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等會,對面黃公子人去哪兒了,你可知道?”
他頭也不抬回答我,“他去哪兒了你該問他啊,本公子怎么會知道呢?倒是你那雙眼睛,整日盯在人家身上,倒是把人給看跑了?”他語氣里滿是奚落之意,我卻沒心思跟他計較。
“剛才我去他房間敲門,連叩多聲卻毫無回應(yīng)。我伸手推門,門從里面鎖上了,可我的直覺告訴我,他人并不在屋內(nèi)?!蔽业男嵊X很好,可是站在門口,我沒有聞到屋子內(nèi)有人的氣息,這樣講許是夸張了些,所以我也沒有對楚任羽這樣說。
“你去他屋子里敲的哪門子門?他人在不在屋里又關(guān)你何事?樓素素,現(xiàn)在本公子非常后悔聽信了傳言,長得漂亮的人未必就心思單純啊?!彼谥小斑圃摇绷藘陕暎值溃骸熬秃帽日f你吧,雖然空有個‘京都第一美人’的名號,可是整日就想著勾搭俊秀公子,眼光還不濟,你面前坐著的人明明比那姓黃的俊朗千百倍,你卻還看不著……”
“你別說了,怎么在你眼里我除了癡迷男人外再無半點其他本事?翠兒剛才回屋子時,嚇得臉都沒了血色。我問她看見了什么,她說她看見了長得一模一樣的兩個江大俠。走進我屋子的那一個,臉上戴著人皮面具,揭開面具后口口聲聲說認識我,但由于我失憶了,卻是半點不記得他是誰。他將翠兒趕出屋子,跟我談話的內(nèi)容只圍繞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阻止兩國聯(lián)姻。如此看來,他跟那日樓船上的灰衣布衫人該是一伙的??墒菫槭裁此b扮成江云的模樣?而且那人皮面具精致異常,他離我距離只有幾步之遙,我卻根本不曾看出他戴著人皮面具,可想而知,這面具做的有多精致?!蔽艺f了好多內(nèi)容,雜亂無章的組在一起,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聽得明白。
楚任羽放下茶杯,抬頭看我,詢問道:“你說了這么多,都是疑問,沒有一點推斷內(nèi)容,你讓本公子又如何說得清?樓素素,你仔細想想,這一路上無論是樓船上的灰衣布衫人也好,亦或是今日進你屋子帶著人皮面具的江云也好,這一切稀奇古怪的人都是奔著你來的。解鈴還須系鈴人,你的事情只有你能幫自己,我想不出什么辦法的。陰陽樓那么神奇,就算是有朝一日咱們真的能夠拿得金卷,走到樓中去,人家也只能幫你解除蠱毒,無法幫你解除掉那些人與你的糾葛,你明白不明白?”
就在這一瞬間,我覺得無比失落,楚任羽的這番話到底是勸誡還是責(zé)備?我想要失憶嗎?我想要跟這些烏煙瘴氣的人有過多糾纏嗎?我今日來跟你楚任羽談這些話,是因為我打心底里信任你,覺得你可交,覺得這些秘密不必瞞你,可以對你說。但是你竟然這樣跟我講話,我又有什么好再跟你探討的呢?
我冷笑一聲,說道:“羽少爺這話說的有道理,若不是因為我,此次聯(lián)姻之事哪里會有這么多的波折阻礙,怕是兩國的和平詔書也早就訂了下來。歸根結(jié)底,過錯在素素身上,你放心,這事兒我一個人擔(dān)待,不會真的因為我的過往,阻礙到兩國聯(lián)姻。這陰陽樓之事,也不勞煩羽少爺掛心,這總鏢頭的血案,我一個人也能查得出來?!边@話的確是我一時生氣所講,其內(nèi)容也有些夸下?????墒俏也幌朐僮屗詭兔Φ拿x責(zé)備我的過往,從我有記憶以來直到今日,我沒有能力改變我的過往。
楚任羽凝眉看了我許久,沒有說話,然后點了點頭。
“也好,那你自求多福吧。兩國聯(lián)姻之事不可耽誤,你還有一周的時間查清真相,而后我們必須趕回碼頭,驅(qū)船趕往大明?!彼脑捳f完,我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間屋子,走到院子里見四下無人,忽然心里無比堵得慌,很想哭。
可是案子未破,記憶不再。一面是灰衣布衫人告誡我的“千萬要阻攔兩國聯(lián)姻成功”;一面是楚任羽口口聲聲的“兩國聯(lián)姻在即,一刻不可耽擱”。怎么了?兩國的生死,怎么好似一夕之間,成敗都是因為我這一個弱女子了?
這么多的事情擺在眼前,我忽然意識到自己連哭的時間都沒有。
我再一次走到黃明燕的客房門口,扒著門縫往里面瞧了瞧,看不出什么,耳朵貼在上面亦沒有聽到任何腳步聲。再推門,房門依然是緊鎖的狀態(tài)。真是奇怪,這一個大活人,是跑到哪兒去了呢?
來不及多想,我決定先從大鵬開始著手,一點一點捋出總鏢頭冤死血案的頭緒來。
趕到正堂,總鏢頭還躺在屋內(nèi),由于紙棺材已經(jīng)被撕毀,新棺材還沒有趕制出來,所以他就被一塊白布遮擋著,平躺在正中間。
若不是白日里瞧看了那么多遍,此時還是為了破案而來,我一定覺得晦氣,不想踏入這地方半步。
靈堂之內(nèi)空無一日,我環(huán)顧四周覺得奇怪,為什么少鏢頭不在此,且連個看守的下人都沒有?
