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心還有勇氣。
利威爾爭取來的這個短暫的休庭時間,如果要說目的的話,也就是如此了。
之前最緊急的問題,事實上就是讓奧拉從那個糟糕的緊張無助狀態(tài)中解放出來,恢復(fù)那個古靈精怪的小女孩該有的機智和伶牙俐齒——只要她能恢復(fù)平常的聰慧,解決問題的可能性就會增加無數(shù)倍。
而如他們所愿的恢復(fù)了靈光腦子的奧拉,卻很不合時宜的……亦或應(yīng)該說是實在是太過聰明的瞬間意識到了一個不和諧的存在。
——艾爾文-史密斯。
走在回法庭的路上,奧拉古怪的抬頭偷瞄著艾爾文輪廓硬朗的側(cè)臉。
——他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
“那個,小利?”
“干什么?!?br/>
終于,趁著經(jīng)過走廊拐角、艾爾文距離他們稍遠(yuǎn)些的時候,奧拉趕緊扯了扯利威爾的衣袖,然后踮起腳尖湊到他耳旁小聲的咬耳朵。
“小利小利,這個法庭不是說只許王室貴族出庭的嗎?小利你是靠我的監(jiān)護人身份進來的,那,那個三七分伯伯為什么也能進來?”
利威爾聞言瞟了奧拉一眼,理所當(dāng)然的說道。
“既然知道這里只許王室貴族出庭那你還問什么?”
“誒?”
奧拉驚訝的瞪大了眼睛,下意識的補了一句。
“什、什么意思?”
然而利威爾卻只冷哼一聲,懶得再理她,兀自大步的向前走去。
奧拉急急忙忙的追上他,不死心的堅持追問。
“吶吶小利!難道三七分伯伯是貴族出身嗎?但是——”
“但是,貴族為什么會在調(diào)查兵團服役呢?——你想問這個,對不對?”
“呃!”
顯然是早就聽到了奧拉的“耳語”,艾爾文回過頭不動聲色的接下了她的話。
然而,他才剛剛靠近了她一點點,小姑娘就像只受驚的小獸一樣嗖的躲到了利威爾身后,呼呼的沖他齜牙。
奧拉對艾爾文一直都沒有好感。
原因……自然和當(dāng)初在調(diào)查兵團里“慘敗”給他的經(jīng)歷脫不了干系,還有因為和他斗智斗勇導(dǎo)致了失手炸毀兵團的房屋,最后被利威爾狠狠叱責(zé)一頓的遷怒。
小姑娘對這個過于冷漠的男人沒有絲毫的好感。
身為調(diào)查兵團執(zhí)行部隊的最高領(lǐng)導(dǎo)人,艾爾文的人生中充斥著鮮血和生離死別。墻外戰(zhàn)斗時,因為他的一句話、一個想法,就可能造成無數(shù)戰(zhàn)士的死亡。而見過了太多鮮血的他,縱使心底里再怎么痛苦不堪,卻也早就習(xí)慣了將自己置于冷漠無情的狀態(tài)之中——
因為他知道,這些開拓的戰(zhàn)士們終究是要死的。
身為將領(lǐng),他能夠做的,就只有暫時的切斷一切感情波動,以最冷靜的態(tài)度無視掉那些哀嚎和鮮血,繼續(xù)專心指揮、前進。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最大程度的減少傷亡,讓那些戰(zhàn)士死得其所。
哭泣或在尸體旁停滯不前是沒有意義的。艾爾文的無情與冷漠沒有任何的過錯,大家也都能理解,并且表示尊敬。
但唯一的問題就是,這種戰(zhàn)場上的無情,總會在不經(jīng)意間被帶到生活之中。
然后在奧拉那雙孩子的眼睛里,他就徹底變成了一座讓人光是看到都感到冰寒恐怖的冰山。
簡單來說,奧拉討厭他。
艾爾文無奈的垂下眉毛淺笑了一下,然后俯□,沖奧拉親切的招了招手。
“伯伯有話想要跟你說?!?br/>
“但是我和你無話可說——痛!”
