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旺慶集,傍晚
今日的大集已經(jīng)臨近結(jié)束,趕集的人們紛紛散去,擺攤的人也在忙著收拾攤位準備回家。一家臨街的小飯館里,店小二十分熱情地招呼各桌的客人,忙得不亦樂乎。其中一張桌子旁坐著幾個江湖人士,他們一邊吃飯一邊旁若無人地高聲談論。旁邊的客人倒并不在意,有的還在側(cè)耳偷聽。
“老六,你聽說了吧?北國兩千人馬在南地全軍覆沒了!”
“什么兩千,我聽說是兩萬大軍一下子都沒了,比當年千骷谷那次還要慘!”
“哪能有兩萬這么多?要是真有這么些人,他們的營帳都能圍著旺慶集繞好幾圈兒了,咱們還能看不見?”
“不管怎么說,反正這次北國是又栽了?!?br/>
“你說這漫天花蟲怎么這么厲害?”
“反正這東西邪門得很,據(jù)說碰上了就沒有幾個能活下來的。”
“更邪門的是,我聽說這次南地那邊只有一個人。那人好像野人一樣,相貌丑陋,穿得破破爛爛,只是敲了幾下竹筒,就把北**隊全滅了?!?br/>
“這么邪乎?一個野人?”
“可不是嘛!”
“看來以后南地是不能再去了,免得倒霉。”
“對對,給多少錢都不去了!”
這時從街上來了一個人,徑直走進小飯館。這人相貌極其丑陋,衣衫襤褸,腰上還掛著幾個小竹筒。店里的其他客人見了那人都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店小二強作鎮(zhèn)定,勉強笑道:“這位客官要吃飯嗎?快請坐?!?br/>
又有客人走進店來,看見那個“野人”,遲疑一下,趕緊轉(zhuǎn)身逃了出去。店里其他人卻還是呆在原位,一動也不敢動。那野人走到一張空桌旁,解下腰上的竹筒,放在桌上。竹筒碰到桌面發(fā)出一點聲響,店里其他人立刻不顧一切地逃了出去,頭也不敢回,街上也傳來了逃命的叫喊聲。那野人輕嘆一聲拿起竹筒,自己走進后廚拿了些酒菜出來吃,舉止倒是顯得很斯文。
過了一會兒,從街上走進一個富家公子模樣的人,此人面帶微笑,竟走到那野人桌旁坐下。
富家公子說道:“在下湯立青,幸會?!?br/>
那野人瞄了湯立青一眼,聲音嘶啞,“別人都走了,你為何不走?難道你不怕我嗎?”
“你我是朋友,我為何要怕?”
“你可知我是誰?”
“我只知道你是利山派洪建修的兒子,卻不知你是洪云還是洪海?”
那野人一驚,立刻緊握竹筒,“我如今面目全非,你如何知道我的身份?”
湯立青微微一笑,“我還知道,自從你離開南地,你手上的漫天花蟲就開始莫名其妙地死去。如果你現(xiàn)在打開一個竹筒,就會看到里面活著的花蟲已經(jīng)不多了?!?br/>
那野人身體一震,馬上又恢復平靜,“是戚老先生派你來的?”
湯立青說道:“不錯。戚老聽說了你在南地抗擊北國的壯舉,特地命我來找你?,F(xiàn)在你要告訴我,你是洪云還是洪海?”
那野人咬咬牙,“我是洪云!”
“你為何獨身一人?難道說洪海已經(jīng)——”
洪云痛苦地點點頭。
湯立青嘆了口氣,“利山派其他人呢?”
洪云雙眼通紅,“以前的利山派已經(jīng)不復存在,所有人都以為我已經(jīng)死了,我也再沒有回去。”
“你為何不回去?”湯立青看著洪云可怖的面容,好像明白了什么,又說道:“漫天花蟲雖然沒有要你的命,卻也讓你音貌大變。”
洪云問道:“我中了漫天花蟲怎么沒死?”
湯立青看著洪云說道:“我們能夠馴制漫天花蟲,自然也知道抵御其毒性的方法?!?br/>
洪云驚問道:“如何抵御?”
湯立青不答,轉(zhuǎn)而說道:“我們知道的方法只可以抵擋漫天花蟲的部分毒性,能否活命還要看個人的造化?!?br/>
洪云黯然說道:“所以他們都——”
湯立青點點頭,“恐怕是這樣。”
洪云的目光突然變得銳利起來,“據(jù)我所知,不止我一個活了下來?!?br/>
“你是說平小虎、歐陽蘭他們?”
