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息不說話,只依然望著窗外,純凈如水的眸子,仿佛間染上了人世的晦暗。
“你真的出賣我?!”長音看著他,用那樣不能接受的目光望著他,手中拳頭撰得緊緊地,“你怎么可以出賣我?你不要忘了,咱們現(xiàn)在可是一條船上的!”
“誰與你是一條船上的?”子息突然瞥眼看她,一張漂亮的臉上透過鄙夷,“只有你才存了置她于死地的心思!我雖戀慕魔界女子,但對安安,從來沒有存過那樣齷齪的想法!”
長音沒有見過有任何人用如此神色對她,便是那日受刑,她也是昂首挺胸走上刑臺的,神山上眾神就算責怪她,也不是用這樣的眼光看她的,這是她第一次從別人的眼里,看到了對自己的不屑。
而那個人,居然還是她向來不放在眼里的子息!
“我沒有!安安是洛熙的妹妹,我討好她還來不及,又怎么可能會去害她呢?!”
子息挑了唇:“有沒有,你自己最清楚!”他說著轉過身從她的身邊走過,然后停下,“還有,我沒有跟洛熙說任何事情,但是你要記住了,紙始終是包不住火的!”說完抬腳,閑庭若步而去。
長音看著子息離開的背影,面色蒼白。
洛熙在清楓的帶領下進了客棧里一個廂房,二人繞過輕紗珠串裝飾清雅的簾幕,轉眼就看到那坐在案幾后面喝茶的張默痕。
“公子,洛公子帶到?!?br/>
張默痕抬眼看到洛熙,忙站起身走過來朝他深鞠一躬:“上神,在下張默痕。”
洛熙輕輕頷首,眸色清冷將面前這儒雅男子打量一眼,然后斂了眸子,一切盡收眼底。
“上神請坐?!苯又鴱埬塾忠逦踝仙衔弧?br/>
“公子!”身后清楓上前一步,一臉不甘的模樣,卻被他輕聲喝止。
“清楓,你去看門?!?br/>
于是清楓一個玄機閣的副閣主,去看門了,走時依然神色不滿。
“你救了安安,此事我這做兄長的,自是感激存于心,只是……你到底是誰?”洛熙坐在上首,接了茶,輕抿一口,然后抬頭看他。
張默痕坐在他的對面,此時聽他問道,淡然輕笑:“玄機閣主?!?br/>
洛熙藍色的眸子瞬間收縮了一下,那手中緊緊捏著的茶杯也瞬間在他指間變成冰塊。
“既是聽命于魔界,當初又為何救她?!甚至于……”他停頓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氣,“讓她愛上你?!”也許不管眼前這個男人到底是做什么的,他最想知道的還是這個。
張默痕依然輕笑:“安安于我而言,此生摯愛,您請放心,我絕不會做任何傷害到她的事情?!?br/>
明明這樣一個承諾在面前這個男子口中說出,作為一個兄長,他應該是感到欣慰的,可是現(xiàn)在,他卻覺得心慌,甚至于,他竟生出突然站起來,然后奪門而去的沖動。
可是他沒有動,依然坐在那里,只眸色更加深沉,更多寒意。
“我特意在此處等您,自然是知道您會從此處經(jīng)過。”
“你見過安安了?”洛熙這回沒能坐住,而是猛然從席上站起來,“她在哪里?!”
張默痕沒有被他身上散發(fā)出來的冰冷威壓震懾住,而是一如既往儒雅從容地放下手中茶杯:“走了?!?br/>
“走了?”
張默痕頷首:“是的,跟魔界左使者紫澈走了。”
“你!”洛熙先是被他這句話氣得連向來不變的神色都跟著黑了下去,可轉而,他卻又坐了下去,“既然說不會傷害她,那為何又讓她被紫澈抓走?還是說,其實對于你來說,安安并沒有你口中所說的那么重要呢?”他明明應該生氣的,是的,他是很生氣,不管是作為一個兄長,還是作為一個男人,他都應該生氣,可是一想到也許張默痕真的只是對洛安安懷著別的心思,他卻立刻變得沉穩(wěn)了許多。
張默痕并未對他這句話做出任何回應,而是徑自轉了話題:“我8歲遇到那個人的時候,以為他是仙,可是他說他是魔?!?br/>
“他交給我一樣東西,說是故人所托?!彼f著伸出手掌,漸漸在他的掌心多出一個上面刻滿花紋的圓形玉盤。
洛熙目光落在那玉盤之上,眉頭輕皺了一下,因為他也不知道這上面的花紋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圓形的玉盤,其上花紋繁雜詭秘,起先看去,沒有任何特別的地方,頂多只是好看罷了,可是越看,越給人一種特別的感覺,仿佛在它的上面,藏了很多眾人所不知的東西,那是來自于一個傳承數(shù)萬年而不滅的教派,那是一個秘辛。
“玄機閣乃至所有見過它的人,都以為它是一把鑰匙,可我只覺得它是作為一個公子的象征?!彼廊黄届o地陳述著,手指收攏的時候,玉盤就像是長在身體里一樣,跟著消失在他的手心。
“那個人包括他身后的人,都曾經(jīng)試著尋找傳說中的那扇門,他們都想解開一個秘密,但是數(shù)萬年時間,沒有人知道那個秘密是什么。”他說著,唇角微微彎起一縷笑意,笑意里依然顯得分外儒雅,可又藏了一許落寞。
洛熙藍色的眸子更加幽深:“你和我說這些是為何意?”
