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被小船劃破的湖面重新歸于平靜，此時的老族長神清氣爽，本來一開始就是打算將二人送上小島祭祀圣物，只是沒想到看走了眼，不過現(xiàn)在兩人主動要求登島，也算是達到了目的，早知如此，又何必多費周章。</br> 身為一族之長的他忽然面露陰冷笑意，只要上了島，任憑你是神仙也要有去無回。</br> 老人回頭看了一眼仍然跪倒在地的一眾族人，一個個虔誠無比，口中念念有詞，他忽然看向遠處，一行約莫十數(shù)人的隊伍出現(xiàn)在視線內，已經(jīng)練就多年火眼金睛的他根本不用別人提醒，很快就猜到了這一行人的身份，趕緊帶著身旁兩名老人迎了上去，恭聲道：“恭迎諸位大人?！?lt;/br> 老族長低著頭恭敬異常，旁人有所不知，此時的他雖然看似平靜，實際上內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其中又有一絲疑惑，原因無他，按照以往的慣例，每年王庭派來參加部落祭祀的人無一例外都是不入流的邊緣人物，他深知王庭那邊不過是派人來走個過場而已，不過今日這幫人鮮衣怒馬，單從氣勢上來看，明顯不是什么芝麻綠豆的小官。</br> 果不其然，就在老人疑惑之際，一個身材略顯肥胖的漢子一句話就抖落出了領頭之人的身份，“什么大人，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這是咱們的小王爺?！?lt;/br> 老人聞言一驚，片刻愕然之后，立即跪倒在地，“扎木參見王爺?！?lt;/br> “起來吧?！睘槭字说_口。</br> 眼前這個高坐馬背看著吊兒郎當?shù)哪贻p漢子不是別人，正是柔然小王爺拓跋烈，此次隨行人員，除了貼身扈從彭嗔與呼延燦之外，還多了幾張新鮮面孔，是幾位在草原頗有威望的長老，其中三人還是極其稀罕的望氣師，都是被王庭當成寶貝的人物，不過此行最讓拓跋烈在意的還是身邊這個佩劍的家伙，原本該待在自己大哥身邊的王庭三大護衛(wèi)之一，如今的草原劍道第一人，阿術。</br> 拓跋烈望著湖面皺眉問道：“我們還沒到，祭祀怎么就提前開始了？”</br> 扎木心頭一顫，腦子里急轉，隨即臉不紅心不跳的說道：“方才本部的大長老掐指一算，說是吉時已到，因此就提前開始了?！?lt;/br> 拓跋烈不置可否，繼續(xù)問道：“開始多久了？”</br> 扎木應道：“不久，剛剛開始?！?lt;/br> 拓跋烈轉頭望向身邊的一位灰袍老者，眼神帶有詢問之意。</br> 老者平靜開口，“王爺不急，再等等看?！?lt;/br> 拓跋烈收回視線，翻身下馬，一行人來到湖邊，舉目遠眺。扎木小心翼翼跟隨在后，此時的他愈發(fā)疑惑，怎么今年還把王爺給驚動來了？難不成是王庭那邊開始重視起他們這支屬于匈奴后裔的部落了？還是說這里有什么連他這個一族之長都不知道的秘密？扎木一次次揣測，又一次次推翻，思來想去也沒想明白，就在老人思慮之際，只見那幾位氣態(tài)超然的人物在那位灰袍老者的指揮下，開始沿著湖泊分別往南北兩個方向而去，這幾人速度極快，幾乎是須臾之間就沒了蹤影，這把扎木跟另外兩名老人結結實實嚇了一跳，三人面面相覷。</br> 扎木實在是憋得難受，片刻后終于鼓起勇氣問道：“不知王爺此番前來到底所為何事？”</br> 拓跋烈轉頭面無表情的看著一臉笑意的老族長，后者悻悻然，識趣的收回了視線，然而拓跋烈忽然咧嘴一笑，說道：“每年王庭都會派人來參加你們的祭祀活動，怎么，本王就不能來了？就非得有個其他目的？”