罩邊用惋惜的口吻道:“很遺憾,我們盡力了,傷患雖然沒被刺穿心臟,但……”
后面醫(yī)生說了些什么余政廉沒聽清楚,只覺得整個人都仿佛虛脫般,身形搖搖欲墜,險些站不穩(wěn)。
“老爺?!鼻刈^來扶住他,而這時一陣急促有力的腳步聲由遠(yuǎn)到近。
秦篆抬眼望過去,看清楚來人后眼眶里頓時浮現(xiàn)淚意:“少爺,夫人她……”
遲晉延胸口猛地狠跳了跳。
他望向神情悲痛的父親,心里‘咯噔’了一下,手腳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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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錫云和思虞趕到醫(yī)院時,沈碧如還在搶救中。
“她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br/>
思虞望著那扇緊閉的門無意識的嘀咕,臉色比醫(yī)院那片雪白的墻壁還要白上幾分。
冷錫云攬過她的肩抱入壞。
從接到余政廉的電話后,她就一直念著這句,仿佛只有這樣念著,母親才會平安無事。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聽到一個護(hù)士的聲音:“病人已經(jīng)搶救過來了?!?br/>
思虞猛地從冷錫云懷里抬起頭來,驚喜地望著護(hù)士問:“我媽脫離生命危險了嗎?她醒了嗎?”
“她現(xiàn)在還處于昏迷中,雖然搶救過來了,但因為失血過多,情況還比較危急,還需要觀察。”
聞言思虞臉色頓時一黯,“意思是我媽還是有生命危險?”
“等觀察結(jié)果吧?!弊o(hù)士話落離開。
“你別擔(dān)心,既然搶救過來了就一定會沒事?!崩溴a云安撫她,看了眼時間已經(jīng)是晚上了,正要問她餓不餓,手機這時響起。
他掏出手機掠了眼屏幕見是父親打來的,劍眉下意識蹙緊。
“錫云,你不是說找到你媽了,怎么不帶她回來?”電話一通,冷鄴霖立即在電話那端問。
“爸,我說了您別激動。”
“……”
“媽在醫(yī)院。”
“她怎么了?”
冷錫云嘆口氣,把余政廉看到的一幕說給父親聽,那端久久沒有回應(yīng)。
“媽已經(jīng)搶救過來了,醫(yī)院這邊有我和思虞,您別來了?!?br/>
冷錫云剛掛了父親的電話,還沒把手機揣回口袋里,手機又響起。
這次是黃勃打來的,電話接通,他僅聽黃勃說了一句,俊容瞬變。
思虞察覺他的異樣,等他掛了電話問:“誰打來的?又出什么事了?”
冷錫云閉了閉眼,“遲卉手術(shù)失敗?!?br/>
“……手術(shù)……失???”意思是,遲卉死了?
思虞瞠大眼,眸底滿是震驚和驚慌:“遲卉死了……那媽是不是會被控訴故意殺人?怎么辦?她都這么大年紀(jì)了,她——”
“你先別激動,警方那邊一有消息就會有人告訴我,而到目前為止,余政廉和遲晉延都還沒向警方報警?!?br/>
“那是因為遲卉當(dāng)時還在搶救中,可現(xiàn)在遲卉死了,性質(zhì)已經(jīng)不一樣,就算他們不去報警,只要警方知道是誰殺了遲卉,媽就難逃法律制裁?!?br/>
“我自有辦法,你別胡思亂想,我一會過去看看情況。”
“我也去?!?br/>
“你留下來,媽這邊要是有什么消息立即打電話給我?!崩溴a云撥開她額前的發(fā)親吻她的額頭,“一切我來處理。”
思虞沉默,內(nèi)心紛亂如麻。
這一切發(fā)生得太突然,母親到底是假裝失憶還是突然恢復(fù)了記憶,這一切只有她自己本人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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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br/>
秦篆撞了下遲晉延的手臂,示意他看向左前方朝這邊走來的那道身影。
遲晉延轉(zhuǎn)過臉就看到冷錫云,兩人視線相對,周遭的空氣都似乎凍結(jié),氣壓低得讓人無法喘息。
“節(jié)哀?!?br/>
冷錫云淡淡吐出兩個字,遲晉延眸光閃了閃,頰邊的肌肉隱忍地抽動幾下,卻什么都沒說。
“發(fā)生這種事情,我們誰都無法預(yù)料?!崩溴a云轉(zhuǎn)開眼望向一旁呆滯坐著的余政廉,繼續(xù)道:“我媽還沒脫離生命危險,情況很危急?!?br/>
“你什么意思?來博取同情?”遲晉延開口,聲音如同覆了層冰霜。
“我是想知道,這件事你們想怎么處理?”
