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樹。..co
徐塵凌的聲音宛如遙控器的靜音鍵。這一刻,世界安靜了,所有的嘈雜在雪光的照下,凍結了。
蘇熙蕓睜開眼,眼前光景變了,仿佛越過了季節(jié),來到了冬季,茫茫的雪花瞬間覆蓋了大榕樹的樹冠。
雪白中帶著絲絲藍意,像是冬的寒意,從樹冠蔓延至樹根,凍起了一根根冰柱,然后繼續(xù)向下蔓延,在大地鋪上了雪。一念樹上雪花開……
蘇熙蕓站了起來,走到了護欄前,抬頭仰望著。
光很柔和,并不像雪光那般刺眼,一直望著也不會流淚,可蘇熙蕓眼中卻泛起了氤氳。當你曾經放棄的夢想化為現實一一出現在你眼前的時候,你又怎么會不動容呢。
她眼里那個注定平凡的一生注定老死在一座城的女孩,在選擇邁出抗爭命運的腳步后,依然在茫然只不過舉足無措,卻忽然有人在她腦海里刻下了永恒的回憶,將她帶去所期盼的精彩繽紛的世界……
淚水在眼角滑落,溫熱在臉上擴散。蘇熙蕓低頭掩面,抹去淚水,然后朝徐塵凌笑了起來。她不知道已經在徐塵凌面前哭了多少次了,所以她便也不介意了。
不過,那淚與笑交錯的臉,讓人心疼。
蘇熙蕓曾很多次聽過世界樹這個詞,在她看來,世界樹應該是無比巨大和偉大的吧,而現在她覺得,如果有世界樹,那應該是這個模樣了。
粥被端上來了,魚肉的白嫩與粥銀白混合,撒上些許小蔥,清淡。不過碗中飄起的白霧,卻將粥修飾得如奇珍美味。
“喝粥啦。”徐塵凌將碗推了一下,叫醒在仰望奇跡的女孩。
蘇熙蕓聞言回到了座位,看著桌面,眼里泛起了精光。
輕拂香氣,深吸,那一刻,蘇熙蕓覺得自己仿佛飄升到了大榕樹之頂,在風輕云淡中享受著世界的洗禮,忍不住蘇拿起湯匙輕掏起半勺,粉嫩的小嘴輕呼著氣,將勺中晶瑩如玉的粥吹得波光粼粼。
片刻后含在嘴里,伴著些許魚肉的粥溫順的滑過舌頭,一瞬間,整個味蕾系統被激活并最大功率運行起來,而那存留的淡淡香甜與這般滋味的交融,美味得酥麻了身子。..cop>一切真若夢境啊,蘇熙蕓回想起昨晚那個夢,所有回憶都若即若離那般朦朧,但夢中的真切她依然記得,也是如現在這般。
也許人生本來就是一夢吧,你所經歷的現在,會被時間制作成回憶,久了,記得的東西沒有經歷時那么深了,那便也成了夢了。所有回不去的過去,難道不是夢嗎?
些許傷感帶來的苦澀,隨著下一勺的滋味沖散。蘇熙蕓的美目睜大,眨呀眨的望著徐塵凌,含著湯匙的嘴唇勾起滿意的微笑?;蛟S是忙活一天太累了,又或許是處身的這般仙境,蘇熙蕓覺得這次她喝過的最棒的一碗粥。
“怎么樣,好喝嗎”
“嗯嗯!”蘇熙蕓連連點頭,仿佛慢一秒都會被否認掉一樣。
粥滋潤了小胃,讓女孩仿佛重新活過來一般,后仰靠著椅子,再次眺望大榕樹。
雖然粥店只有兩層,不過四周皆是矮房,也都是這般露天平臺,視野真的很好!她終于明白為什么這里會有美食街,為什么會有那么多人,原來所有的一切包括建筑風格都是為了這一刻而生的。蘇熙蕓望著光樹,暗暗感慨。
“走吧?!敝嘁埠韧炅?,不過只是滋潤,墊著底,徐塵凌點一小碗粥就是不要太飽。
聽了徐塵凌的話,蘇熙蕓收回了目光,雖然有些不舍,不過她覺得可以滿足了。
走出店鋪的門,即將匯入人群,蘇熙蕓再次看向大榕樹,恍惚間已分不清現實和夢了,從小到大她都沒有過這種感覺,有開心的甜蜜,也有彷徨若失的苦澀……
“怎么了?”徐塵凌發(fā)現蘇熙蕓不在身邊,便回頭看過去。
看著樹下光影中的男孩,女孩從恍惚中回過神來,她遙遙頭,然后由心而發(fā)的露出了一個對她來說是最開心的笑。這算是約會吧?蘇熙蕓終于知道這是什么感覺了,如果有一種感覺叫做喜歡,那么她覺得就是了。
“走吧?!?br/>
“你去哪?”徐塵凌疑惑。
“不是回去了?”