</br> 扎木訕笑道：“當然不是，王爺駕臨是本部莫大的榮幸?！?lt;/br> 拓跋烈忽然轉頭看向一旁的老人，問道：“老彭，剛才他們在這兒，我不好多問，否則又要說我看不起他們這幫神棍了，到時候大哥又得說我，你說說看，咱們這趟到底靠不靠譜？”</br> 彭嗔負手望著湖面，開口應道：“望氣一途老朽遠不如他們，王爺?shù)倪@個問題還真不好回答，不過我倒希望是真的，好讓咱們草原也走出一位天下第一的劍客?！?lt;/br> 老人言罷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草原劍道第一人，后者環(huán)胸抱劍，正閉目養(yǎng)神，聞言睜開眼睛，笑道：“聽說前輩當年也是劍道中人，為何不練劍了？”</br> 彭嗔灑然笑道：“誰還沒有一個青衫仗劍走江湖的夢啊，不怕諸位笑話，老夫當年也想做個風流俠客，也想拐一個年輕貌美的仙子回家，可惜劍道資質一般，根本不是練劍的材料，練了十年也不過是二品劍士的實力，后來有幸得一位退隱高人指點，才跳出樊籠，沒在一條道上走到黑，如今想想，還真是應了那句老話，沒那個金剛鉆就別攬那個瓷器活?！?lt;/br> 阿術道：“前輩這話用在這里不合適吧。”</br> 彭嗔哈哈笑道：“差不多是那么個意思就行了。”</br> 一旁的拓跋烈沒心沒肺笑道：“老彭，沒看出來你還有個俠客夢啊，不過看你現(xiàn)在這副尊容，年輕時想必也英俊不到哪里去，就算練劍練出了名堂，恐怕也很難騙到仙子吧?！?lt;/br> 彭嗔皮笑肉不笑道：“還真不瞞王爺，老夫年輕時年也算是相貌堂堂，還沒走出小鎮(zhèn)的時候，來我家提親說媒的人就絡繹不絕，不過都沒有老夫看得上眼的。”</br> 拓跋烈嘖嘖道：“你就吹吧，反正也沒人知道，傻大個，你信不信？”</br> 性子憨厚的呼延燦嘿嘿一笑，搖了搖頭。</br> 拓跋烈笑道：“看到?jīng)]，連傻大個都不信，不過也不用擔心，只要今天你開口，本王改天就送你二三十個年輕貌美的仙子，如何？”</br> 彭嗔無奈的看了一眼柔然小王爺，后者正一臉壞笑的看著自己。</br> 老人沒有答話，轉頭看向了正目視前方的草原第一劍客，心中生出一抹慨然，對于這個突然在草原上崛起，之后就一騎絕塵的年輕劍客，他實際上還是有些羨慕和期待的，對方能憑借一己之力在草原上刮起一股佩劍習劍之風，實力已然不可小覷，如果能再得到那份天大的機緣，問鼎劍道也不是沒有機會，到時南邊的中原江湖也就不敢再說草原無劍了，其實老人之所以如此想還有一點私心，那就是他想看看，等到眼前男子站在劍道頂端的時候，當年將自己趕出中原的那幫正義之士，號稱有百萬劍士的中原江湖，到時誰能站出來一戰(zhàn)。</br> ----</br> 小船兒輕輕飄蕩在水中，看著越來越近的小島，坐在中間的年輕女子也越來越緊張，以至于不由自主的開始顫抖起來，她忽然撲倒在船頭黑袍老人的腳邊，語帶哭腔道：“長老，我不想死，求你了。”</br> 黑袍老人無動于衷，并不理會女子，他輕輕晃動手中鈴鐺，女子立刻安靜了下來。</br> 片刻之后，小船靠岸，四人同時登島，林鹿與海棠靜靜打量著眼前的這座小島，島嶼面積并不大，南北東西距離皆不超過兩里之地，島中央有一棵參天大樹，枝繁葉茂，亭亭如蓋，樹下有一堆由石頭堆砌而成的景觀，周邊則散落著白骨，顯然是之前那些被用來祭祀的女子尸骨。</br> 黑袍老人緩緩前行，女子安靜跟隨在側，不過林鹿與慕容海棠還是看出了端倪，那名女子實則已經(jīng)沒了意識，只是跟隨黑袍老人的鈴聲木訥前行。