不等奧拉把任性的話說完,利威爾就果斷地往她腦袋上捶了一拳,然后面無表情的將她踹到了艾爾文的面前。
奧拉凄慘的哭訴“小利你又偏心這個大伯伯!”被利威爾殺氣四溢的視線給堵回了喉嚨管里。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嘟著嘴瞪向艾爾文。
然而后者卻只是好脾氣的拍了拍她的腦袋,溫柔笑道。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一直都是一個堅強聰明的小姑娘?!?br/>
“切,就算你拍我馬屁也是沒有好處的!”
“伯伯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你,可以嗎?”
“不可以!”
“奧拉,有一件事情我希望你能記住。”
面對小女孩沒有道理的任性情緒,艾爾文自然不會跟她計較什么,但是臉上溫和的笑容卻還是收斂了起來,右手按在奧拉腦袋上的力道也不自覺的加強了一份,他的眼神忽然變得嚴(yán)肅,直直看著奧拉的眼睛沉聲說道。
“面對困境和麻煩的時候,只要還有任何其它的解決辦法,就絕對不要去撒謊。因為一旦你說出一個謊言,就需要用無數(shù)個謊言去圓謊——這是得不償失的事情。奧拉,你很聰明,但總是太喜歡的說謊了,這是很不好的壞習(xí)慣,一定要改掉,明白嗎?”
“……大伯伯?”面對艾爾文莫名其妙的一段說教,奧拉茫然的皺起了眉頭,“為什么忽然跟我說這種話?”
“呵?!比欢卮鹚?,卻只是艾爾文再度揚起的一絲淺笑。
“沒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來了而已,不要在意奧拉。一會兒回到法庭上,只要冷靜下來好好為自己辯護就好,我相信你的能力,但是有一點你一定要記住——在法庭上,千萬不要撒謊?!?br/>
最后拍了拍奧拉的腦袋,艾爾文重新直起身,沖利威爾點了點頭。后者古怪的瞇起眼睛,冷哼一聲,便拉起奧拉的手催促她跟上了。
他們兩人之間的氣氛……有點奇怪。
奧拉敏感的察覺到了這一點,但是卻沒有時間再去問出個所以然來了。
因為庭審大廳的大門,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三人的面前。
………………
…………
……
咚!
開庭之初,法官依照慣例再次用力敲了敲法槌。
但是現(xiàn)在的奧拉已經(jīng)能夠穩(wěn)穩(wěn)地坐在椅子上,之前如同高塔般的長椅,如今坐著卻再也不會感到搖搖欲墜。
回想起利威爾之前對自己說的話,奧拉更是用力的挺起了脊背,在心里不斷告訴自己要坦然地去迎接所有人惡意的眼光。
只不過內(nèi)心里還是在隱隱的不安。
——總覺得,那個三七分伯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呢……
奧拉苦惱的思索了片刻,但是最后還是不得不將注意力全部放到庭審的現(xiàn)場去。
“剛才雖然被無理取鬧的因素打斷了,但是我覺得我們還是應(yīng)該堅持之前的決議,法官大人,我們應(yīng)該判奧拉-克瑞姆希爾特-馮-歌德的死刑!她對于人類而言是非常危險的存在,想想她腦子里的那些異端知識和書籍吧!歌德家那種頑固了百年的異端分子的后代,怎么可能安定得下來?今天我們要是看她年幼而一念仁慈的釋放她,再過幾年整個國家說不定都要被她毀掉了??!”
果然,一個短暫的休庭不會帶來任何的轉(zhuǎn)機。
整個法庭里的人全部都是一個鼻孔出氣的,大家的目標(biāo)也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將奧拉送上死刑臺。
年邁的法官垂眸翻閱了一下手里的幾張文件,在心里不屑的想著,明明早已是蓋棺定論的事情,真不知道那兩個調(diào)查兵團的異類還想怎么折騰——但是想歸想,身為法官的他還是很遵守庭審規(guī)矩的對坐在奧拉身后的利威爾說道。
“那么,身為嫌犯監(jiān)護人的利威爾先生,你還有什么話想說的嗎?”
“我無話可說?!崩栯p手環(huán)胸,無比干脆的如此回答。
——咦?
眾人都用古怪的視線看向他。
“但是有話可說的另有其人,是吧,艾爾文?”
——咦?!