“還沒吃飽就走了嗎,走吧,帶你去吃好吃的。..co
“好啊?!碧K熙蕓一口就答應了,一如當初在楓山公園門前徐塵凌說“不上去坐坐嗎”時一樣。
夜色已濃,人也更多了,走在小街上都覺得有點擠了。
徐塵凌走在前面開路,蘇熙蕓看著身前的背影,跟著走在人群里。不知誰撞了蘇熙蕓一下,人群中蘇熙蕓忽然停了下來,她還沒來得及跟那人道歉,那人已經消失在人去那種了。蘇熙蕓也沒有多想,而轉頭時,卻看不到徐塵凌了。
所以,迷路了!蘇熙蕓第一次來,這里對她來說都是那么陌生。怎么辦,她心里有些亂,不斷轉身去尋找著那個消失的面龐。
“怎么停下來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傳來,蘇熙蕓激動的離開轉了過去,不過徐塵凌站得有點近,她轉過去那一剎那收不住勢,額頭撞在了徐塵凌的下巴。
“剛才被人撞了一下,想道歉來著,后來沒看到你了不敢亂走?!碧K熙蕓摸著額頭,解釋道。
徐塵凌看了一下,摸了摸蘇熙蕓的頭,“下次跟進了,再丟了可不好找?!?br/>
“哦?!碧K熙蕓委屈的跟了上去,忽然想起了大榕樹樓梯前男孩的那句話,然后悄悄扯住了他的衣角。
“有什么想吃的嗎?”
蘇熙蕓遙遙頭。她想著腦袋空空的,而且吃了點粥,食欲也沒那么旺盛。
“那隨便買點小吃吧,以前我經常來,有幾家小吃還是不錯的?!?br/>
哪里都是那個人多,幾經輾轉,徐塵凌手里的小吃越來越多,不過他卻沒有吃,而是打包起來,偶爾也拿幾個蘇熙蕓吃。蘇熙蕓就這樣一邊拉著徐塵凌的衣服,一邊吃著小串,跟著徐塵凌穿梭在人群中。
“謝謝朱伯伯。”徐塵凌接過一個帥大叔遞過來的東西,然后對蘇熙蕓說道:“好了,走吧?!?br/>
要回去了嗎?也是,小雪應該早就餓了吧。蘇熙蕓笑著點點頭。
“記得還回來啊?!睅洿笫咫p臂交叉靠在店面門前,嘴里叼著的牙簽隨著話語上下擺動著。
“知道?!比巳褐袀鱽砺曇?。
微涼的山風再次吹來,似乎已經走到了街道的盡頭,人群制造的悶熱也消散了。
蘇熙蕓頭側,巨大的光樹再次出現在眼前,不過這里看到的與先前的不同。原來不知道不覺,已經來到了大榕樹的樹冠之下,明亮的燈光已經遮住了半邊天空,雖然仍不能與蘇熙蕓腦里的那片天空相比,不過也別具美感。
徐塵凌加快了腳步,蘇熙蕓只好回過頭來。早就離開人群了,蘇熙蕓卻沒有放開手中的衣袖,她知道放開后自己就再也沒理由抓回去了,而且她心里也不想放開,仿佛一旦放開就再也跟不上他的步伐了。便沒有去理會,就當做什么都不知道。
蘇熙蕓沒有看腳下的路,而是靜靜的看著他的背影,抓著那衣袖,她一點也不害怕自己會摔倒。大榕樹上的燈光將半身給照亮了,那晚風中晃動劉海的側臉在黑暗中那么明顯,仿佛能輕易刻入腦海里,怎么也不會忘掉。
遠離了人群,遠離了歸路,蘇熙蕓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了,只是這么牽著徐塵凌,仿佛天涯海角她都會去。