黑袍老人這種通過鈴鐺驅使女子前行的方法，有些類似于盛行湘西一帶的趕尸術，只不過眼前女子是個活人，而非死人，這就表明黑袍老人所使并非趕尸術，而是攝心術一類的把戲，然而這種攝心攝魂之法，跟道門雙修，佛家歡喜禪一樣，向來都被視為旁門左道，被許多武林正道人士，尤其是三教中人嗤之以鼻。</br> 黑袍老人在距離大樹約莫三丈的地方停了下來，嘴里開始振振有詞念起咒語。</br> 林鹿與慕容海棠站在不遠處冷眼旁觀，與此同時注意著周圍湖水的動靜。</br> 那名女子在鈴聲的驅使下木然前行，走到大樹下安靜坐了下來。霧氣漂浮的島上，臉色慘白的女子漠然的坐在白骨之間，這樣一副詭異畫面足以令人不寒而栗，好在兩人都是見過大風大浪之人，始終不為所動。</br> 約摸一炷香之后，黑袍老人終于念咒完畢，猛地一晃鈴鐺之后，好似有一陣陰風吹過，幾片樹葉隨風飄落。</br> 接下來的一幕不禁令二人眉頭大皺。</br> 一條白色蟒蛇從女子身后大樹上探出了頭顱，不停地吐著腥紅蛇信，兩只眼睛也是腥紅之色，異常瘆人。林鹿并非沒有見過蟒蛇，當年在十萬大山中時還曾親手宰過一條已經(jīng)長出鱗片的巨蟒，之所以感到詫異，乃是因為眼前這條白蟒雖然比之當年那條小了一些，但眼眸閃動，明顯更具靈性。</br> 慕容海棠面露疑惑，說道：“感覺不太對?！?lt;/br> 林鹿轉頭問道：“怎么了？”</br> 慕容海棠解釋道：“古書有言，蛇五百年化蟒，再五百年化蛟，眼前這條白蟒周身遍布白鱗，兩額微微凸起，雖非形成明顯雙角，但已然有了化為蛟龍的趨勢，而且與那些游走在江河淺灘中的水蛟全然不同，充滿了靈性，乃真正的潛龍在淵，可看蟒蛇大小，壽命最多百年，怎么會有如此修為?！?lt;/br> 林鹿答道：“會不會跟部落用活人祭祀有關？”</br> 慕容海棠搖了搖頭，“活人祭祀并不稀奇，可吃人也不該有如此大的裨益?！?lt;/br> 其實不怪慕容海棠如此多疑，眼前這條不過百年壽命的巨蟒，卻擁有數(shù)百年的修為，這就相當于一個七八歲的稚童擁有一品境的實力，就算從娘胎里開始修煉也不可能，因為根本不合常理。</br> 就在二人思慮之際，白蟒已經(jīng)下了樹，圍繞女子緩慢游動，不停吐著蛇信，而女子整個過程毫無反應，直至被白蟒纏身。</br> 兩人默然站在那里，林鹿拇指抵在劍柄上，女子眼神陰冷，原本只是想看看圣物真容的兩人此時都已經(jīng)沒了就此離開的打算，既是不想眼睜睜看著那名女子就這么死于非命，也是因為心中充滿疑慮，就此離去，心有不甘。</br> “如果只是想救人，那就不要白費力氣了，事后就算能將她帶出島，族人也會將她視作不祥之人，不會放過她的?！蹦饺莺Ｌ恼f道，“為今之計，唯有殺了白蟒才是最好的辦法?！?lt;/br> “當啷?！?lt;/br> 一道鈴聲驀的響起，令二人萬萬沒想到的是，沒等兩人先動手，那條白蟒在黑袍老人的召喚之下竟然松開了女子，轉而睜著猩紅雙眼望向二人，與此同時，黑袍老人也轉過了身來，緩緩抬頭，寬大的兜帽下面，是一張布滿深刻褶皺的面龐，卻擁有一雙跟白蟒一樣的猩紅雙眼。</br> 老人森然開口：“想斬蟒，那也得看你們有沒有那個本事?！?lt;/br> 他桀桀笑道：“說實話，已經(jīng)很久沒遇到像你們這樣的大補上品了，你們知不知道，像你們這樣的人，就算吞噬十個那些肉身凡胎也比不了，老夫真是要謝謝二位慷慨登島了?！?lt;/br> 慕容海棠嘴角微揚，就要踏出一步，卻被林鹿伸手阻攔了下來。</br> “殺蛇我有經(jīng)驗，讓我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