“我需要你的幫助?!币痪湓?,直截了當,張默痕抬頭看他,認真而真誠。
洛熙眸中微微蕩漾起一抹不自然的冷光。
“在遇到梨、安安之前,我從來不愿過問那些靈異鬼神之事,當年他說我是什么玄機公子轉世的時候,我只當是一個命運的輪回,接管玄機閣,事實上所有的事務,也都只是清楓在管理,雖然知道玄機閣和魔界有些牽扯,可我卻并沒有太過放在心上,畢竟閣中所有弟子還都是人類,我們更加注重的還是打聽江湖情報罷了,但是……”張默痕說到這里,臉色突然變得蒼白許多,“但是我沒有想到他們要動的人是她!”
洛熙聽他說到這里,心中也大略弄明白了,看來他真的是什么也不知道,所以當初遇到安安的時候,才什么也不清楚,稀里糊涂把人給救了,而玄機閣里,又似乎有些四分五裂的現(xiàn)象,比如他們抓走了安安,他這個玄機閣主卻什么也不知道,呵,難怪那天會被那些人攔在外面。
“你想要我?guī)湍闶裁???br/>
“安安離開的時候,說她的臉只有魔主夜辰才能治好,所以我便放她跟紫澈走了,不過……”
“誰說只有夜辰能治好?!你知道她臉上那個東西是什么么?”張默痕還沒說完,洛熙就已經(jīng)被他這句話給刺激到了,幾乎是立刻打斷,神色本就透著骨子里的寒意,此刻更加寒了幾分。
“你不是說……那是魔神之力……么?”
“既然知道,你怎么還能讓她跟他走?!安安如今失了記憶,分不清身邊人情丑惡,但是她對你……”他有些說不下去,沉了眸子,“你是她如今最信任的人,還是說,你現(xiàn)在跟我說這些,到底有什么陰謀呢?”
洛熙抬頭打量面前這個青衣男子:“如果讓我知道你接近她,甚至救她都是懷著別樣的用心,我絕對不會放過你!”他說完擱了茶杯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br/>
洛熙卻沒有理他,徑自踏出門去。
洛熙走后,清楓推門進來,神色更加不好:“公子,他那樣對您,您居然還……”
“清楓,你話太多了?!?br/>
“可是公子……”
“閣中自己人還有多少?”
清楓立刻正色:“一半。”接著臉色又沉了幾分,“一小半?!?br/>
看到張默痕朝他看過去,立刻又道:“不過公子,等您尋找到前世記憶,一切都會好的?!?br/>
“我知道他們很多人信服的不是我,可是我們沒有那么長的時間了。”
“公子,那位姑娘真的……”
張默痕微微笑了一下:“你說的是梨落吧?”
清楓立刻點頭。
“我醫(yī)治她的時候其實就看出來她臉上那個東西不是普通的傷疤留下的痕跡。”張默痕說著,眼睛望著手里轉動的那一塊玉盤,“不過我只以為她是被魔族所傷,隨便找個神仙便能治好她,沒想到后來遇到了洛熙?!?br/>
清楓此刻更加擔心的卻是他手里那塊玉盤:“公子,您快收起來吧。”
張默痕又笑了笑,收了玉盤,然后偏頭看他:“怎么,連你也覺得這是一把鑰匙?”
清楓不說話,張默痕嘆了口氣:“說實話,我本不想牽扯進這些權利紛爭里,也不想知道什么秘密,可是有些東西,不是我想逃就能逃掉的,清楓,玄機閣必須重新振作起來了……而不是僅僅作為一個只能依附強勢力量的信息收集之地,你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