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鳴蟬聽了這話嗤嗤笑了起來,哈哈個不停,到后來腰都彎下去了。
沈溪川看她那么樂呵便有些著惱:“笑什么笑啊你!我這說正經事呢!”
李鳴蟬按著肚子慢慢收笑:“這事兒,怕是你沒和你家里說吧?”
沈溪川鎮(zhèn)定地坐回椅子:“那是自然?!?br/>
嗬,還挺坦誠,竟然就這么承認了。
沈溪川靠在椅背上歪了歪身子:“這樣吧,我也言而無信了,你開個條件,我答應你。”
李鳴蟬一看沈溪川這么上道大喜:“哦?那我就不客氣了?!?br/>
沈溪川看她那毫不客氣的樣子心里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結果,果然,李鳴蟬獅子大開口了。
“這樣吧,我呢也不要什么?!崩铠Q蟬雙手撫著桌子,一雙眼滴溜溜的,看起來鬼精靈,“給我錢吧。多多益善?!?br/>
沈溪川掏了掏錢袋,拿出了一塊銀子,“啪”一下甩到了桌子上:“李明蟬,我爹是清官,我家沒錢,就給你這些。”
李鳴蟬撿起銀子掂了掂,有十幾兩呢,挺多的了。
李鳴蟬把銀子塞進衣兜里,笑瞇瞇看著沈溪橋:“謝了啊,這些也行。就這樣吧,我也回家睡覺了?!?br/>
沈溪川默默看著李鳴蟬走出房間。他覺得自己中了這臭丫頭的圈套。
半月見李鳴蟬從屋里出來了,便趕緊送她回家。
李鳴蟬一邊走一邊計算著自己的錢。香皂的分紅加上沈溪川的錢,她也是不大不小的一個富婆了。
半月將李鳴蟬送下就回家了,李鳴蟬在王氏的督促下喜滋滋捧著銀子睡覺去了。
沈溪橋自回家之后就沒再露面。而后沒多久傳來一個驚天噩耗:沈家遭人滅門了。除了遠在大灣村的沈溪橋半月王嬤嬤,沈家全軍覆沒,連只雞都沒留下。
邊陲地帶林御史家的慘案加上沈縣令家滅門案,竟不遠萬里驚動了京師?;噬吓闪岁P王負責調查此案。
沈溪橋知道這噩耗后一下子倒了下去。直到秋天到了,關王一行人到了岐山縣。
這段時間,沈溪橋有一段幾乎是絕食狀態(tài),整日里不吃不喝,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盯著床帳。
李存富一家受過他的照拂,沈大人以及沈夫人一家沒什么人了,親戚也都遠在中原地區(qū),所以這時候只能他們來照料沈溪橋了。
大家都說李鳴蟬和沈溪橋最為親近,所以開導他的任務就交給了李鳴蟬。
李鳴蟬每日里端了稠乎乎的粥給他喝,那粥里放了菜放了肉什么的,整一個大雜燴,燉的稀爛。味道倒是很鮮美,出自王嬤嬤之手。
王嬤嬤現(xiàn)在已經不再瞧不起李鳴蟬了,相反每日里還給她做好吃的,就指望她喚醒小公子。同時她還母夜叉上身,幫忙趕走找茬的李存財?shù)热恕?br/>
李存財這時看李存富的靠山倒了,便想去占便宜。誰知小張氏這時候打了退堂鼓。她畏畏縮縮的就是不登二房門,說什么二房有龍王保佑,她不敢去。
說起來也怪,李秀子自從在老二家被雷劈了以后回家大病一場,從此也不登二房門了。
他就不信那個邪,有便宜不占是傻子,所以他還是登門了。不過這次有了攔路虎,是那位牙尖嘴利的王嬤嬤。
李存財覺得自己要氣死了,每次自己的來意還沒說完呢,就被她三言兩語唬出去了。等他反應過來后就會捶胸頓足追悔莫及。
李鳴蟬每日里最大的事情就是給沈溪橋喂飯,他不吃她就硬喂。爬上床去跨坐在沈溪橋身上,然后掰著下巴給他把粥舀進嘴里,然后把下巴一擼,他就咽下去了。
這事一直沒讓人知道。要是讓人知道了她的喂食方式,怕是王嬤嬤和半月能把她撕了。
沈溪橋靠李鳴蟬的皺吊著命,李鳴蟬每日里坐在他窗前制作炸藥。
“沈溪橋,我會做‘小鳴蟬’。你瞧,我給你做這么多了,全藏在你的床下。你振作起來,調查出兇手后,就拿著我的‘小鳴蟬’去滅了他們?!?br/>
李明蟬每日里絮絮叨叨反復給沈溪橋灌輸著對敵人的仇恨以及小鳴蟬的威力。
畢竟想要一個人垮掉的人立起來,“恨”這種感情十分有用。
沈溪橋一日日消瘦下去,有時候睡著了,也不定多大會兒就會被魘著,發(fā)出一身一身的冷汗。
李鳴蟬猶記得噩耗傳來時沈溪橋的情形。他一句話沒說,呆愣片刻便身子往后一仰,暈了過去。
李鳴蟬已經制作了很多炸藥了,而沈溪橋還不清醒。她便拿著一枚小小的手雷到了沈溪橋床邊。
沈溪橋一直以來對炸藥的威力十分信服,李鳴蟬覺得沒準爆炸聲能喚回他的意志。
然后一聲巨響后,沈溪橋真的回神了。
他的眼睛流出了眼淚,嘴巴一張一合:“爹,娘,哥……”
這聲巨響爆發(fā)出來的時候,小張氏剛被李存財趕到了沈溪橋家門口去叫李存富。
還沒進門呢,就被這驚天動地的一響嚇得嗷一聲抱頭鼠竄。
王嬤嬤他們聽到響聲后,一窩蜂涌到了屋子里。
看到沈溪橋的反應后,大伙子全都哭了。王嬤嬤猛地背過身去,一雙不復細膩的手覆在了臉上。
半月雙眼赤紅,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李存富在沈宅幫著干活呢,到了屋里被氣氛一感染,也紅了一雙眼睛。
看著脆弱的沈溪橋,李鳴蟬也哽咽了。
她咳了兩聲,還帶著鼻音走上前去,一把抱住了沈溪橋:“別怕別怕,我們都在?!?br/>
沈溪橋的手緩緩抬起來摟住了李鳴蟬,然后失聲大哭:“鳴蟬!我沒家了!”
