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大人來啦。”史年聽到動靜,轉(zhuǎn)頭輕聲道。
他面上有些蒼白,神色卻頗為淡定。只是比起昨日穆悠寧他們看到的模樣,史年的眉目之間多了許多的疲憊之感,似乎只是一夜未見,他的鬢邊就已經(jīng)生出了許多的華發(fā),看起來要老上許多。
穆悠寧頓了頓,關(guān)懷道:“史官人身體可無恙了?史府還需要史官人撐著,二小姐也未必有事,史官人要多加保重身體才是?!?br/>
云邵同他點點頭,也道,只是他的話永遠都不那么好聽:“穆少卿所言甚是,如今史府就剩下史官人和二小姐,如今二小姐危在旦夕,史官人可要好好保重才是?!?br/>
穆悠寧斜睨他一眼,這人還真是會往人身上戳刀子。
史年的情緒倒是沒有多大的起伏波動,他似是被抽干了生命力,那貧瘠的靈魂再也無法支撐這具身體的形態(tài),他疲憊的點點頭:“多謝兩位的關(guān)心。”
穆悠寧頷首,“我們先去看看二小姐。”
史年點頭:“請?!?br/>
本來即便麒麟的民風(fēng)頗為開放,但是未出閣的女子閨閣男子也是不允許進入的,便是瞧病也是要隔著紗幔。
只是如今史瀾生命垂危,危在旦夕,便也顧不得如此多的禮教規(guī)矩。
云邵也就一同跟著進了里間。
只見重重的紗幔之后,床榻之上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個人影,旁邊有丫鬟寸步不離的守在史瀾的身邊,唯恐她出現(xiàn)什么狀況。
穆悠寧同云邵對視一眼,兩人掀開紗幔走了進去。
如撥開云霧般,這才看到史瀾此時的模樣。
只見她雙眸緊閉,呼吸均勻流暢,面色甚至是紅潤的,全然看不出來她中了術(shù)法,仿若不過是睡著了一般。
那守在旁邊的丫鬟見著兩人趕忙行禮:“奴婢見過二位大人。”
穆悠寧同她揮揮手,“起來吧,不必多禮?!?br/>
隨后便將視線重新放回到史瀾身上。
“云少卿,如何?”穆悠寧看向云邵,輕聲問道。
云邵輕抿著唇,沒有說話,他突然一撩衣袍坐在了床榻之上。
一旁的丫鬟一驚,想要說什么。
卻被后面跟過來的史年制止了。
穆悠寧見史年同意,便也隨他去了。
云邵抬手,掀開了史瀾的眼皮。
隨后站起身來,朝著穆悠寧點點頭。
穆悠寧心中有了數(shù),微微蹙眉,此事越來越復(fù)雜了。
先是牽扯出宛芳閣十年前的血案,再是將倚翠閣牽扯了進去,如今又與聚仙谷有了關(guān)聯(lián)。
此事的背后定然不可能只是一方的手筆,究竟是有人想要渾水摸魚,還是當(dāng)真如此湊巧的一起動了手?
穆悠寧眼中深思。
史家或者說史年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竟然能引來多方的動手。
妻子兒女紛紛被害,史年又為何至今都不愿意交代他的身份,
史年看了眼兩人的互動,問道:“兩位大人,可是知道小女的病因?”
云邵抬眼看了他一眼,“嗯,令愛中了離魂之術(shù)?!?br/>
“離魂之術(shù)?”史年一愣,眼中閃過茫然。
“離魂之術(shù)乃是聚仙谷的秘法,史官人不知也情有可原?!痹粕圯p笑一聲,很是貼心的道。
“大人即知這術(shù)法,定然有法可解把。”史年像是忽然反應(yīng)過來似的,有些激動的問道。
“還請大人救救小女,老夫如今就這么一個女兒了?!?br/>
說著,他忽然朝著云邵屈膝跪下。
云邵挑眉,身子一閃,躲開了他的一跪,“史官人,你求錯人了,本少卿并不會解咒,那是人家聚仙谷的秘法,我與聚仙谷毫無瓜葛,如何會他們的秘法?!?br/>
史年一愣,似是泄了氣的皮球一般,就這么跪坐在了地上。
穆悠寧眉心微蹙:“史官人,還請先起來吧?!?br/>
一旁的丫鬟趕忙上前將人扶了起來。
“只不過,若是史官人真的擔(dān)心令愛,便將你的來歷跟我們說道說道。”云邵微微一笑,忽然眼底閃過一抹厲色,話鋒尖銳道:“你雖然偽裝的很好,但是我在大理寺呆了多年,大理寺奇奇怪怪的人多,其中有一個及其迷戀易容之術(shù),他的術(shù)法可以稱的上是無懈可擊。我看的多了,真真假假的戴面具的人在我面前,基本都逃不過去。”
“所以史官人,雖然你貼了胡子,弄啞了嗓子,甚至娶了妻子,有了兒女?!?br/>
“但是……這都不能掩飾你不能人道,是個太監(jiān)的事實。”
此話一出,滿堂皆驚。
連穆悠寧都楞了下,她下意識的朝著史年看過去。
相比較起來,他的皮膚比一般的男子更白一些,除此之外,她并不能看出其他的。
云邵說的那人,她倒是也有所耳聞。
早就聽說大理寺內(nèi)有一個精通易容的男子,無人知道其真實姓名,同樣也無人知道他真實的臉是什么模樣,因為你永遠無法肯定,他臉上的這幅面孔,究竟是不是真的。
此人便是在江湖之中都赫赫有名的千面。
穆悠寧對他也很是好奇,只可惜她進大理寺的時候,千面恰好外出出任務(wù)去了,是以沒有見上。
史年聞言先是驚愕,但是很快的又平靜了下來,他輕嘆口氣,對著丫鬟揮揮手,示意他們下去。
待房中只剩下他們幾人之后,史年才緩緩開口道:“終究是瞞不住了嗎?”
他轉(zhuǎn)頭看向云邵,“云少卿果然如傳聞一般,年少有為,個性凜然。只是不知云少卿是何時知道我的身份的?!?br/>
“本來我只是懷疑,畢竟皮相可以偽裝,但是你有妻有子,所以一開始,我也只以為是我看錯了?!?br/>
“直到侍衛(wèi)史萬的那番話,我才肯定?!痹粕厶籼裘?,回道。
“雖然史官人說他是因為受驚過度所以神志不清,但是……”云邵勾唇一笑,繼續(xù)道:“我見過太多真正神志不清的人,所以是真是假我還是能分辨出來的。更重要的是,他說的不過是推論,但史官人的態(tài)度卻耐人尋味?!?br/>
’史年聞言一愣,輕嘆口氣:“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大理寺如今倒是人才輩出?!?