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一個滿臉脂粉的媽媽,扭著一身豐腴的肥肉走了出來。
粗略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幾個公子哥都是衣冠體面的有錢公子哥,尤其是中間的公子,品貌非凡,穿戴配飾都比別人要精貴,雖說個子小小的,但是見慣了色中餓鬼,對于這種年紀(jì)小的,倒是也有不少呢。
忙換了一副笑臉,伸著扇子就往他身上撲。
“喲,是我打了眼了,方才以為是賣針頭線腦的小鴨梨呢,原來是公子您來了,好久沒照顧我們生意了,姑娘們都在屋子里等的乏困了,可算把您盼來了……”
郇家的小丫鬟伸手就將她攔在了郇洇墨三步開外之處,冷冰冰的提醒道:“在這里說就行了,我家公子不喜生人近身。”
做這一行的,一個個都是嘴比眼活的人精,那媽媽忙收了手腳,換了副和善面孔又想套近乎。
“朱媽媽,我也不想與你彎彎道道的,直說了吧。我想買你新得的那個姑娘。”
“公子這是玩笑了,咱們家的姑娘,哪個都是跟新的一樣……”
“一百兩?!?br/>
“咱們這里最有名的……”
“三百兩?!?br/>
“公子莫要……”
“五百兩。若是不賣那我們便打道回府了?!臂ㄤδ袃r之后轉(zhuǎn)身便要離去。
朱媽媽遲疑片刻,一咬牙,一跺腳“成交!”
她買來那姑娘不多一兩銀子,就算是日后成了搖錢樹,他們這小門小戶的破地方,幾十年也未必能從姑娘身上賺得了五百兩銀子,倒不如這會兒賣掉,也省的調(diào)理的一比開銷了。
不一會兒,朱媽媽就從院子里領(lǐng)出了一個黑瘦的女子,一身破爛衣服上盡是補丁,亂蓬蓬的頭發(fā)堪比鳥窩,雙手被繩子捆著,腕子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滿是傷口。
一看就是在外面飽經(jīng)了風(fēng)霜。
付了錢,郇洇墨便將她領(lǐng)上了馬車。
一行并未回府,出了城門,直奔郇家在附近的莊子上去了。
下人們將那小丫頭洗掉好幾遍黑水,才收拾干凈送了上來。
郇洇墨正端著杯花茶認(rèn)真看賬本,聽小丫頭來了,才抬起頭來觀看。
換上干凈的衣服,疏了發(fā),已經(jīng)比初見那會兒好看多了,但她卻怎么也沒瞧出那股子能引得平南侯父子相殘的角色之貌。
“幾歲了?”
“回主子的話,十七?!?br/>
“叫什么?”
“回主子,二丫?!?br/>
這名字是朱媽媽給起的,暗娼門子里的規(guī)矩,不管之前的名字叫什么,在媽媽沒有給從新賞一個名字之前,全部都稱作二丫狗蛋兒設(shè)么的。
名字賤了好養(yǎng)活。
況且名字賤一些,也像是沒開包的樣子。
郇洇墨一口花茶嗆了出來,引得連連咳嗽,碧蕊慌忙上前替她拍背順氣。
抿了抿嘴,看著面前這姑娘,不知武安侯府那個老狗再一次見到他的小美人的時候,知道她叫二丫,會作何感受。
那女子不解的抬頭望向這個才買了自己的主子,聽到二丫這個名字用得著這么激動么?她們門子里叫二丫的有六七個,這不很正常么?
雖說她自己起先也是有些害羞的,但是暗娼門子那種地方,進去的頭一件事情,就是摧毀你所有的自尊心。
縱是你之前是多么驕傲的一個人,到了那種地方。
再沒人權(quán)可言。
她經(jīng)歷了那些,之前在侯府的過往種中,如今早已不會提起了。
“打今兒起,你就叫卿卿了?!睋?dān)憂二丫這個名字入不了平南侯的耳,郇洇墨決定還是讓她用之前的名字好了。
“可是……”
卿卿還是有些擔(dān)憂,若是被武安侯府的人發(fā)現(xiàn)了……那……
武安侯府夫人的親姐姐可是當(dāng)朝皇后!