那壓抑的撕心裂肺的哭聲讓李鳴蟬還是忍不住了,她陪著他一起嚎啕大哭起來。
沈溪橋奇跡般恢復了過來。從那開始他每日里早早起來在后院練武。他不是不會,只是厭惡打打殺殺。
想來,他的武藝還是沈溪川教的。但現(xiàn)在他已經不在了。
沈溪橋除了練武就是看李鳴蟬給他做炸藥。每每看著那炸藥堆越來越大,他就覺得自己離大仇得報越來越近。
沈溪川不再是以前那個快樂的少年,李鳴蟬十分難過。她有一種直覺,沈家人沒準沒死。
時間一天天過去,李鳴蟬和沈溪橋日復一日重復著自己的生活。
沈溪橋身體越來越壯實,漸漸地有了男人的輪廓。李鳴蟬也在長大,真如蟬蛻一般,抽條地越來越秀麗。
隨著時間的積累,沈溪橋的床下有了一個軍火庫。
兩年后。
李鳴蟬九歲,沈溪橋十四歲。
張翠翠嫁了過來后,李鳴蟬家的日子愈發(fā)好過了起來。張翠翠還生下了一個大胖小子,乳名叫瓜兒。
李文厚考上了秀才,張氏一家子都以老爺自居,日子也好了起來。李景明則是拿著香皂的分紅做起了小買賣。
話說那云織胭脂真不錯,李家遭難后他們依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地與沈溪橋分紅。
那關王殿下也在岐山縣扎了根,沒再回京。相當于被流放了。
二丫呢則是要尋婆家了。其實李鳴蟬看來,二丫才十一歲,急什么勁呢。結果王氏十分不贊同。
說什么家里境況好了就得趕緊踅摸。趁現(xiàn)在年紀小,能挑好幾年呢。
李鳴蟬一想,其實也有點道理。試想一下,二十一歲開始下手琢磨著找對象,二十五結婚,也挺正常。
王氏每日里都跟左鄰右舍地打交道,希望將二丫妥帖地嫁出去,為她找一個最最如意的郎君。
李鳴蟬每天背著背簍拿著繩子進山干活,得了空便去沈溪橋那邊看他練武和他聊天。
沈溪橋沉默寡言的,也就和李明蟬還能聊幾句。
兩人的聊天內容從一開始的猜測兇手到分析線索再到閑話日常。
兩年來,“報仇”這兩個字出現(xiàn)的頻率少了,但似乎更多的印在心上。
秋天又到了,沈溪橋去給家里人上墳。
當初沈家人慘死,尸體被砍得亂七八糟,收拾都收拾不起來了。于是只能立了個衣冠冢。
山坡上的野菊花開得正盛,一大簇一大簇的,紫色的小花隨風搖曳十分漂亮。
沈溪橋這天沒再練武藝,提著值錢貢品上完墳后便到了山坡上散心。
他的樣子有些變化了,膚色黑了一些,偏蜜色。五官也不再那么柔和,臉上的線條斧砍刀刻一般,帶著沈溪川的影子。
李鳴蟬猜著他要去山坡,便早早等在了那里。
沈溪橋原本心里難受得緊,等他看著山坡上那纖細的少女,冷硬的心一下子軟了。
如果說現(xiàn)在還有誰能讓他心軟,那就是李鳴蟬一家,王嬤嬤和半月了。
沈溪橋拔了一些野菊花,編了一個板正的花環(huán),然會走到李鳴蟬身邊將花環(huán)扣在了她的頭上。
李鳴蟬回頭看著沈溪橋一下子伸開了雙手,臉上的笑容花一樣燦爛。
沈溪橋沒說話,只是也露出了一個笑模樣,伸手將李鳴蟬擁進了懷里。
李鳴蟬伸手拍著沈溪橋的腰背:“別難過,我們還陪著你呢?!?br/>
兩人在山坡玩了一會兒便相伴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遇到了意氣風發(fā)的李文厚,他慌里慌張的拉住了李鳴蟬與沈溪橋:“不好了,胡人打過來了!關王引狼入室與虎謀皮,謀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