遲晉延冷哼了聲,別開眼道:“秦篆。”
“少爺?”
“報警?!?br/>
秦篆怔了一下,點頭。
“等等!”急聲開口阻止的人是余政廉,他突地站起來走到秦篆面前搶下他的手機。
“晉延……”余政廉望著他,想說什么卻又欲言又止,像是很難說出口?!鞍郑幌M覉缶??”遲晉延說出父親的想法。
“我……晉延,我的意思是眼下的情況就算你報了警你媽也不可能再活過來,而我們不能再讓事情繼續(xù)惡化,加深兩家的仇恨了?!?br/>
遲晉延盯著父親,語氣無溫道:“您是不希望沈碧如受到法律的制裁?您認(rèn)為媽死有余辜,因為是她對不起你們?”
“我只是客觀的就事論事,雖然我的確痛恨你媽,但也沒真希望她死,只是——”
“您別說了,我已經(jīng)決定報警?!边t晉延冷聲打斷父親。
“你要報警我無權(quán)阻止,但我要提醒你,就算你報警,我媽也不一定會坐牢,更別說會被判死刑?!崩溴a云回他,語氣十分篤定,仿佛對這一切勝券在握。
“我知道你有權(quán)有勢,但我不信你能一手遮天?!边t晉延掏出自己的手機,點開屏幕正要撥號,手機卻又被余政廉搶下。
“晉延,如果你還認(rèn)我這個父親,就不要報警,算我求你!”余政廉說著要跪下,秦篆見狀立即扶住他,而遲晉延望著父親目眥欲裂。
“她害死媽您還要為她求情?難道您和媽幾十年的夫妻情分還敵不過她和您的一夜/情?”
一夜/情三個字讓余政廉羞愧難當(dāng),一時答不上話來。
冷錫云望了眼余政廉,有些詫異他會站在母親這邊替她求情。
沒人開口,周遭一時靜下來。
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破沉默,冷錫云掏出手機,目光掠過屏幕,卻沒立即接聽。
“我的確不能一手遮天?!彼聪蜻t晉延,“但我剛才說的那些絕對不是信口開河,你不信可以試試?!?br/>
語畢他沒等遲晉延回應(yīng),轉(zhuǎn)身走向電梯口。
遲晉延望著他離去的身影,垂在身側(cè)的雙手倏地握緊,空氣中爆開陣陣骨骼摩擦發(fā)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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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是思虞打來的。
“爸和曼姨都來了,我先帶小佑去吃東西?!?br/>
“你們吃完直接回家吧,別來醫(yī)院了?!?br/>
“……他們怎么說?”