“主子給你賜了名字,那是你的榮幸,還不抓緊謝恩,多說一句廢話能長了舌頭?。俊辈蝗菟墒?,芷翠便上前厲聲呵斥道。
卿卿忙磕頭謝恩,郇洇墨又同莊子里管家交代一番,給她請了識字學(xué)藝的先生,趕在天色漸晚前,匆匆回府。
如今她把人給弄進了府里,祁世子求而不得的美人,惦念了那么久的日子,終于能夠心想事成了。
自然是沒有心思再來她這里胡鬧了。
郇洇墨也不害怕,就這么睡得安穩(wěn),一夜無眠。
轉(zhuǎn)天醒來。
郇家早已安排好的人在正廳抓到了新郎官狎和諧妓的事情。
中宮內(nèi),皇后氣的一口血吐出,。
差點兒沒有背過氣去。
出了這等佞事,武安侯奪了朝廷的事由,皇后也因管束不嚴(yán),讓家中子弟僭越禮教。
被罰禁足兩個月。
郇家和祁家的這門親事,到底還是作罷了。
婚事不成了,郇洇墨開秋后還繼續(xù)去書院上學(xué)。
皇上還專門下了圣旨,不準(zhǔn)旁人議論郇家小姑娘的事情,有皇上在背后撐腰,誰敢多說什么啊。
加上榮王府和扶家又都是她要好的朋友,旁人更是不敢多胡亂揣測什么的了。
月考結(jié)束后,學(xué)院就已經(jīng)搬家了。
搬到挨著北山的北城根下,那塊空地之前是個散座的說書茶館,聽說是幾個說書先生一起竄的局,專門選在那里為了跟成門口的唐一德打擂臺的。
愛八卦的夫子說,是被某個貴族老爺買了地皮捐贈給學(xué)院的?;噬蠈iT讓戶部批了蓋房子的錢。
官家的工程就是效率,一個月的時間就平地起高樓。
靠著北山的草場上,還給畫了一塊空地做騎射場和蹴鞠的場所。
一個月的時間跟郇洇墨入學(xué)時間差不多。
扶須文憑借自己敏銳的八卦能力,將目光投向了小表妹:“濃濃,這么財大氣粗。是你祖父的手筆么?”
“祖父沒說過,應(yīng)該不是?!臂ㄤδ珦u了搖頭。這等太過招搖的出風(fēng)頭的事,祖父應(yīng)該是不會做的。在學(xué)院旁邊買個宅子小住倒是祖父能做出來的事。
北城那邊挨著城郊的虎威營,虎衛(wèi)營是方老將軍的地盤。一個月前跟郇洇墨一起入學(xué)的,可還有一個呢。
“你問問,不就知道了。畢竟蓋學(xué)??墒菓舨坑H自取得。”扶家的小哥幾個見他臉都要貼到郇洇墨臉上了,好心提點他道。
“方老將軍說,那塊地皮是一個老友打賭輸給他的。他看地方大,正好適合蓋個學(xué)校?!本呕首拥馈?br/>
如今九皇子送在淑妃娘娘膝下養(yǎng)著。
雖然皇后跟后宮妃嬪都有隔閡。
但是小孩子哪里會管大人們之間的不睦啊,不過幾天的時間。
放假的人是真正的為了他好。
九皇子也不是忘恩負(fù)義的人,自然也是明白的。
就跟淑妃娘娘的父親玩在一起了。
方家子嗣單薄,有這么一個孩子,自然是稀罕的厲害。
天真的九皇子到底還是沒有感受過社會的毒打。畢竟皇家薄情,哪曾想過普通人家隔代親的溺愛呢。
方平海捐了學(xué)校,還自薦做了夫子。
畢竟兵法這個東西,說再多都是紙上談兵。
能進高陽學(xué)院的學(xué)生都是貴族子弟中的佼佼者,學(xué)習(xí)兵法也是很有必要的。
之前都是跟騎術(shù)放在一起。讓夫子略略帶過的。
方老將軍是騎術(shù)夫子的人生燈塔。
偶像要來教學(xué),騎術(shù)夫子雙手雙腳贊同。盡心盡力引薦。
方老將軍成功做了騎術(shù)課的榮譽講師。