洪云驚道:“你也知道他們”
湯立青點點頭。
洪云趕緊問道:“你可知道他們現(xiàn)在何處?”
“你要追殺他們?”
“不錯!”
湯立青問道:“漫天花蟲離開南地就會逐漸失效,你找到他們又能如何?”
洪云沉默不語。
湯立青輕嘆一聲,說道:“平小虎和那個女刺客只是北國的走卒,微不足道。至于歐陽蘭,恐怕她更多還是個受害者?!?br/>
洪云怒道:“你這么說是何意?難道我的血海深仇可以不報?”
湯立青看著洪云,說道:“當然要報!只不過你找錯了報仇的對象。真正的幕后指使是北國,就算你殺了平小虎他們,對北國來說也是無關痛癢,何談復仇?”
“那怎樣才算復仇?”
湯立青看著洪云手中的竹筒,說道:“讓北國來犯的軍隊全軍覆沒,算是一種。但是還不夠?!?br/>
洪云問道:“還不夠?”
湯立青點點頭,“不夠。北國擁有雄兵數(shù)十萬,損失區(qū)區(qū)幾千人的先遣軍算不了什么。”
洪云冷哼一聲,“我倒要聽聽湯先生有什么更好的注意。”
湯立青顯得胸有成竹,“漫天花蟲這種逆天殺器北國和西域都想得到,北國與你有仇,為何不投靠西域?”
洪云輕蔑地說道:“原來你們在替西域做事?!?br/>
湯立青正色道:“非也!多年以來,我們一直幫助南地抵抗外敵,如果我們替西域做事,為何還要給你們漫天花蟲?”
“那你們究竟有何目的?”
“我們要北國和西域再起戰(zhàn)事!”
洪云微微一驚,“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湯立青正色道:“不錯!如果南地肯投靠西域,必然引起北國不滿,到時候兩國很可能再起爭端!兩國一旦交戰(zhàn),都會付出極大的代價,自然無暇顧及南地,南地還是由你們做主,而我們也能趁機得到一些好處?!?br/>
洪云思索一陣,說道:“南地一句投靠西域的空話就能引起兩國戰(zhàn)事?”
湯立青微微笑道:“我們還有其他辦法,現(xiàn)在還不方便告訴你?!?br/>
洪云沉默許久,終于點點頭,“你需要我做什么?”
湯立青微微笑道:“我需要你先成為南地兩山之主,再向西域表達歸附之意。”
洪云嘆了口氣,說道:“我現(xiàn)在成了這個樣子,能不能執(zhí)掌利山派還未知,至于羅山派舊部,恐怕絕對不會聽從于我?!?br/>
湯立青笑道:“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們已經(jīng)找到一個人來配合你?!闭f罷對外面喊道:“歐陽姑娘請過來吧!”
歐陽蘭出現(xiàn)在店門口,一雙眼睛直直地盯著洪云。
洪云驚道:“怎么是你!”
湯立青招歐陽蘭過來坐下,說道:“北國一直企圖掌控南地,歐陽姑娘的父親也是被北國利用,才做出極端之事。如今歐陽姑娘愿意拋開你們兩家的恩怨,共同對抗外敵?!?br/>
洪云瞪著歐陽蘭,“拋開兩家的恩怨?恐怕沒有這么容易!”
歐陽蘭面無表情地說道:“你我兩家斗得兩敗俱傷,都是因為北國從中挑撥。若不是湯公子的提醒,我恐怕還是北國的一枚棋子。如今我就在你面前,你若要報仇現(xiàn)在就可以動手。但如果你肯放棄舊怨,我愿意和你一起對付北國之敵!”
洪云竟被歐陽蘭一席話說得無言以對,過了好久才說道:“你不是跟那個平小虎在一起么?”
歐陽蘭紅著眼睛說道:“說到底他是個北國人,跟我接近只是為了利用我。我現(xiàn)在恨死他了!”
洪云看向湯立青,“你是如何勸說她——”
湯立青趕緊打斷他,說道:“歐陽姑娘深明大義,為了對付北國之敵,決定放棄你們兩家的私怨,洪公子難道還有什么不能放下?”
洪云沉默許久,終于點點頭。
湯立青繼續(xù)說道:“歐陽姑娘有能力說服羅山派的人,洪公子也可以代表利山派說話。只要你們肯合作,南地兩山就能聯(lián)合起來!只不過——”他輕咳一聲,“兩位的合作還需要一個名分?!?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