可走到這里她才發(fā)現,不是回去的路,慢慢靠近大榕樹了,而那個無數美食的街道也化作了一個光點。路上可以看到稀稀松松的兩三人躺在草坪上,仰望著光與夜。
“好了,就這里吧?!毙靿m凌帶著蘇熙蕓走下了樓梯,來到了草坪上,一張淡藍色的地毯在地上張開,蘇熙蕓也不知道是真的淡藍還是大榕樹的光色。
在地毯上再鋪上一層小小的塑料膜,買來的美食剛好能放在上面。徐塵凌脫掉鞋,坐在了地毯上。
“坐吧。”
蘇熙蕓笑了笑,坐了下來,不過她做的很端正,而且一直看著徐塵凌。
“不喜歡這里嗎?”徐塵凌有些疑惑。
蘇熙蕓搖搖頭,目光閃爍,避開男孩的目光,望向了大榕樹:“喜歡!”
徐塵凌便也放心了,打開美食的包裝,吃了起來,然后遞了一串燒烤給蘇熙蕓。
蘇熙蕓咬了一口,在嘴里咀嚼了好久,忽然說道:“塵凌哥哥,你,為什么想到要來這里呢,不是說要回去做菜給我,們吃嗎,小雪在家應該都餓死了吧?!?br/>
“不用擔心,平時我跑步晚回時小雪都會找白陽解決的?!毙靿m凌難得一笑,扭頭看向了大榕樹,似乎陷入了回憶:“小蕓兒,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以前我媽媽也帶我們來過這里……”
蘇熙蕓驚訝了,來過這里?小時候關于曈鎮(zhèn)的記憶都記不太清了,別談對這里有印象了,她甚至連這里都忘了。不過,真的來過嗎?蘇熙蕓望著大榕樹。
“也是在草坪上吧,不過我也忘了在哪里了,一路走過來都沒有印象。”
“本來也沒想來的,喝完粥就走的,可看到大榕樹的光,想起了一些往事。”
“塵凌哥哥,你可以給我說說當時的事嗎?”
徐塵凌后仰,雙手向后撐著,仰望著藍白的光輝。“也不知道為什么要來了,記不太清了,那時有我媽媽,楊阿姨,還有我們三個。像今天這樣坐著,那時你還和小雪搶著什么東西,累了就躺下了,看著彩色的大榕樹……”
“彩色的?”
“嗯,大榕樹的燈不只有這種顏色,不同的時候會有亮起不同的光,夏天的雪蘭,冬天的桃花,春的天藍和秋的夕紅,不同節(jié)日也有不同的顏色,而彩色,只有七夕的時候。”
七夕嗎?蘇熙蕓忽然有點向往,不過深秋十月,七夕已過了,等明年應該便是華斕大學的學生了,不知那時會以什么樣的心情來看呢。
“七種顏色不停變化,漸變,旋轉,忽明忽暗,有時是單一的,有時又七彩同現,像彩虹那般,所以那天的大榕樹,又叫彩虹樹?!?br/>
“彩虹樹??。∵@個我知道,以前在廈門讀書的時候,班里的一些小情侶總說想去看看彩虹樹,原來是這里啊?!?br/>
蘇熙蕓忽然想到時間與人對錯的話語。對的人,對的地點,不對的時間,結果會是什么呢……
對的人……想到這里,蘇熙蕓心跳忽然快了少許。不過大榕樹的光將草地照得像落了雪一樣白,自然也淡化了她臉上的紅潤。
“彩虹樹,七夕……”徐塵凌搖搖頭,眼中漸漸幻化了傷感,“后來,不知是那天后還是幾天后,媽媽便走了,消失了,再也沒回來?!?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