眾人立刻用更古怪的視線盯向一旁的團長大人。
“是,我是艾爾文-史密斯,請允許我代為陳述?!?br/>
艾爾文在眾人的注目禮之下冷靜的點了點頭,用沉穩(wěn)無波的聲音淡淡開口。
“首先,我對之前你們的發(fā)言提出三點抗議。
“第一,她的名字不是奧拉-克瑞姆希爾特-馮-歌德。第二,我否定她接受過任何意義上的所謂‘異端教育’,第三,我認(rèn)為,她的存在對人類與巨人的戰(zhàn)爭不會有任何危害,有的只是幫助。以上?!?br/>
簡潔而短促的發(fā)言,濃濃的軍人特色。
一席有力的陳述下來,法庭里的眾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啊……艾爾文團長,請允許我提出疑問?!狈ü俚降走€是法官,他第一個從艾爾文那席奇怪的發(fā)言中理清了思路并做出反應(yīng),“首先,你的陳述沒有任何的依據(jù)和證明,你憑什么說這個異端嫌犯不是歌德家的奧拉-克瑞姆希爾特?”
“我知道,之前利威爾長官就有說過吧?”這時,又有人高聲說道,“你是想說她的名字是‘奧拉-斯威夫特’嗎?別傻了,這種假……”
“奧拉-斯威夫特的確是她的假名沒錯?!?br/>
艾爾文干脆的一口承認(rèn)了下來,反而讓話說到一半的對方尷尬的碰了一鼻子灰。
海藍(lán)色的眼眸里冷靜無波,艾爾文沉穩(wěn)的視線直直的看著奧拉所處的被告席,但卻又似乎并沒有在看她,那視線好像是穿過她的身體看向了遠(yuǎn)方似的。
他用向司令陳述作戰(zhàn)報告時的嚴(yán)肅語氣,凜然正色地說道:“因為,她的真名,是奧拉-史密斯。”
又一個重磅炸彈,被艾爾文輕輕擱在法庭中央,然后若無其事的點燃引線,轟然引爆!
……
…………
………………
“喂喂,開什么玩笑啊那個史密斯家的……”
“是騙人的吧?那個小女孩怎么看也不像……”
“不……不,不對,你們仔細(xì)看看其實很像?。∧莻€金色的頭發(fā)和藍(lán)色的眼睛!”
“胡說八道!調(diào)查兵團的團長不是還沒有成家嗎!”
“嗨,男人又不是非得成了家才能有孩子”
“你們別亂猜啊,他看起來不像是那種人……”
法庭之下霎時被艾爾文的話激起了巨浪,人群開始七嘴八舌的驚呼探討,將或猜疑或輕藐的眼神投向艾爾文。后者卻始終都不為所動的環(huán)胸而立,表情冷漠的看著被告席上的奧拉。
她也驚訝萬分的回過頭,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盯著他。
“肅靜!肅靜!”
用力敲打了好幾下法槌才將沸騰的人群給壓了下去。法官頭疼的揉著太陽穴,向一臉淡定的艾爾文發(fā)問。
“能請您詳細(xì)說明您剛才的發(fā)言嗎?艾爾文團長?”
“是。事情很簡單。”
眾人屏氣凝神地盯著艾爾文。而他也很是不負(fù)眾望的,說出了所有人都期待、但卻還是為之嘩然的話——
“她是我和外面的女人生下的私生女,因為各種原因而不方便認(rèn)養(yǎng),所以才將她的監(jiān)護權(quán)交給了我的信任的士兵長來暫代養(yǎng)育?!?br/>
人群果不其然的再次爆發(fā)開來。
奧拉更加不敢置信的看向艾爾文,慌忙搖著頭,急切地想要向他詢問什么。艾爾文卻沒有理會她,只是默默地合上了眼睛。等待人群的騷動結(jié)束。
“別開玩笑了!艾爾!”
然而這一次,眾人的議論卻并沒有持續(xù)很久,便被一聲近乎崩潰的嘶吼給鎮(zhèn)住了——
在陪審團席位的中央,一個年老的男人手持精致的拐杖,正滿臉通紅的矗立在人群中央狠狠瞪著艾爾文,他的胸膛因為憤怒喘息而劇烈的起伏著。
奧拉看到,那個男人的一頭金發(fā)已經(jīng)略有些斑白,但是老去的面孔之上,卻有著一雙和艾爾文別無二致的海藍(lán)色眼睛。
(泊星石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