冷錫云知道她問的是什么,揉著發(fā)痛的額角道;“遲晉延要報警,余政廉替媽求情,現(xiàn)在是他們父子起爭執(zhí),還不知道到最后會不會報警?!?br/>
思虞沉默。
“你也吃點東西,回家好好休息,我答應(yīng)你,媽不會有事。”
思虞握著手機,長長嘆息一聲后掛了電話。
她并沒有冷錫云那么樂觀。
就算他再有本事,可這種觸犯法律的事情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解決,更何況現(xiàn)在遲晉延要報警。
其實對于遲晉延要報警這個決定她一定都不意外,畢竟死的是他母親,他沒有任何理由息事寧人。
————
回到冷錫云的住處給兒子洗完澡哄他睡覺,思虞自己卻難以入睡。
凌晨兩點多時冷錫云打來電話,說母親醒了,已經(jīng)脫離生命危險,思虞懸高的心終于放下少許。
醫(yī)院這邊,冷錫云父子及薛曼三人圍在剛醒來的沈碧如病床邊,沈碧如的視線來回掃過三人,又閉上眼,眼角卻有淚水滑落。
“碧如?!崩溧捔剌p喚她一聲,抽了張紙巾給她擦拭淚水,卻越擦越多。
“為什么要救我?”沈碧如哽咽開口,聲音虛弱得幾不可聞。
“碧如你說什么傻話?我們大家都盼著你趕快好起來?!毖β策煅实?。
“好起來我也活不了。”她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薛曼和冷鄴霖對望一眼,問:“碧如,你……是不是根本就沒失憶?”
這是個所有人都想知道的問題,而沈碧如卻沉默。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些天她渾渾噩噩地到底是失憶了還是根本就是她想假裝自己失記了來逃避這一切。
那次在丈夫病房門口聽到兒女及丈夫的對話,所有事情的真相都浮出水面。
女兒是她親生的,而寒微的好卻都是假裝的,她一直在想方設(shè)法陷害自己的女兒。
而最讓她震驚和難以接受的是她居然被自己最好的朋友出賣,在不知不覺中做出背叛丈夫的事情。
她覺得羞辱,覺得自己臟。
難怪丈夫在女兒出生后完全漠視她的存在,后來又和她分居,連碰都不愿意碰她。
而這一切都是遲卉造成的。
那天她昏過去后醒來,是真的記不起所有事情。
她大腦一片空白,腦子里沒有半點記憶。
直到有一天晚上她不小心偷聽到丈夫和堂姐的對話,兩人并排坐在客廳沙發(fā)上的畫面讓她那一剎那腦海里忽然閃過某個似曾相似的畫面。
然后她漸漸想起了所有。
包括堂姐曾是丈夫即將娶過門的未婚妻,以及一切一切。
她痛苦萬分,卻還要在所有人面前假裝自己仍處于失憶的狀態(tài)。
如果不是堂姐帶自己出去散心讓她偶然看到遲卉,她想她或許會繼續(xù)假裝下去。
可當(dāng)她真正看到遲卉出現(xiàn)在視野里,她滿心都只有一個念頭——殺了她。
是遲卉毀了她一輩子的幸福,她要和她同歸于盡。
所以在刺了遲卉一刀,看她倒下后,她毫不猶豫割破自己手腕的動脈。
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自己居然被救了。
“你們先出去吧,病人剛醒來身體還很虛弱,需要多休息。”值班護(hù)士走進(jìn)來說。
“碧如,你好好休息,別想太多?!崩溧捔匕矒崞拮樱S后三人一同離開病房。
“爸,你們回去吧,這里我留下來就可以了?!崩溴a云對父親道。
“還是我留下來吧,這樣方便些?!毖β_口,“你送你爸回去?!?br/>
冷錫云望她一眼,看向父親:“爸,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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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錫云回到自己住處時已經(jīng)是凌晨四點多。
怕吵醒思虞母子,他盡量把動作放輕。
打開臥室瞥了眼空蕩蕩的大床,他又走去兒子的臥室,果然在兒子床上看到抱著兒子而眠的思虞。
輕輕帶上門,他回到臥室進(jìn)浴室洗完澡出來,拿過手機撥了通電話,那端傳來一個夾雜睡意的男聲抱怨道:“冷大少爺,難道A市和C市時差不一樣,A市現(xiàn)在已經(jīng)天亮了?”
“樾擎,幫我個忙?!薄笆裁疵@么急,大半夜的把人吵醒?你知不知道我昨晚被我兒子折騰到凌晨三點多才睡?”