因為老將軍時間有限,每個月的初一十五。東院西院的學(xué)生一起來上課。
“排兵布陣這件事,看天賦。你看再多的書,研究再多的布陣圖。都不如腦子活,有天賦?!狈嚼蠈④娐曇艉榱?。
“很多跟了我多年的打了勝仗的將軍們,十有八九都是大老粗?!敝挥凶龅脚R危不亂,才是真正的制勝法寶。
扶子初帶著顧南青過來,指著郇洇墨道:“就是這個娃娃,六叔說,真真的把貴妃娘娘的本事學(xué)了個厲害?!?br/>
顧南青已經(jīng)生完了孩子,如今雖然漸漸恢復(fù),但是在扶子初的調(diào)養(yǎng)下,還是胖了不少。
圓潤的小臉胖乎乎的道:“那好啊,又不是仇家。”
扶子初道:“要是仇家可就麻煩了,她才多大的年紀(jì)啊,都能跟貴妃娘娘一拍即合?!?br/>
他這才明白了為什么當(dāng)初那么多人家想要把孩子往上送,等著郇家過繼。
貴妃娘娘卻偏偏選了卓家的小姑娘。
而不是打小包養(yǎng)來的。
有些聰明的孩子,從小就能夠嶄露頭角。
讓人不得忽視了。
顧南青看著在那里練習(xí)騎射的孩子們。
笑著道:“你怎么財大氣粗的突然就想起來給高陽書院捐一個新校區(qū)了?!?br/>
方才孩子們找的那個財大氣粗的,就是面前的扶子初,扶家小少爺。
扶子初看了看四周,笑著讓她湊耳朵上前,小聲嘀咕了幾句。
聽得顧南青眼睛明亮。
“真的?!”
扶子初笑著點了點頭。
“不是說不能花銀子么?”顧南青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方才扶子初說的可是,日后扶家嫡出的子嗣是可以免考試直接進入高陽書院念書的。
就算是當(dāng)今皇上,還有皇后娘娘那會兒,想要進高陽書院,一樣都是考試進來的。
如今的九皇子,皇后娘娘放在心尖尖上疼愛的兒子,那可是。
一樣是一板一眼的考試進入。
沒想到一處新的書院,就能要到了免試的名額了?
扶子初笑著道:“那你也得看看花了多少銀子?!?br/>
他伸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大概的范圍。
“從你目之所及的這個范疇都是書院的地盤,連帶著后面的北山,還有北山的兩個湖泊?!?br/>
顧南青皺眉:“這么多么?”
扶子初道:“不光是這些呢,還有日后的修建,修繕和宋夫子的別的要求,我都一一應(yīng)了下來?!?br/>
顧南青只覺得頭疼,就算是家里面生意好,銀子多,也不是這么的一個造法啊。
“你是不是被騙了???”
那宋夫子是不是千年沒有遇到一個冤大頭,好不容易碰到了一個,就可勁兒的坑他呢。
這么大的地方,別說是做書院了,就算是做一排書院也是夠的。
扶子初道:“也不是賠本的買賣,宋夫子答應(yīng)我的,可不光是咱們家一個孩子可以入學(xué),而是日后只要是你肚皮里面爬出來的,都能直接到書院來學(xué)習(xí)的。”
他笑著把顧南青攬在懷里,抿嘴道:“只要夫人日后爭口氣,多添幾個子嗣,咱們這筆買賣肯定不虧。”
他爹爹娘親和大伯二伯他們,可都是盼著他們小兩口努力努力再努力,日后為扶家開枝散葉呢。
顧南青摸了摸腰上的肉,生氣道:“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