想起半日里江云說的那句話,我走過去掀開白布,又看了一眼總鏢頭被修過容的臉龐,沒有錯,這果然是一張年輕人的面孔。
江云說過,他只能改變死者容貌,卻無法改變死者年齡。這句話里面一定藏著玄機。
“別動,你要干嘛?!”身后突如其來的男聲呵斥嚇了我一跳,手一抖,白布又蓋了回去。回頭一看見是大鵬,我暗自拍著胸口告訴自己別害怕,不是什么總鏢頭詐尸。
“大鵬你別怪罪,我是想著來給總鏢頭上柱香,白日里著忙,也沒騰出功夫?!蔽覍Υ簌i解釋道。
可是大鵬卻是瞪著眼睛,將我推到一旁,伸開手臂緊緊護著總鏢頭的尸身道:“那你為什么要掀開總鏢頭的白布,你到底是誰,跟那個姓江的想要做什么?”
“大鵬,你放松一點,我只是好奇為什么總鏢頭會長得如此年輕,沒有不敬的意思。”我見他如此緊張,連忙這樣說。
大鵬在我的勸慰之下略微放松了一些,走到靈堂的桌子前,拿起三炷香塞到我手里,而后道:“給,你給總鏢頭上香吧。”
我點點頭,將香點燃,誠心誠意的鞠了三躬,心中暗自念叨著:總鏢頭,你放心,我樓素素肯定幫你把兇手找出來,你老就安心去吧。
“姑娘,我也不知道你姓什么,但是我替總鏢頭謝謝你。這么些日子,咱們鏢局來了不少生人,這些人雖然未必跟總鏢頭有多熟悉,可大多也是受過總鏢頭生前的恩惠,可是真的沒有一個人,誠心誠意來給總鏢頭上柱香。你是頭一個?!贝簌i說著說著紅了眼圈,望了一眼總鏢頭的尸身,抿著唇。
“大鵬,我剛才來這靈堂,發(fā)覺屋內(nèi)一個人也沒有。我這話許是可能有些冒犯,可是為什么呢?正常三日守靈,少鏢頭不是該跪在這兒的么?”我覺得一定能從大鵬的嘴里套出不少話來。例如剛才他說的這一句,這些日子鏢局來了不少人,說明奔著懸賞的陰陽樓金卷來的并非我們幾人。
“你呀,就別提少鏢頭了。照理來說,總鏢頭走了,少鏢頭就是咱們的主子??墒强傜S頭生前對我好,對我們所有人都特別好。你說總鏢頭這死的不明不白,我一個外姓人心里都難受得跟什么是的,可是你再看少鏢頭,他連哭都是哼哼唧唧沒幾聲。守靈?你指望他?壓根就沒見過他的影。姑娘,我大鵬書讀的少,說話直,接下來這話啊,你也別不愛聽。今日你師傅,那個姓江的,別看少鏢頭一口一個‘前輩’的叫著他,可我心里壓根就不明白他為啥要把這個人找來?總鏢頭別管死的時候是什么樣子,那叫遺容,那叫真相,這是不能動的。他現(xiàn)如今就為了外人看著好看,找來這么隨隨便便的一個江湖游人,就給總鏢頭把臉換了,還用把刀刮來刮去。這對死者而言,是大不敬!”大鵬越說越激動,手捏成了拳狀,關(guān)節(jié)嘎吱作響。
果然如我所料,大鵬比少鏢頭更在乎總鏢頭的死。既然如此,少鏢頭為什么要執(zhí)意找出殺害總鏢頭的真兇呢?甚至不惜拿出陰陽樓金卷作為懸賞?究竟是他在乎其父親是被誰所殺,還是他尋找的只是某個人呢?
“我也理解你,少鏢頭許是一番好心,為了讓總鏢頭走得體面些?!蔽铱谥姓f著,眼睛卻注意著大鵬臉上的表情,他眉頭一鎖,我就知道這是要說話了。這似乎是他的一個小習(xí)慣。
“姑娘,你人挺好,但你是外鄉(xiāng)來的,不了解少鏢頭的為人。唉,算了,我也不該當(dāng)著總鏢頭的面兒,講少鏢頭那么些不是。但是有件事我在心里憋了好久,也沒人能講講,姑娘,我能跟你說說不?”
我點頭,“當(dāng)然可以?!弊詈檬鞘裁凑嫦嗷螂[情,能夠讓我揪出這血案就更好了。
可是大鵬的回答讓我很失望,“姑娘,我去給總鏢頭定棺材的時候,掌柜的說檀木沒有了,只剩下了槐木,所以我就跟他定了槐木棺材?!?br/>
“槐木棺材怎么了?”我不解,什么木頭還不都是一樣的,難道槐木不結(jié)實嗎?
“姑娘難道沒聽過一句老話嗎?槐字借木空余鬼,這死人裝在槐木棺材里,容易詐尸?!?br/>
大鵬的話剛落,外面刮起一陣陰風(fēng),吹得我打了個寒顫。屋內(nèi)的紙錢四處飄散,還有一片正好落在了大鵬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