“我媽殺了人,我要借你在警方的人脈替我辦件事?!?br/>
那端沒了聲音,似乎是被這個消息給嚇住了。
冷錫云沒管他什么反應(yīng),將自己要喬樾擎幫忙那件事說出來,末了又補充一句:“如果他報警的話你就按我說的去做?!?br/>
喬樾擎大概是真被嚇住了,良久都沒回應(yīng),而冷錫云知道他已經(jīng)聽清楚,徑直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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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點多,思虞被尿急的兒子吵醒。
給兒子穿好衣服,她去廚房做早餐,經(jīng)過自己臥室時她停下來,手觸上門把打開門,然后便看到那張大床上側(cè)躺著的男人。
他什么時候回來的?
思虞走進(jìn)去,俯身望著熟睡中的英挺容顏,他微蹙的眉心讓她不自覺伸手想替他撫平。
而她的手剛伸出去還沒碰到,冷錫云就醒了,眼睛一下睜開來,黑眸清亮,像是根本就沒睡著一樣。
而實際上他躺在床上還不到半個小時,之前都在書房忙碌這些天堆積的公事。
“我吵醒你了?”思虞想縮回手,冷錫云卻一把抓住,順勢往下拉,思虞穩(wěn)穩(wěn)跌在他身上,被他有力的雙臂圈入懷。
“我剛睡著?!崩溴a云抱著她調(diào)整一個舒適的睡姿,把臉埋入她胸口。
“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四點多?!?br/>
“那你繼續(xù)睡,我去做早餐?!?br/>
“你陪我睡會?!崩溴a云仰頭摸索到她的唇親了親。
思虞想說什么,但瞥到他一臉的疲態(tài),又有些心疼不忍拒絕。
她反抱住他,小手在他背上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撫著,就像平時哄兒子入睡那樣當(dāng)他是個孩子般安撫,而冷錫云似乎很享受,沒一會便又睡著了。
思虞想讓他多睡會,一直沒敢動。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在她也漸漸睡著時,門口探進(jìn)來一顆小腦袋,往里瞧了一眼后又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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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再次醒來時已經(jīng)快十一點。
思虞走出臥室在客廳看到兒子正在看動畫片,手里還拿著一包餅干。
“對不起,兒子,媽咪忘記給你做早餐了?!?br/>
她歉意地在兒子臉蛋上親了親,“媽咪現(xiàn)在去給你做吃的。”
“少做一份,我馬上要出門?!彪S后走出來的冷錫云接話道。
思虞一楞,“你一會不和我們一起去醫(yī)院看媽?”
“我讓黃勃來接你們過去?!崩溴a云回她,卻沒說自己要去做什么。
看他走向玄關(guān),思虞跟過去。
“是不是他報警了?”
“沒有,你別胡思亂想?!崩溴a云換了鞋捧過她的臉親了親,“我走了?!?br/>
思虞目送他離開,秀眉微蹙。
中午黃勃過來接思虞母子去醫(yī)院,沒想到在醫(yī)院大廳碰到齊莘。
這次思虞回國還沒有和齊莘他們幾個碰過面,幾年不見,齊莘還是原來的樣子,臉上沒有一絲歲月流逝的痕跡,反而更添一份無形的魅力。
齊莘是在得知沈碧如住院后特意和妻子來探望的,同性的還有他三歲的女兒。
思虞聽冷錫云說過齊莘有個三歲的女兒,但沒想到給他生下這個女兒的妻子卻不是她認(rèn)識的那個小萱。
相互認(rèn)識后齊莘的妻子岑觀雨帶著女兒和小佑走去一旁,讓齊莘和思虞先敘舊。
“她很愛你?!彼加輳尼^雨看齊莘的眼神中一眼看出。
齊莘扯扯唇像是笑了一下,岔開話題,“你當(dāng)年走得干凈俐落,我們這么多人都沒找到你,如果不是錫云假結(jié)婚的消息,你大概還不會回來?”
聽他提起這些事,思虞不知道怎么回答。
“思虞,我不是要數(shù)落你什么,只是希望你好好珍惜錫云,不是每個男人都能對一份感情由始至終的堅貞不移。”至少他就不行,背叛過她的女人,即使再愛,他也不會允許自己再和她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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